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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震得有些发懵,一时之间竟不敢出声回应。她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场景与气氛皆似曾相识,仿佛过往岁月中曾无数次重演,然而,当她竭力想要从记忆深处挖掘出那些具体的片段时,却只感到一阵迷茫与徒劳。这种模糊而又熟悉的感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令她心生厌恶,仿佛自己正被囚禁于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无法挣脱。
“能打赢就行!”她咬了咬牙,猛地爬起身,强行中断思绪。再次拿起那长长的弯刀,朝着伍月砍去。
伍月灵巧地侧身一闪,顺势利落地掏出腰间那把寒光凛凛的弯刀,嘴上仍不忘说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先保命,再想赢!”
羽宁咬着牙,低身奋力扫向伍月的下摆,对方手中弯刀闪烁的蓝色光泽晃得她睁不开眼,脑袋疼得仿佛要炸开一般,一时间竟没能及时站起身子。
伍月再次轻松躲过,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我教你的,果然一点都不记得……”
羽宁只觉脑袋仿佛被重锤猛击,剧痛如狂潮般汹涌而至,疯狂地肆虐着她脆弱的神经。她双手撑地,拼尽全身力气,却仍无法撑起自己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沉重身躯,许久都未能挣扎着爬起身来。
伍月见状,心中担忧不已,带着防备地上前查看,轻声问道:“小狼崽,怎么了?不会是学我使诈呢吧?”
她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扶着羽宁坐直身子,却在抬眼间,瞧见羽宁那张苍白如纸、难看至极的脸,不禁惊呼:“你……”
羽宁凝视着她,目光在迷蒙与清醒间徘徊不定,双眉紧锁,眼底情绪翻涌如潮,唇瓣微启,却半晌未能吐出一言。
伍月紧张得心跳如鼓,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却仍强自镇定,欲先开口抚慰:”阿宁,你……“
话未及出口,身后骤然响起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炸裂,将未尽的话语碾碎在风中。凌厉的刀寒芒闪过处,未说完的字句被生生斩断。
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只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带着温热的腥气,瞬间染红了羽宁的半面身子。那抹刺目的红,在羽宁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见羽宁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意外与惊恐交织的神色,伍月拼尽全力,强忍着伤口处如刀绞般的剧痛,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应该是最有一面了……她不想让羽宁伤心,她想让她记得她最好的样子……
然而,鲜血却如决堤的溪流般汩汩流出,不受控制地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生命也如风中摇曳的残烛,火苗越来越微弱,慢慢开始流逝、走向终结。
“景行……”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羽宁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声微弱而清晰的呼喊。
伍月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最后一句了,也值了……
尽管喉咙已无法发出声音,伍月仍竭力以唇形回应了一个无声的安慰。半昏迷中的羽宁,在彻底失去知觉前,读懂了那无声的口型——别怕。
最终,伍月那原本坚毅的身躯,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冬日战场上彻骨的严寒与敌人的致命攻击,缓缓地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冰冷大地上,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般,在凛冽寒风中悄然熄灭,只留下一抹悲壮与苍凉。
第119章 絮果谁拾
伍月殒命,万泉之士气仿若被烈火点燃,骤然如虹,士气高涨似要冲破云霄。
反观蜜、陶联军主将伊思,则骤然间心神大乱,纵然手握千军,统帅的鄂森军又兵多将广配合默,但她始终未得破敌之策,指挥混乱,处处受阻。终致指挥失当,战场上节节败退,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伊思自觉无颜再向陶然求援,更不愿让蜜兰最后的子民命丧沙场,无奈中很快便缴械投降,放弃了抵抗,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羽宁在此战中功勋卓著,乌蒙意欲行封赏大典,甚至萌生了将王位传予她的念头。
然而,羽宁陷入数日昏迷,期间呓语不断,似在梦中厮杀或追寻记忆。偶尔醒来,眼前也是恐怖幻象丛生,那些幻象宛如具象化的黑暗深渊,狰狞地伸展着触角向她裹挟而来。有的幻象化作血色漫天的古战场,断刃深深插入泥泞,残破的战旗在腥风中翻卷;有的幻象凝成青面獠牙的夜叉鬼卒,铜铃般的赤目迸射凶光,利爪间还缠绕着未寒的魂魄。每个幻象都裹挟着刺骨寒意,耳畔回荡着万千冤魂的哀嚎,令她蜷缩在虚空中瑟瑟发抖。
荻鸢家族趁机造谣她已疯癫,阻挠传位诏书。乌蒙只能暂且按下此事。
多年来,婉昕对羽宁的照料早已得心应手,二人之间默契十足。她如影随形,以一种贴心、温暖且安静的方式陪伴在羽宁左右,无论是端茶送水、擦拭身体,还是轻声细语的安慰,都羽宁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终于,羽宁从漫长的昏迷中悠悠转醒,往昔的迷茫如晨雾般消散,唯余一脸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这般憔悴,即便是历经大战之后,也未曾有过。那疲惫之中,似乎还潜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如暗流涌动,让人心生怜惜。
“她……死了吗?”羽宁面上似有苦涩疲惫交织,张口便问,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尚未褪去的忧惧。
婉昕以为又是其呓语之辞,低头继续为她擦拭着手,未抬头,习惯性地开口安慰道:“大家都在,都安好无恙,就等你早日好起来。”语气轻柔,满是关切。
“我问的是伍月,她还活着吗?”羽宁凝眉,再问,急切与渴望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婉昕这才抬起头,望见羽宁那清冷严肃的面容,以及她清明中透着冰冷的眼神,谨慎措辞,声音低微轻柔:“她……走了。”
羽宁火急火燎地大声质问:“去哪了?”
未等婉昕回应,便迫不及待地命令道:“速派人去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我尚有账未与她清算!”
婉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与无奈,忙拦住道:“我亲手将她埋了。”
羽宁闻言,神色一黯,再次急切确认:“你真的看清了她的脸吗?她右手有五寸破皮之痕,右肩贯穿之伤,”目光紧紧地盯着婉昕,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婉昕看穿,语气强硬地逼问:“你且如实道来,究竟有没有看清?”
婉昕微微垂首,掩去眸中哀伤,以尽量平和客观的语调说道:“她面容尽毁,刀伤纵横交错,已难辨原本模样,但我心中确信无疑,那便是她。其余伤痕,亦如你所言,分毫不差。而且……她手中还紧紧攥着这把短刀……”
言罢,她微微垂首,将眸中哀伤悄然掩去,而后缓缓抬起一手,把一把短弯刀轻轻递至羽宁面前。
羽宁缓缓伸出手,将那把刀接了过来,目光紧紧地锁住它,神色间错综复杂,犹如深渊中摇曳的烛火,飘忽而莫测。那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未曾沾染过世间的烽火与血腥,静静地诉说着它的孤寂。
良久,羽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飘忽:“你可听说过‘景行’这一名字?”
婉昕轻轻摇头,眸中疑惑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你之前一直在陶然生活吗?”羽宁神色严肃,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婉昕。
“是,我定会为姐姐尽力打听。”
“我之前是不是也在陶然生活过?”羽宁面色犹疑,迫不及待地试探追问。
婉昕闻言,刹那间,那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猛地惊呼出声:“你想起来了?”
“只是随便问问。”羽宁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落寞,哑然失笑。
婉昕见羽宁此刻沉默不语,便如往常那般,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安静地陪伴着。她深知此刻的羽宁内心脆弱且无比依赖自己,即便自己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
“刚刚名字之事,不用帮我打听了,许是我记错了。你先下去吧。”羽宁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不容拒绝。
婉昕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来,准备告退。
“对了,何太医最近可来过?”羽宁目光微微偏转,忽然发问。
“您屡次晕厥,王上已命他昨日进宫来看过您了。”婉昕赶忙如实答道,神色不禁恭敬了几分。
“他说了什么?”羽宁说话极快,似乎难掩急切与几分不耐。
“何太医言,您的晕厥乃因触及旧人旧事,勾动了记忆所致。他特别叮嘱,往昔记忆已不可追,强行追忆,恐有性命之忧。”婉昕思及此处,心中忧虑难平,不禁愁容满面。
“可我分明记得许多旧事!”羽宁的情绪骤然失控,声调陡然升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何太医说那些都是幻象,而非真实记忆。”婉昕心疼地说到,语气又轻柔了几分,生怕羽宁的情绪再增波澜。
“那你说我记忆中的都不是真的?那伍月难道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敌方领将?她没有俘虏过我?”羽宁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交织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不甘。
“这……我真的不知……您还是听太医的,别强行回想了。”婉昕摇头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奈。
“那你是不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沐晨也是!只是他从小与我争宠作对?”羽宁片刻不停留地再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婉昕,仿佛要把她看穿,要从她的回答中找到自己失去的记忆碎片。
婉昕又害怕又心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摇着头道:“何太医说您不能强行回想,您还是别问了。”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那哭腔里满是对羽宁的心疼。
“我现在非常清醒,没有任何不适,你只回我这一次!只回答我是否!”羽宁强压了一分怒火,尽量显得冷静,可终是难掩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少年时代害疾,得您搭救,才得以相识;听公主说,塔凌家与乌蒙夫人交好,塔凌少爷对您向来照顾有加,你二人情谊甚笃。”婉昕无奈且惶恐,眼神中交织着纠结与不忍,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羽宁闻言,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击中,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薄纸般透亮,毫无血色。许久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虚弱,却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下去吧。”
婉昕见她一手抵住头,无力而歪斜地坐回到桌前木椅上,生怕她有事。可见她语气坚决,只好退了出去。
按旧例,降礼本应是主将与丞相同赴万泉,以示臣服。可战胜方万泉的主将万泉,素以残暴嗜杀闻名遐迩,战败投降之人,多遭其毒手,或被当场杀害,尸身遭野兽啃噬;或被囚于地牢,受尽折磨而死。死状惨烈,存活者寥寥无几;即便侥幸生还,亦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每逢受降之际,投降之国无不为此深感棘手、大伤脑筋。
此番,主将伊思在投降之后,即刻快马折回陶然,与鄂森连夜成婚。按照习俗,新婚之人不宜参与降礼,主将与左相二人便借着这由头巧妙躲过,右相白洛则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降礼的不二之选。
朝堂之上,群臣如受惊的鸟群般聚作一团,议论声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各执己见,争论得面红耳赤,难分高下。
只见一位大臣忧心忡忡进言:“陛下,此去‘降礼’凶多吉少,莫如派一低微之人代往,即便有不测,于国无碍,还可留元气东山再起。”
另一位大臣目光激昂挥袖道:“万泉如此羞辱,若怯懦派人‘降礼’,长他人志气!何不拼死一战,宁死不屈!”
还有一位大臣正襟危坐缓缓道:“战败已定,若不按时‘降礼’,万泉定会进犯,陶然恐生灵涂炭。依礼前往,或可求生机,保百姓平安。”
朝堂上众臣争论得如火如荼,白洛却始终静默不语,似一座沉默的孤峰。该说的已然说尽,然而众说纷纭,只是群锣众鼓,终究只是一锤定音而已。能决断此事的,唯有高居御座之上的陶然王和首当其冲的白洛自己。
待众人言罢,白淇依旧缄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洛身上。白洛意料之中,心下了然,淡淡吐出四个字:“臣愿前往。”
方才还如鼎沸般喧嚣的朝堂,刹那沉寂。
在陶然最精锐的铁骑卫队层层护卫下,白洛毅然踏上前往万泉,行投降之礼。
第120章 渡暗涟明
白洛一行方入万泉之境,便屡遭敌寇侵扰突袭。而其此番麾下精锐卫卒,皆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于交锋之际,锐不可当。反观那些乌合之众的零散杂军,阵列散漫、鱼龙混杂,两相对比,更显孱弱无能。屡屡被白洛卫卒杀得片落花流水。
众人抬眼望去,敌军浩大如潮,宛如一片移动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压来。将士们皆身披玄色铁甲,黑甲鎏金,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金光,光芒逼人。来人各个手持同长枪,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出尖锐声响。
为首的将领,猛地一挥手中长枪,声如洪钟般喝道:“杀!一个不留!”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空气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刹那间,敌军仿若挣脱枷锁的猛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白洛的队伍发起冲锋。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好似一群饿红了眼的狼群,终于觅得了心仪已久的猎物,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喊杀声如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似要将这苍穹撕裂;兵刃相交的铿锵声清脆而尖锐,令人胆寒。
夕阳的余晖如血般倾洒,殷红的鲜血在这惨淡的光线下肆意飞溅,白洛一方伤亡惨重,渐渐有力不能支之势。
白洛一行人抵达城郊那片荒寂之地时,暮色正缓缓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枯草在风中簌簌作响,歪斜的老树虬枝如枯骨般指向苍穹,连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紧张的气息。
忽然,地平线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惊得栖鸟扑棱棱飞向暗沉的天际。
白洛稳坐马背,焦灼愤怒交织,手中长剑狂舞,寒光闪烁,破空声不断。她猛然勒缰,战马长嘶:“稳住阵型!切莫自乱阵脚!”清叱声在刀光剑影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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