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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你真的认错人了。玉儿,我们走。”敏儿见此,再无法忍受,便拉起玉儿作势要走。
白洛不甘作罢,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们,目光紧紧锁住玉儿,急切道:“阿宁,你跟我说这事怎么一回事,可是受人胁迫,有难言之隐?”
玉儿仍是惶然,不断摇头否认。
白洛见状,声音陡然拔高,急切中交织着愤怒:“阿宁,你不要怕,只要你点个头,我掀翻这金缕阁,也会带你离开!”
敏儿无法绕道而过,心中又气又急,上前用力推开白洛,喝道:“客官,你可太无礼了!几日来几次三番骚扰!“她稍微缓了一口气,稍微平静了几分,解释道:“玉儿从小与我相伴长大,我从没听过她身边有您这一号人。玉儿从小体弱胆小,怎能受得了你这样大呼小叫?我们虽是平常人家,也不能平白受了你这般作践。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吧!”
白洛全然不理会敏儿的话,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玉儿。她双眼被激动冲得通红,音量减小了几分,强压住内心的急切,说道:“阿宁,我只要你一句话。不然我不会离开。”
玉儿一脸茫然无措,双唇微启,似欲言语。
敏儿见状,气愤地打断道:“她从小不善言辞,又惯于慢言,你怎的非要如此激她?”
玉儿见敏儿这般,面上惊慌更甚,泪水夺眶而出,抽泣起来。她呜咽不止,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屋内喧闹声骤起,金缕阁侍从们闻声而动,纷纷冲入房中,作势要带玉儿姐妹走,白洛自是不允,一声令下,四处暗卫便一齐笼聚集,瞬间截住几人去路。一时间,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第106章 遥梦镜花
掌柜听闻动静,急忙赶来。见白洛紧拉着玉儿,口中唤他人之名,心下明了,忙上前劝道:“姑娘啊,你怕是认错人了。玉儿这孩子自小就在我这金缕阁中长大,她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真不是您口中说的那个人。”
然而,白洛却似被执念深深缠缚,眼神坚毅如铁,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眼底隐隐闪烁。她口中不停喃喃着:“不可能,我不会认错的,她就是唯宁。我们自幼相识,我找了她这么久!她的样子我一清二楚!我每一个地方都寻遍了,怎么可能认错……”
白洛被无边的苦楚紧紧攫住,每一寸血肉都浸透着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哀戚。她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肩仍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面容因极致的痛楚而扭曲狰狞,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肆意地沿着脸颊滑落,她口中仍是丝毫不间断的喃喃低语。
这般情景僵持良久,久到白洛的泪水与呼喊让众人都满心酸楚,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静静地守在一旁。久到玉儿被吓得浑身僵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一位年长的姐妹轻轻走到她身旁,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白洛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蓦然回首,目光落在玉儿身上,眸中满是诧异,那神情,好似才刚刚觉察到她的存在。她再次疾步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这个状态僵持了许久,周围的人都看得满心酸楚,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玉儿被吓得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敏儿则轻轻握住手,无声地安慰着。
白洛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诧异,仿佛刚刚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急切地扑上前去,声音中带着几分质问:“你不是阿宁,那你有什么证据?那我的阿宁究竟在哪里?”
玉儿终究被眼前悲伤得近乎癫狂的白洛惊吓到,只觉头痛欲裂、心悸难安,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掌柜见此局面愈发难以掌控,只得吩咐手下人小心翼翼地缓缓取出玉儿的身份文牒,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白洛面前,神色庄重且诚恳地说道:“姑娘,此乃确凿凭证,玉儿并非您要寻之人。还望姑娘莫要再这般执着,以免伤了自己。”
白洛凝视着那文牒,目光由原本癫狂执拗变得迷离恍惚。她努力挣扎起身,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抬起,似是想要触摸那文牒,然而,终是在半空停住了手,久久未曾落下。
众人无言许久,看着白洛疲惫不堪地收敛了一些表情,略略恢复平静,无力地抬手一挥,让暗卫退下,绝望地对掌事:玉儿太像我寻觅许久的……寻觅许久的妹妹……”白洛说得艰难而不失谨慎,“我只想和她单独说两句话,寄情一二,决不会伤她分毫,尔等可否行个方便?”
掌事、敏儿见她屏退了左右护卫,确实悲痛至极,况且气度非凡,便答应了。
众人退下,屋内只剩剩白洛、玉儿二人。
玉儿已经面色惨白,斜趴在桌角,一副恹恹,似已极难支撑。
白洛轻轻走上前去,缓缓低下身,直到蹲在桌旁。她声音极轻,似乎只留最后一丝残存的气息:“如今只你我二人,你且与我说一句真话,你放心,我今日不会再冲动犯傻了。我会好好筹划,将你不伤分毫地救出去。”
玉儿闻言,艰难地微微抬头,对上白洛的眼睛,虚弱更添了她语中的轻软嘤咛:“姐姐,我真的不认识你……”
“你当真未曾失忆?没有受胁迫吗?”白洛努力控制着音量,恐怕惊到面前的人,语气中仍是不甘与执着。
玉儿愈发虚弱了几分,说话也显得吃力,给出的唯一回应也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轻微的动作瞬间让白洛的面上突然失去了最后一分生气。她颓然闭了眼,似已无泪可流,她又深深吞吐了一口长气,可是心中的淤堵憋闷未尝减轻一分,胸口郁气也未能排出一星半点。半晌,她才睁开空洞双眼,轻轻转向玉儿方向,却不再正眼瞧她:“对不起,玉儿妹妹,是我认错人了……”
又是一阵氤氲良久的沉默,她从地上七歪八扭地爬起身来,狼狈不堪,形容如丧家之犬。长叹一声,悠长而哀痛。她垂下了头去,失落而无力;晃晃悠悠、恍恍惚惚地转了身,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她脚步沉重地离去,终是只留下一道孤独而凄凉的背影,被从窗棂树影间照进来的日光,切割得零落一片。
白洛一行人心情低落抑郁,正快要走到金缕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阿洛。”
那声音温润文雅,平和中带着难掩的激动。白洛依旧痴痴地往外走,其他人闻声都回了头,循声望去。只见来者面容清冷如月,仿佛自带一层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然而,他的眉宇间却又藏着几分友好与惊喜,恰似寒夜中闪烁的微光,能给人带来一丝温暖。他气质卓然清冷,睫毛浓密而卷翘,双目朦胧,似醉非醉。那是一种超凡脱俗的俊美,仿佛他是由最精致的瓷器雕琢而成,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生呵护的易碎之感,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楚翊兄!”伊思兴高采烈地喊道,拽了拽白洛的衣袖,强行打破了白洛的痴愣游离。
他乡遇故人,白洛原本强忍的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滑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不已:“楚翊,你怎会在此?”
言楚翊见了白洛这般模样,心下不忍,又思绪万千,一时也红了眼眶:“我还想问你呢,阿洛,你还好吗?”
言楚翊眉间凝着一抹愁绪,缓缓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寻觅他的踪迹,听闻他并未被送进俘虏营,而是被带入了王宫之中。此处是我所能找到的,距离王宫最近的地方,而且人流汇集,消息灵通。我便在此处搜寻线索,也……得一分快活。“言楚翊眉间凝着一抹愁绪忧伤,与口中所言的快活,格格不入,他勉强牵起嘴角,算是微笑,”你呢,为何会在此?
“你在此处,可曾见过一位容貌与阿宁相似的姑娘?”白洛无视了他的问题,落寞的面容上勉强挤出一丝最后的希望,不死心地小心问道。
言楚翊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缓缓言道:“玉儿?她极少至此,亦不喜与人往来。我曾打探过,她虽然与阿宁容貌相似,可……应该……非同一人。”
白洛问得小心翼翼,言楚翊答得谨慎万分,都只因难以直面这样的答案。
白洛闻言,前一刻眼中闪过的一抹亮色瞬间退却,恢复了黯淡无神之态。良久,她才轻启带着几分无力说到:“你在这样的地方,要多多护好自己。”
言楚翊微微颔首:“你放心,阿洛,我自有分寸。“你在此处,可要多多保重自己。下月宫中将会遴选新一批雅乐卿,哦,无非就是陪王宫之人人娱乐解闷的人。我打算趁此机会混入宫中,继续寻他。”
白洛听了,急切道:“我也想去找,看看阿宁在不在宫里,要不我一起?”
言楚翊轻轻摇头,神色郑重,劝道:“你身份尊贵,此处局势尚有些混乱,你入宫怕多有不便。”
一旁宫雪认真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那我去替小姐留心寻找如何?”
“宫中选拔半年才一次,对风姿、才学等规训、考核得极为严格……”言楚翊微微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含蓄而言,继而提意,“你若有意,可尝试以侍婢之身入宫一试。”
众人听闻,都觉颇有道理,暂且商定如此行事。
第107章 平阳之困(上)
【万泉宫玉溪轩内】
西偏宫内,轻纱微拂,烛影摇曳,似在诉说着宫闱中的隐秘。乌蒙颂旻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婉昕身上,只见她正轻柔地为床上昏迷之人换上冷敷的毛巾,动作娴熟而细腻,颂旻双眉微蹙,不耐问道:“她这又是怎么了?”
婉昕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颂旻,轻声道:“姐姐那日外出,受了惊吓,回来后便一直这般,时昏时醒,发热不止。”
颂旻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你这姐姐倒是叫得顺口,你与我同姓颂旻,她可姓乌蒙,莫要乱了这宫中的规矩。”
婉昕微微低头,神色恭谨万分,轻声道:“我是谨遵父亲之命,前来看顾的。”
颂旻听闻,余光瞥见一旁宫人,压低声音,冷冷道:“那你可把她给我盯好了,不要出什么差池!”
婉昕无奈,却也习惯,只得轻声应下。
随后,颂旻调整音量,以寻常语调道:“那你可得照顾好呀!你不是有那本破册子吗?我此前瞧着上面有不少邪门歪道,不是说能救人吗?你倒是用啊,莫要白白浪费了。”
婉昕还未及回答,颂旻便又奚落道:“上次那什么了不起的法师来着?哦,金戈!你还写信说什么‘望顾念母亲与您昔日同门之情,不吝赐法’,对,人家压根就没回信,你说你这都什么为人!”颂旻毫不掩饰对婉昕信件的窥探之意,更是用尽一切手段羞辱奚落。
其实,婉昕虽未学会度命法诀,可因从荻鸢家得了尤岚留下的玄门手札,其他法门已学得差不多。她已见唯宁的寿数有增,气运转佳,细细掐算,才是金戈暗中相助,心中还久久感怀哀叹。只是如今又这般病重煎熬,不知是何缘故,她内心疑问连连,却也终无法得到解答。
颂旻见婉昕不甚回应,倒也不介意,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婉昕道:“这几天没有她替我捡回我的箭,还真有些不习惯,我射起箭来都少了几分趣味。”
话音刚落,沛霖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无一人通传,神采奕奕,却也带着几分嗔怪:“你就别惦记她了。这么多侍从,为何非要叫她?”
颂旻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见你妹妹可爱呗!”
沛霖挑眉,状似不经地问道:“你不会喜欢她吧?”
颂旻连忙正色,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在意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沛霖停留,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又道:“她大病初愈,你还是不要捉弄她了。这病可凶险得很。”
颂旻眼珠一转,问道:“听说皇伯也得过这病?”
沛霖微微颔首:“这是我乌蒙家族宿疾,当年她在战场跌落昏厥,便是典型之征。即便是在万泉,也只有父王御用的何太医能医治。那何太医费了三天三夜,钻骨排瘀,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谓是费尽了心力。你可别惹事,让众人努力白费。”
颂旻面露疑惑,问道:“这病会失智?王伯怎么不受影响?”
沛霖耐心解释道:“太医说症状因人而异,不过大抵都会性情大变,对过去之事也记得不剩一二。”
颂旻暗自思忖,怪不得乌蒙从不谈及她年轻时的过往。他思罢,担忧抬眸看向沛霖,问道:“那你会不会也受这病的困扰?”
沛霖轻轻摇头,笑道:“这病多是脑力惊人之人才会染上。我并无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也不受那般蛀脑钻心之苦,也算是上天庇佑!”
颂旻嘴角上扬,打趣道:“还是我们霖儿有福气!”
“没大没小!”沛霖宠溺地瞪了她一眼,“总之,以后少逗弄我妹妹,宫里也不准叫她‘玉儿’。她有名有姓,姓乌蒙,名羽宁,莫要再叫错了!”
颂旻佯装生气,道:“你和王伯也太偏心了,允许她在外寻欢作乐,我连开句玩笑都不行。别看她如今一副低智软萌、任人欺负的模样,可当年在战场,把我打得连连败退的也是她。我见了她牙根都痒,讨回来的也不及万一,跟她算算账又怎么了?”
沛霖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好,那你随心吧,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莫要闹得太过。”
颂旻撇嘴道:“你和王伯的偏心可是真真的,我都看在眼里。”
沛霖轻轻握住颂旻的手,柔声道:“父王只是看宁儿与他同病所困,有几分共历之情罢了。我自然更是向着谁,你还不清楚吗?”同样的话重复了还回去,一来一回,别有一番甜蜜无二,情意绵绵。
第108章 平阳之困(中)
三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乌蒙羽宁的病情始终摇曳不定,缠绵于病榻。这一夜,玉溪轩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羽宁蜷卧于榻,嘶声喊道:“怎么不叫太医!”
室内,侍婢们环立四周,一个个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脸上满是无助与惶恐,却也只能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婉昕满心忧虑,柔声细语却难掩心疼:“姐姐,太医今夜已来了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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