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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该相信傅曜的鬼话。
人心险恶。
等傅曜洗完澡出来,温晟砚正在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数学老师额外给他和傅曜布置的试卷,从市里学校拿回来的竞赛题,难度大,有些知识甚至超纲了。
他咬着笔杆,蹙眉,盯着那个几何图形。
他一烦躁就喜欢咬东西,傅曜瞥了眼他的笔盒,几乎没有一支笔能逃过这个定律,笔杆笔盖都被咬得坑坑洼洼。
他拉开椅子,在温晟砚身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那张试卷,顺带抽走被温晟砚咬住的那支黑笔:“再咬下去就要漏墨了。”
温晟砚的试卷和笔都被收走,干脆趴在桌上,语气幽怨:“干嘛,显摆你无敌的大脑?”
傅曜画了条辅助线,知道温晟砚只是随口一说,跟着开玩笑:“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做数学题。”
他伸长胳膊,搭在温晟砚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捏着笔在草稿纸上轻点。
这些题对傅曜来说也有些吃力,他换了几种方法,才找到突破口,扭头刚要和温晟砚讲,却见身旁的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刚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又咽回去,再动笔时动作轻了很多。
温晟砚睡得迷迷糊糊,耳边是傅曜写字的“沙沙”声,睡了一会儿,他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傅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手一哆嗦:“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晟砚捂着脑袋:“比噩梦还可怕。”
他晃晃头,起身,爬到床上。
睡眠的底层代码取代了写作业的代码,他趴在枕头上,眯着眼,声音含糊不清:“你不睡?”
桌上的闹钟显示已经是半夜一点。
傅曜还在写题,闻言也只是摆了摆手:“你先睡。”
温晟砚“哦”了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写完整张试卷,傅曜揉着酸疼的后颈,瞥了眼桌上的闹钟,起身关了灯。
原本明亮的卧室瞬间陷入黑暗,床上的那人身下压着一半丝绸被,睡得上衣都卷上去,露出肚皮。
傅曜习惯性地伸手,想替温晟砚把衣服拉下来,睡梦中的人皱眉,抬手,一巴掌打开。
啪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曜不死心,再次伸手,于是第二次被打。
鬼知道温晟砚睡着了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傅曜放弃了,老实躺下。
窗外,夜空如洗,几颗星星点缀,偶尔几只路过的流浪狗流浪猫叫几声。
房间里的二人共享着同样的舒适,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傅曜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身旁的人滚到床沿,半边身子悬在空中,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傅曜伸手,本来是想把温晟砚拽回来,但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温晟砚,他的好同桌就又往外面挪了点,这下是真的只剩下半边屁股还在床上。
保持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容易,温晟砚坚持了一秒后,“咚”地一声滚到了地上。
傅曜清醒了,撑起上半身,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人。
这样了都不醒吗?
温晟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抱着枕头呼呼大睡,一点也没受影响。
不知不觉,七月过去了大半,陈烁的集训生活也要结束,和温晟砚发消息时,话里话外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
“砚子我跟你说,我下周就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陈烁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几乎是贴在了摄像头上。
温晟砚一边一边和他闲聊:“恭喜啊。”
陈烁不满:“你也太敷衍了。”
“哪儿敷衍了。”温晟砚抽空问了一句,“冯秋瑶呢?和你在一起还是跟我妈一块去店里了?”
那丫头去了市里就玩疯了,一周给他报平安的次数不到三次,好在是和陈烁一起,温晟砚还能从好友那儿得知妹妹的行踪。
姑姑问了好多次,冯秋瑶什么时候回来,温晟砚每次都含糊糊弄过去。
他刚问完,陈烁就沉默了,视线飘忽,到处乱看,试图转移话题:“哎对了,你要不要吃牛肉干?机构附近有家手作牛肉干味道还不错,我给你带点回来?”
“是吗?”温晟砚笑眯眯的,“别转移话题。”
陈烁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哎呀你说这……”
他又找到了另一个转移话题的方法:“砚子你家里怎么有陌生人啊!是不是进贼了?”
温晟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
贼——也就是傅曜,端着水杯路过,听见陈烁那一嗓子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扬起一边眉毛。
“你眼瞎到这种地步了?”
温晟砚往旁边让了点,好让陈烁看清楚那个所谓的贼是谁。
陈烁定睛一看:“哦……班长啊……等等。”
他反应过来:“班长怎么会在你家。”
“暂住。”傅曜端着两个杯子过来,递给温晟砚一杯,对屏幕那头的人打招呼,“集训怎么样?还顺利吗?”
原本想追问什么叫暂住的人成功被他带偏了注意力:“当然顺利了。”
他第二次反应过来:“不对!”
温晟砚喝了口水:“哪儿又不对了?我妹呢?”
“呃……”
看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温晟砚意识到不对,沉下声来:“她出事了?”
陈烁咂咂嘴:“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往旁边挪了点,好让温晟砚得以看清身后的人。
冯秋瑶背对着他们,低着脑袋,看上去心情不好。
“冯秋瑶。”
听见温晟砚的声音,冯秋瑶回头,看见女生通红的眼眶,温晟砚原本打趣的念头瞬间就没了,他凑近,皱着眉:“什么情况?你哭过了?”
“没有。”冯秋瑶声音闷闷的。
温晟砚看向陈烁。
陈烁举手投降:“我发誓我真的没欺负咱妹。”
傅曜看了看,插嘴:“是不是家里人?”
话音刚落,冯秋瑶本来就红的眼睛更红了。
三个男生如临大敌。
温晟砚骂陈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陈烁压低声音,“就是,你姑姑昨天打电话过来问瑶瑶什么时候回去,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冯秋瑶擦了擦眼睛,倔强:“才不是因为我妈。”
温晟砚面无表情地揭穿:“说真话。”
听她哥这么说,冯秋瑶憋不住了,“哇”一嗓子,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说了一通,温晟砚跟傅曜努力听了半天,拼出事情的真相。
大致来说,就是温安琪觉得女儿不该在外面玩那么久,一直住在蒋艳红那儿很麻烦人家,本意只是关心,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她的美甲和学习上。
结果可想而知。
傅曜一手搭在温晟砚肩上,等冯秋瑶情绪稳定下来,才说:“能给我看看你的美甲吗?”
温晟砚看着他。
傅曜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想干嘛?”温晟砚用气音问他。
傅曜没回话,等冯秋瑶给他看完,真心夸了一句:“挺漂亮的。”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像什么今天去哪儿玩了,吃了什么,语气熟稔,没把话题往家里人身上扯。
冯秋瑶的注意力被他带到其他地方,慢慢的,也不难过了。
温晟砚眯眼。
这家伙原来会说人话啊。
第42章
傅曜哄人有一套。
饶是觉得自己哄人经验丰富的温晟砚,看着身旁宛若幼儿园老师的傅曜,也不由得甘拜下风。
今天天气不是很热,温晟砚关了空调,把小风扇搬到客厅对着两人猛吹。
傅曜在和冯秋瑶视频,温晟砚让出地方,好方便傅曜开导妹妹,他自己则开始解决暑假作业。
几科老师里,语文作业又多又难写,一篇作文就能耗费半个小时左右,温晟砚靠在椅背上,坐也不好好坐,四条凳子腿翘起两条,转着笔写字。
傅曜抽空瞥了他一眼。
温晟砚不摔他跟他姓。
傅曜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一刚念完,翘着椅子腿玩转圈圈游戏的温晟砚失去了平衡,两条胳膊在空中一通乱挥,精准地抓住了傅曜的肩膀,用的力气太大差点把傅曜的短袖给扒下来。
眼看他要摔到地上去,傅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温晟砚的手腕,把他拽回来,低声警告:“别捣乱。”
温晟砚小声反驳:“我没捣乱。”
“没捣乱你晃什么?”
“我乐意,少管我。”
温晟砚梗着脖子呛回去。
屏幕那头的陈烁在鬼叫:“砚子!砚子!”
温晟砚被这一嗓子叫得抖了一下,怒吼:“干嘛!”
陈烁同样怒吼:“我让你下周来车站接我你听见没有!看看看,你看什么看那么认真?有漂亮女生啊?”
“滚。”温晟砚冲屏幕那头的人竖起一个中指,“自己没腿啊?”
陈烁不满:“干什么干什么,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呢?”
“腿短的人不要和我一起走。”
“你腿长,你腿最长,要不要我给你锯一段下来给我接上啊。”
二人相处的方式依旧是那么淳朴直白,一旁的冯秋瑶表情嫌弃,自觉去了一旁,不打扰表哥和表哥发小增进感情的互动。
两个人幼稚的斗嘴持续了十多分钟,还是温晟砚的手机电量告急结束了这场关于谁腿比较长的比赛。
二人同时“哼”了声,温晟砚率先挂断电话,不顾陈烁的那句“记得来接我”,端着自己的手机去充电。
等他回来,傅曜正在收拾桌上的作业。
温晟砚看了看钟表,离平常吃午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敲了敲桌子,等傅曜抬起脸,说:“走吧,出门。”
傅曜将他乱放的语文试卷夹进练习册里,这才开口:“去哪儿?”
“吃饭。”
“现在?”
“一会儿人多了要等很久,现在过去刚好。”
傅曜以为温晟砚要带自己去吃之前那家罐罐饭,点头,起身的同时顺手关了风扇。
空气闷闷的,天边的云层堆积,看起来像要下雨。
温晟砚带着身后的人绕过罐罐饭,去了马路对面那家面馆。
正是饭点,面馆人不少,温晟砚轻车熟路地进去,找到角落的那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小面。
面馆老板拴着围裙,在门口的铁锅里挑面条。
温晟砚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碟子里的咸菜玩。
他手机在充电,没带出门,无聊的很,只能看傅曜玩消消乐。
傅曜的消消乐水平比他稍微高那么一点,原始的三十精力能玩很久,再加上奖励和好友赠送,能玩一下午。
等面条上来的时间,两个人用傅曜的手机,你一关我一关地玩,温晟砚运气不错,每次都卡着最后一步三星过关,傅曜在一旁看着,偶尔上手帮他消除几个漏掉的目标。
面的味道一般,好在菜很新鲜,吃完面,结账的任务交给了傅曜。
他扫了付款码,习惯性地扫了十二块钱过去。
老板听见微信通报的付款消息提示音,笑着说:“多了。”
“嗯?”傅曜没反应过来。
“多了两块。”温晟砚伸着懒腰过来,一手搭在他肩头,“他家一碗小面五块。”
傅曜微微皱眉:“五块?”
老板像是习惯了,从放饮料的柜子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温晟砚,又被他转手塞进了傅曜兜里。
温晟砚看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解释道:“他们家开了有几年了,小面统一五块,不是六块,你多付了两块钱。”
傅曜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不算经常。”温晟砚拿过他的手机,点开消消乐,继续玩刚才没有玩完的关卡,“因为便宜一块钱。”
彩色小鸟凑齐两个,温晟砚抬手一指,一划,满屏小动物被清除干净,距离消除目标还剩下一半。
从面馆出来,天晴了,那几朵乌云像是错觉,天边的那轮太阳晒得路边的草都蔫吧,“儿子”耷拉着尾巴从温晟砚脚边经过,露出来的一排下牙参差不齐。
温晟砚本想带傅曜直接回去,在看见马路上驶过去的一辆洒水车后,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温晟砚侧头,看着傅曜说:“带你去玩水,去不去?”
看他这表情,傅曜就知道,温晟砚所谓的玩水绝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他看了一眼身后人满为患的面馆:“你要带我去帮他们洗碗?”
“我是那样的人吗?”温晟砚语气责备,“咱俩都做了这么久的同桌了,我什么人品你还不清楚吗?”
“嗯,是挺清楚的。”
傅曜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喜欢捉弄人。”
温晟砚的狡辩听起来很是心虚:“我哪有。”
说是这么说,傅曜还是乖乖跟着温晟砚走了,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这人怎么在伍县这个巴掌大小的地方,找出一个可以玩水的地方。
温晟砚果然没让他失望。
两个人乘坐公交车穿过大半个伍县,太阳慢慢落下,公交车停靠在终点站后,傅曜抬头,看着站台下方,一片废弃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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