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楚翊面上没有了往日的惬意淡然,忧虑坦言:“我来万泉后,费了很多心思,可行事诸多掣肘,如今总算是招募了些私兵,你之前遣来万泉的私兵我也联络上了,如今已经并为了一路。”
“这些都是你一人做的?”言楚翊素日里洒脱不羁,鲜少为琐事劳心,如今却独自完成了如此之多的事务,着实令白洛深感意外。
“阿辰被看得紧,但偶尔得了机会,还是会帮一些忙。”言楚翊说得轻描淡写,背后辛酸却仍不言自知。
白洛听闻此言,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连带着语调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那日慕兄身旁带领的随从,也是你雇请的?”
“是羽宁……就是阿宁的。”言楚翊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说道,露出一丝犹豫与不安,“不过……她现在不似往日,心性大变,估计不会帮你一分……听说你已经见过她了,想必不用我多说。”
白洛向来心思细腻、敏感多思,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伤怀。虽满心不愿承认,却也并未出言反驳。
言楚翊微微停顿,接着又道:“还有一部分伍月当时的兵,可是他们不认兵符,只认旧主……”
“那就只有阿月可以调动?”伍月依然是“旧人”了,白洛难免伤怀,可还是勉强按住内心哀伤,追问道。
言楚翊略作思索,迟疑片刻后说道:“我打探了一下,除了伍月之外,只有你和……算了,就只有你吧。”
白洛捕捉到他言语中的模糊:“还有谁?是……阿宁吗?”
言楚翊无奈,只得微微点头示意。
白洛心中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她被……却还愿意把兵力给她?”
言楚翊也不解,说着自己的猜想:“可能没来得及安排。”
“她向来安排周全,一应事务全都妥善安排,不会遗漏。”几年来朝夕相处,白洛对伍月的行事风格早已深谙,语气中满是笃定。
白洛心下感叹,恍惚间,又隐约燃起一丝飘渺的希望:“是不是阿月知道阿宁有难言之隐?”
言楚翊见白洛神色,心中实在不忍打破她这美好的幻想,便不再多言。
白洛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往山中领了伍月余下的兵马,而后战力飙升,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继续向万泉王城开拔而去。
【万泉宫玉溪轩内】
羽宁尚于榻间静养,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通传声刚落,乌蒙崇鸿已经大步而入。他面色阴沉似墨,周身威压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婉昕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搀扶羽宁起身。羽宁匆忙披上外衣,双膝跪地,行以大礼。
乌蒙走近羽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让众人退下,之后才落座:“颂旻上奏,告你私下勾结陶然丞相,携私兵与他官兵拼杀。我按下了他的奏章。”
羽宁抬起头,激愤反驳道:“是他当街杀降在先,末将应是首功,战后处置应由我说了算才是。”
乌蒙未曾见到预期中感恩戴德,反而听了这么一番拙劣辩解,面色阴沉,恼怒不减反增加,斥道:“谁的功劳我自知道!你何必和他争一时之快!”
羽宁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末将私心,怕仪式惩治不足,也想用些私刑,以解心头之恨。”
乌蒙冷笑一声,怒不可遏:“所以把自己折腾得倒地不起?狼狈不堪、丢尽脸面?”
羽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这也是荻鸢家的说的?”
乌蒙暴怒,恨铁不成钢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手下的人有多少是颂旻的,又有多少是我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羽宁神色一滞,垂首敛眸,自知理亏,拱手道:“末将受教,自会清理门户。”
“你先起来吧。”乌蒙看羽宁身子又开始颤抖,捋顺了一下心气,语气也温软了几分,“一屋子的人搞不定,日后如何治天下?”
羽宁听后,一边落座,一边面露不解地问:“君上,您此话何意?臣愚钝,还请明示。”
乌蒙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缓缓道:“你还是多叫我‘舅父’吧。众臣才更知,这天下到底应该是姓什么的。”
羽宁闻言,震惊不已,瞪大了双眼,一时竟愣住。
乌蒙接着说道:“颂旻器小,难当大任,本来将王位给他也是别无选择,他到底比你那不学无术的姐姐还强太些。可你比他们都更配这个位置,当然,你现在还欠点火候,要先把人手梳理清楚,身子养好才有资格。”
羽宁忙拱手,谦逊真诚道:“承蒙君上厚爱,微臣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乌蒙脸色一沉,指着羽宁又斥:“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我乌蒙家最忌讳的就是懦弱,更不用学那些谦虚扶低的作态。不用奉承任何人,更不能贬低自己一分。”
乌蒙见羽宁双唇发干,说话也略暗哑,随手给羽宁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宁儿,过去的事没那么重要,就像当时你母亲的事,人人说她篡位,我也听了多年,可后来,我知道,有些事自己有数就行了。我对不起她的,她对不起我的,都不影响现在,过去也就过去了。以后你坐上王位了也一样。你就是天,过去种种,对了错了,都由你来决定怎么说。当年先帝就是因想不通这一处,执意从破那个坎,才撒手人寰的,你别再重走老路了。”
乌蒙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包容,让羽宁觉得儿时将他抱在怀中,手把手教她骑射的舅父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恍惚。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排除异己,然后坐稳位置。”他的舅父到底还是万泉的王,寻常人家的温馨到底持续不了太久。“陶然来的什么丞相,投降仪式后找机会解决掉就行,不用多纠缠。还有,你手下塔凌家那护卫最近进进出出,也是过于忙了。”
羽宁听着,不禁暗叹这监视的网织得未免太细密了些,无孔不入,让人窒息,可她却久久不知,不禁后背发凉。
“颂旻折子里还说,他家常住你处的陶然外室女,与敌国勾结,对,婉昕和宫雪,你也处理一下。”羽宁这的把柄层出,乌蒙说来都有些头疼烦躁。
羽宁面露震惊之色,急忙撇清道:“末将实在不知此事。”
“不知道也是把柄!是蠢出来的弱点!”乌蒙疾言厉色,势必要将羽宁一夜间教会所有般,费尽心力地调教着。
“那可是他亲妹妹,他竟也如此诬陷?”羽宁一时难掩心中疑惑。
“亲妹妹算什么。官家之中,老子都杀得!你要改了你这妇人之仁的大忌!”乌蒙的心智成熟而僵硬,即刻强势传授道。
羽宁沉下心来,细思片刻,之后发问道:“那他荻鸢家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乌蒙嘴角上扬,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态:“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到底大义灭亲,还是断尾攀扯,还要再看。毕竟故事都是由胜者来讲的。”
羽宁似是得到了鼓舞,目光炯炯,拱手道:“君上,荻鸢颂旻当街杀降,德行有亏,受降仪式能否有我主持?”
“不要拿德行这种虚的东西来说事!”乌蒙听了,大手一挥,极其不满,不耐烦道
羽宁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路数,换了一副刚毅果断之态:“我为首功,更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请舅父让我主持受降礼!”
乌蒙闻言,终是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哈哈哈,这样才有我乌蒙家的样子!去把我点出来的几个人先处置妥当了,受降仪式就由你来主持!”
第123章 自扫门前
乌蒙离开后,羽宁即刻传沐晨入内,低声吩咐几句,待沐晨领命而去后,这才传唤婉昕进见。
羽宁面色冷峻,婉昕见了比平日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姐姐……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羽宁端坐于高位,双眸似寒星,冷冷地凝视着她,声线冷冽如寒风穿堂:“有人状告我玉溪轩通敌,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婉昕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无辜,急声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实在不知,其中定有误会,我绝无此举。”
羽宁强压下翻涌的怒意,耐着性子说到:“陶然右相之婢女,你可熟识?”
婉昕神色瞬间一变,慌忙再次下跪认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唤作宫雪……她……她早已与陶然王廷断了瓜葛,只是与奴婢有私交罢了,还望姐姐明察啊!”
羽宁冷哼一声,那声音犹如寒冬腊月里刺骨的北风,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在空气中凛冽地划过:“把她叫来。”
婉昕闻言,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急声道:“姐姐!她从未做出任何有负万泉或陶然之事,还望姑娘高抬贵手,饶她一命啊!若姐姐要罚,就罚奴婢吧!”
羽宁目光冷冷扫过婉昕,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意,道:“两国交战,她于其间来回联络,竟能谁都不负,当真是个人物,如此手段,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婉昕心急如焚,额头上已满是汗珠,正欲再作解释,忽闻沐晨来报:“人已寻到。”
羽宁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淡淡地扫过婉昕,冷淡启唇道:“带进来。”
待宫雪被带入殿内,羽宁细细打量起来。只见宫雪身姿柔弱,面容秀气,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婉之气,倒是不觉是个心机深沉、叛国通敌之人,但面上未显露分毫,问沐晨道:“在哪里找到她的?”
沐晨微微躬身,恭敬回道:“她是玉溪轩偏殿之次等侍女。”
“在我宫中,偏殿,次等,怪不得平日里未太留意。隐藏得倒是够深,手段也够精妙,倒是小瞧了她。”羽宁心中骤然一紧,寒意自脊背蹿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宫雪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怯意与恭敬,听来倒是也真诚无比:“阿宁姑娘,小姐她挂念姑娘安危,才遣奴婢一路从陶然前来。只是世事多变,我一直未能寻得机会接近姑娘,但我绝无、也绝未害过姑娘,还望姑娘明鉴。”
羽宁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凝视着宫雪,冷冷问道:“你小姐?可是陶然白洛?”
宫雪听其语气不善,心中犹疑,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怯意,轻轻点了点头:“正是……小姐一直惦念您……”
羽宁听到此处,径直打断宫雪话茬,语气森然:”我说过,细作依法当五马分尸。来人。”
宫雪、婉昕、沐晨三人皆心急如焚,一同跪地求情。
羽宁见了几人行状,怒火升起:“区区一个陶然小丫鬟,竟能让你们联合反抗于我,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处置你们?”
宫雪俯首以额触地,额间洇出红痕,泪珠簌簌滑落,泣声哀求:“姑娘留情,念在往昔情谊,高抬贵手!”
羽宁自是不信,心中怒焰翻涌,双目圆睁,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喝道:“休得胡乱攀扯!”
宫雪面露惧色,急忙解释道:“奴婢岂敢造次!您与小姐自幼相识,一路相伴,历经诸多不易,往昔点滴,我等皆看在眼中。”
羽宁听得一头雾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她只觉头部好似被重锤猛击,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众人见她面色惨白,身体摇晃,纷纷欲上前搀扶。可羽宁却强忍着剧痛抬手制止,顺势取来一软垫倚靠在身后,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竭力掩饰住自己的虚弱与疑惑:“我和白洛之间的旧事,你等都知晓?”
众人纷纷言,略知大概,可宫雪或许知晓得最为详尽。
羽宁听了颇为不满,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那皆是过往之事,我并无兴趣。你且将你所行的细作之事一一招来,否则,万泉王狱的逼供手段可多得很。”
宫雪眼神中流露出慌乱,却仍竭力维持着镇定与条理,解释道:“奴婢只是次等侍女,久居偏殿,平日除了您身体情况外,其他事一概不曾打探。若有异心,我怎会不挑选一个消息更为灵通的地方呢?”
羽宁耐心渐失,眸中闪过一抹不耐,断然下令:“即刻送往王狱,严加审讯。”
婉昕闻声,双膝重重跪地,磕头不止,闷响声声不止。她仰起脸,泪痕斑驳的面上满是绝望,声音颤抖着再次恳求:“姐姐,开恩!我什么都肯为您做!”
羽宁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开口懒懒问道:“你能做什么?”
婉昕急道:“我略通法术,可改人气运、预测古今,您若要对付荻鸢家,我即刻便可让其族灭!”
羽宁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致:“你还有这等本事?”
婉昕神色急切,忙解释道:“家母曾用此法,帮您度气运给白丞相;金戈师太,就是白丞相之师父,亦用此法在您重疾之时将您救下。”
羽宁半信半疑,目光中满是审视,眉头紧蹙。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竟与陶然宰相有如此纠葛。一阵头晕目眩如汹涌的浪潮般猛然袭来,羽宁只觉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却只抓到了虚无的空气。耳内嗡鸣,颅内刺痛,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紧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只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稍稍减退,她这才缓缓稳住心神问道:“气运、命数亦可随意更改?”
婉昕神色凝重,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有所代价,家母、金戈师太皆因此丧命。”
羽宁抬手一指宫雪,目光如炬地看向婉昕,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你还愿为此人做如此之事?”
婉昕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如铁:“在所不惜!”
61/77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