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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看着眼前这熟悉又贴心的举动,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外边你们顾自己就好,不用这样照顾我。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下来和你们坐坐。”
伊思闻言,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低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哀求:“三年了,姐姐仍旧不肯原谅我吗?那时,我受鄂森蛊惑,一时鬼迷心窍。加之蜜兰遭遇灭顶之灾,族人悉数罹难,我悲愤交加,心智迷乱,这才……与阿宁姐姐产生了冲突。自那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责。我已竭尽所能去弥补,用重金修缮了阿宁姐姐的坟冢,亲自前往将军府致歉。虽未能见到唯府老爷,但每次都备下厚礼,诚心诚意。我真的不知,还要如何做,才能赎我的罪过。如果有,我一定万死不辞,补偿阿宁姐姐。“伊思见白洛无甚反应,泪水在眼眶中轻轻涌起,继续说到,”姐姐,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求你,能早日释怀,放下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白洛空洞的眸中交织着无尽的落寞与决绝,嗓音低沉而缥缈,习惯性地压制着内心的翻涌:“我没有权力原谅你,我也无法将她这样放下。等见了她,你自己对她解释吧。”
她虽端坐在桌前,心思却早已飘远,眼神望向着远方,就那样发呆似的望着。蓦然间,一抹外河畔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白洛只觉心跳骤然加速,似要冲破胸膛,那剧烈心跳声仿佛在耳边回荡出巨响,全身血液如汹涌潮水聚集、奔腾、咆哮,直冲头颅之顶。
白洛目光紧紧锁住那抹身影,视线再难移开,双脚亦不由自主朝着河畔缓缓挪动,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既怀揣着即将触及美好的炽热期待,又满心惶恐,唯恐这不过是镜花水月,在靠近的刹那便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不见。
只见一女子悠然坐于河边垂钓,身着一袭淡蓝长裙,裙摆随风轻摇,其发如瀑布垂落肩头,被微风轻拂而起,更添几分灵动飘逸。笑靥如花,明艳开朗。只见一女子悠然坐于河边垂钓,身着一袭淡蓝长裙,裙摆随风轻摇,其发如瀑布垂落肩头,被微风轻拂而起,更添几分灵动飘逸。笑靥如花,明艳开朗。
此刻原本静谧的河面泛起涟漪,一条鱼儿咬钩,鱼线紧绷。她满是惊喜与兴奋,双眸更亮了几分,欢快地扬起钓竿,动作轻盈而敏捷,在空中划出一道波光粼粼的弧线。
白洛走近,见她身旁水桶中已有数尾大小不一的鱼儿欢快游动,而她正将新钓得的鱼儿轻轻放入其中。她兴奋得脸颊泛红,说话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紧不慢,声音软糯轻细:“敏儿姐姐,你看,这只我想叫它‘小琴儿’。”
一旁的人“敏儿”看她把鱼儿放进水桶,笑着打趣道:“这只和家里小花一样吧?”
“尾巴形状不一样呀。一个像花,一个像琴。我就是这么给它们起名字的。”女孩认真摇头,一本正经解释道。
“小花尾巴大,颜色多,比它好看。这一只咱不要了吧,家里的鱼缸都装不下了呢。”“敏儿”唇角微微上扬,温柔耐心,仿佛生怕惊扰了女孩此刻的兴致
她却毫不退让,小嘴一撅,乖巧撒娇道:“各有各的好看嘛。拿回去嘛。”
“敏儿”满脸宠溺,无奈又温柔地应道:“好。都拿都拿。”
白洛喃喃轻唤一声“阿宁”,那声音几不可闻,飘散于空气中,并未引得欢悦愉快的二人的注意。可紧随其后,她猛然提高音量,再次呼喊。这一声喊,似将三年积压的思念与锥心之痛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声震屋瓦。
那女孩与“敏儿”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惊得浑身一颤,宫雪见状,连忙疾步上前,用身体隔开白洛,同时口中不停地向四周赔着不是,额头上因紧张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伊思则仿佛早已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容上交织着心痛与无奈,眼神中满是对白洛的怜惜以及对这反复出现局面的无奈。
“阿宁!”两边的人面面相对,白洛激动得来不及措词,只能再次轻唤心中的名字。
话音未落,女孩已被身旁的“敏儿”护在身后,作势欲走。白洛心中一紧,踉跄着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因脚步不稳而踉跄了几步。
女孩早已从最初的惊惶中回过神来,见了眼前的人言行无状却也不觉介意。她唇角微扬,甜美笑容再次荡漾开来,无邪地眨了眨眼睛,依然温吞乖巧:“姐姐,我叫玉儿。”她说着,朝白洛优雅地伸出纤纤玉手,自然地与白洛互动。
那抹纯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笑容闯入白洛的视线,陌生又刺痛。她的阿宁,何时有过这般轻松自在的模样?可但这念头,仅如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即逝。
未及白洛言语,女孩已被“敏儿”轻轻用手臂环着后退了一步。女孩的手终是在与白洛指尖即将轻触的瞬间,轻盈地挥了挥手,算是作别。
白洛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脚步更是不受控制地一路跟随。伊思和宫雪多次试图劝阻,但白洛似乎充耳不闻,二人无奈,只能一同随行。
只见姐妹俩拐入一条幽深的小巷,白洛等人正欲继续跟上。突然,两名男子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其中一人长得清秀,但说起话来却也毫不客气:“我们小门小户,但也是正经人家,别再跟着我妹妹了,否则我们就报官了!”
白洛的目光仍不甘心地紧紧追随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被无情地阻隔在外,心中更添了万分焦躁。可眼下却也毫无办法,她只好命所有人先行安顿,吩咐护卫暗中打探那人的消息。
时光悠悠流转,数日已悄然溜走。历经多日苦苦寻觅,终不负所托,寻得了“玉儿”踪迹。
暗卫回禀白洛说,她人现正于金缕阁中。白洛听闻此言,心潮翻涌,顾不上整理衣衫,马不停蹄地赶到金缕阁,目光穿过层层人群仔细寻找。
待她赶到金缕阁时,但见阁前车水马龙,骏马嘶鸣,车辕上的铜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阁内人声喧阗,宾客盈堂,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穿梭其间,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白洛无暇顾及眼前这片繁华盛景,亦无心欣赏周遭佳人的绰约风姿与精致景致,唯觉心急如焚,双眸似炬,穿透那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细细寻觅着。
终于,白洛的目光凝驻于舞台中央。"玉儿"的虽以轻纱掩面,却仍被白洛细密视线织就的网牢牢锁住。她身姿窈窕,宛如凌波仙子般轻盈,莲步轻移间,仿佛带着春风的温柔;旋转起舞,裙裾似流云舒卷,舞姿婉约柔美 ……
跳起的高度、腰肢勾勒出的柔美弧线,甚至她微笑时唇角扬起的温婉、手指弯曲间流露的优雅,无一不与自己魂牵梦萦的唯宁惊人地相似。她凝视着对方的舞姿,一遍遍巩固着自己的判断:她就是唯宁!
第105章 庭花空折(下)
伊思对唯宁的舞步再熟悉不过,在一旁见此情景,心中警铃大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嘴角却有意牵起一抹虚假的笑意,故作热络地说道:“姐姐,如此佳人,若能你开心,我愿出金,将其买下。”
白洛微微颔首,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却也未多言语。
伊思见状,亲往探查。未几,便遣人请来阁中掌事。那掌事恭谨回禀:“此阁乃万泉王室专设之地,玉儿姑娘既为我阁中人,若无通天之权,岂有离阁之理?”
白洛听闻,略作思索,抬眸问道:“可否邀她至二楼香阁之中,我欲与她单独叙话?”
掌事面露犹疑之色,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问道:“是您几位相邀?”
白洛初时疑惑,旋即低头瞧见自己一身女装,这才恍然,却仍强势道:“怎么?不可?”
宫雪见状,忙从怀中取出重金,递至掌事面前。掌事见钱眼开,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当然可以,人各有所好,我等自是理解。”
掌事欲走又止,目光扫过众人赔笑道:“几位客官怕是外地来客,恕我多嘴,咱们金缕阁说话陪客无妨,清白可是不可失的。”
二楼暖阁之内,一盏琉璃灯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烛火悠悠摇曳,似在低吟浅唱,那跳动的火苗仿佛在诉说着金缕阁中不为人知的秘密。四周琴声悠长清雅又神秘莫测的氛围,仿佛这暖阁的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无数隐秘的心事,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玉儿身着一袭纱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莲步轻移,款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弦上,那优雅的姿态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同夜莺的歌声般婉转柔美,柔声唤道:“姐姐。”这一声呼唤,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在静谧的暖阁中悠悠回荡。
白洛听闻此声,心中五味杂陈,反复咀嚼着这“姐姐”二字,苦涩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阿宁啊,无论自己如何哄劝,都不肯这般亲昵地唤她一声……
玉儿于姐姐敏儿相伴之下款步而来,褪却舞服后,仍身姿袅娜、摇曳生姿,妆容甜美且精致非常;反观敏儿,则是一身寻常打扮,抬眼瞧见是白洛一行人,眸中瞬间闪过警惕之色。
玉儿见是白洛一行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亲昵唤道:“姐姐,是你呀。”
伊思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中藏着几分狡黠与戏谑,目光在玉儿身上悠悠流转,暗自思忖:纵她容颜与我相似几分,终究不过是勾栏瓦舍之辈,难成气候,不足为惧。思及此处,伊思遂换上一副谄媚之态,柔声说道:“玉儿妹妹能否取了面纱相见?”
“好。”玉儿答得腼腆而干脆。她纤指缓缓抬起,轻轻去摘那遮面的薄纱。刹那间,对面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渴望将那面纱之下的容颜看个清楚仔细。
面纱摘下的一瞬,伊思心头那股焦急与紧张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她不禁轻轻长呼了一口气。
玉儿的年纪、目光、声线皆与阿宁迥异,这一切白洛在上次相见时便已了然于心,然而她却选择视而不见、自欺欺人,恰如当下这般,只想继续沉溺于自我编织的幻梦之中,即使只有片刻。
玉儿眸中泛起熠熠华光,眸光流转间盈满惊喜与热忱,声若银铃:“姐姐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白洛被浓浓殇情侵扰,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霎时之间,四下静谧无声,玉儿欢快地打破沉寂:“我新近习得了制茶之艺,姐姐可愿一观?”
敏儿面生忧色,轻声劝道:“诸位贵客日程仓促,今日暂且不必展示了吧。”
玉儿转而询问白洛,眼中满是殷切期待:“姐姐可是赶时间?”
白洛抬起忧伤的眼,轻轻摇头,声音溢满苦楚:“不急。”
“姐姐说不急呢。我因喜欢姐姐,才想展示给姐姐看。”玉儿得意地望向敏儿,嘴角高高扬起说到,又转向白洛,“姐姐也喜欢我,对吧?”
白洛眼眶中打转的泪珠终于盈满,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她抬手不经意抹去下巴上的泪,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对,喜欢。”
玉儿笨拙地制着茶,纤细的手指在茶具间忙碌地穿梭,动作迟缓而略显慌乱,但面上一本正经、严肃认真,不时有茶叶从她指间滑落,散落在桌上,茶水点点溅湿她的袖口。她面露羞涩,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略含歉意地说:“我刚刚开始学习制茶,技艺生疏,还望海涵。”
白洛心痛如绞,她的阿宁向来聪慧过人,事事皆能做得滴水不漏。若像面前人这般不得其法,她定会心疼不已吧?可若是阿宁若是这般无忧无虑,是不是也得一份岁月静好的安然与悠闲呢……
不知不觉间,茶已沏好,白洛轻接过茶盏,心中思绪纷飞,不禁又开始暗自揣度:“阿宁向来不喜饮茶,唯有养生茶方肯浅尝……”
玉儿给每人逐一奉上一盏茶。上一回给宫雪奉茶的,怕也是阿宁吧?她总是如此,不分贵贱,不拘俗礼,坦荡无私,恣意温暖……
白洛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浅尝一口,只觉甜腻无比,茶的甜美与喉间原本的苦涩相互冲撞,互不相让,一时竟梗在喉间。
她满脸期待,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怎么样?里面加了甘松、山奈、白芷诸类药材,听说教习阿嬷说有安神静心之效。”
甘松、山奈、白芷?安神静心?如此耳熟!
那年,她与唯宁因伊思之事心生嫌隙,一晃数月未曾相见。之后约见于石桥旁的茶馆中。唯宁点了雪芽香茶;她失手打翻茶盏;她说她平日里不喜饮茶,不过“今日无妨”;她将一握茶叶装入香囊之中,又道里面还加了甘松、山奈、白芷、檀香……有安神静心的奇效……
玉儿与唯宁之言,仿若冲破了岁月之界,层层交叠、混淆一处,再也无法剥离。白洛只觉心雷滚滚,一顿重锤猛击,终于再也无法自抑。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胳膊,戾气冲撞四处:“这里是不是也有雪芽?一会儿你是不是也要把茶装进香囊,装模作样地要送我?唯宁,你为什么这样伪装?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攥住,身形踉跄,几欲失衡,面上惊愕,一时回不过神,樱唇轻颤,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白洛见那人不答话,便用力摇晃起那人,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究竟去哪儿了?为何不来寻我?你是阿宁,对不对?唯宁,是你吧?“
玉儿眉头紧锁,被晃得身形不稳,几欲跌倒,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姑娘,你……你莫不是喝醉了酒?这般晃动,叫我难受至极。请你……请你松手!”
敏儿见状,赶忙上前,用力助玉儿挣脱了束缚,随后将她护在身后。“客官,您不要吓着她了。“伊思与宫雪见此情形,也连忙疾步上前,伸手去拦情绪激动的白洛。
白洛不管不顾,轻轻绕开了一些身子,还是想对面人的方向迈了几步,满心满眼仍只向玉儿。她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玉儿的手,却在咫尺之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唯恐自己的唐突会惊扰到她。她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双手绞缠在了一起,目光如炬,急切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阿宁,真的是你吗,阿宁?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很久了。你为何不肯与我相见?你让我独自一人如何承受!”
玉儿尴尬不已,面色窘迫,颤声道:“姐姐,你怕是认错人了,别这样,我……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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