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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晃走了,只留下两个少年站在原地。
傅曜抬手,指着工地上那堆沙子,语气迟疑:“这就是你说的……玩水?”
“当然不是。”
温晟砚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前面看。
废弃工地往前一两百米,一条河流正静静流淌着,河边长着草,又短又密。
傅曜瞬间明白了,他有些一言难尽:“温晟砚,学校发的告家长书你看过没有?”
“我看了啊。”
温晟砚说着,踢掉鞋,挽起裤脚走到河边,弯腰鞠了一捧水,再松开,任由水滴撒在身上。
他说:“我还签字了。”
“什么时候?”
“我自己签的啊。”
温晟砚回答得理直气壮,傅曜被他这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皱眉看着这人在水浅的地方玩,下意识道:“你小心摔倒。”
话音刚落,忙着在水里摸贝壳的那人脚底打滑,“哗啦”一下栽进水里。
傅曜的心猛地揪起,立刻冲过去:“温晟砚!你——”
一只手伸过来,动作迅速地扯住傅曜的衣领,在他反应过来前将他拽倒,傅曜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跪倒在水中呛了几口水。
罪魁祸首坐在河边的浅水滩上,笑得前仰后合。
温晟砚的半个身子都被打湿了,屁股跌坐在水里,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晃悠着拨弄河面。
傅曜单膝跪倒在他身边,两条胳膊撑在温晟砚身侧,狼狈地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
他又急又气,反手抓着温晟砚的手腕,硬是将人扯到自己脸前,开口就是一顿训:“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李芸上课讲的那些你全忘了是不是?”
温晟砚一手撑在身后,姿态散漫:“我知道啊,我比你还背得全呢。”
“那你还——”
“嘘,嘘。”
温晟砚压低声音,不顾傅曜阴沉的脸:“这儿是有保安巡逻的,你声音这么大,一会儿被抓到咱俩就完了。”
傅曜更气了,他刚要继续教训人,身下的温晟砚忽然一动,两只手捧起水呼到他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来,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跑远了。
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脸水的傅曜:“……”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水,咧开嘴,笑得咬牙切齿:“温晟砚,你死定了。”
说完,他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追着温晟砚跑过去。
他步子迈的大,浅滩上石子多,人跑不快,傅曜没几步就追上了温晟砚,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得阴险:“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嗯?刚才泼我水的时候不还很开心吗?”
他撩起一碰水浇在温晟砚脖子上,看着对方被冻得一个激灵,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
温晟砚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在他看来,傅曜就是个只会考试的书呆子。
他伸出两条胳膊扑腾,嘴里继续反驳:“你按着我我怎么跑?这不公平,傅曜,这不公平!”
傅曜才不理他的鬼话:“玩水不需要公平。”
眼看对方第二捧水就要朝自己泼来,温晟砚连忙求饶,嚷嚷:“停停停,我错了我错了。”
傅曜依旧存疑。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下一刻,怀里的男生弯腰,捧了一捧水不管不顾地泼到他脸上。
哗啦!
傅曜被泼得闭上眼,耳边是温晟砚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这你都信!傅曜大傻子!”
温晟砚大笑着,刚要跑,被傅曜一把扯回去。
素来笑眯眯好脾气的傅大班长这次笑得格外灿烂:“你说什么啊,同桌?”
温晟砚后背一凉。
哦豁,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43章
和温晟砚的偷袭比起来,傅曜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他鞠着水,不紧不慢地从温晟砚的衣领口灌进去,温晟砚使劲扑腾,嘴里还在为自己辩解:“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不——”
在他绝望的抗议中,傅曜赢得了这场打水仗的胜利。
太阳西沉,玩累了的两个人躺在河边的草地里。
傅曜身上的衣服湿完了,裤腿挽到膝盖,一手伸过去,拍拍温晟砚的肚皮,被对方拿开。
他毫不在意,顺势把头枕在手臂上,盯着被染成橘黄色的天空,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今天的夕阳像鸡蛋黄。”
温晟砚伸手,指了指那轮夕阳:“你想吃煎蛋了?”
“晚饭能加个糖醋荷包蛋吗?”
“再说。”
傅曜撑着草地坐起来,偏头,看着身旁揪草玩的人。
或许是因为脱离学校压抑的氛围后短暂得到了释放,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来的自在生活,傅曜看着温晟砚,忽然开口:“温晟砚。”
温晟砚忙着用草丝编戒指,随口回答:“嗯?”
傅曜张了张嘴:“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朋友……”温晟砚放下手,瞥了他一眼,“我敢把钥匙给你?”
傅曜闷笑。
温晟砚继续他的编戒指大计:“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撑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指蜷缩,傅曜做足了心理准备,再开口时,语气带着细微的颤抖:“如果我说,我不想,只做,普通的朋友呢?”
温晟砚玩弄草根的动作一顿,抬头,眼神微妙。
傅曜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片死寂中,温晟砚说话了:“你……”
傅曜紧张得抓紧了身下的草地。
“想做我儿子?”
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是这个回答的傅曜:“啊?”
温晟砚坐起来,甩甩半干的头发:“那你是做我好兄弟?”
他摆摆手:“也行,不过你得排老二,老大是陈烁,让他知道他不是老大,他半夜要来撬我锁的。”
傅曜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温晟砚的话:“好,兄,弟?”
“嗯。”温晟砚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自顾自地说下去,“朋友可以有很多,好兄弟就不一样了。”
傅曜霍然起身,扭头就走,剩下温晟砚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就回去啦?不多玩会儿?”
他跟着爬起来,追上去。
“等等我!”
傅曜赌气一样:“不等。”
脚步却十分诚实地慢了下来,等温晟砚扑上来,才重新往前走。
疯玩一下午的后果就是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沉。
两个人回到家洗漱完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中途傅曜醒过一次,帮温晟砚盖肚子,从清醒到昏睡,总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温晟砚又滚到床沿边,一条腿都要伸到地上去,侧着身子睡得很熟,傅曜才给他盖上的被子又被他踢开。
河边的小插曲在灶上铁锅的食物香气中淡去,又是一个周一,离暑假结束还有二十多天,二人抓紧时间,每天除了写作业和吃饭,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睡觉。
上午交了水电费,傅曜交的,顺便下楼买了点菜,回来时,温晟砚还在睡。
屋外很热,仅仅是下了一趟楼,傅曜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进卧室翻出自己的睡衣,又去洗澡,出来时,温晟砚醒了。
说是醒也不太恰当,毕竟他只是从躺着换成了坐着,头发凌乱,眯着眼,混沌的大脑试图开机。
三秒后,系统拒绝执行指令。
“醒这么早。”温晟砚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
“嗯。”
傅曜在床边坐下,趁着人不清醒,抬手揉了一把温晟砚的脑袋。
头发短短的,摸起来像小狗的毛。
温晟砚没去管他的这些小动作,拉了拉卷到胸口的老头背心,眼看他又要往枕头上倒,傅曜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不起。”
温晟砚闭着眼,被傅曜拽着坐起来,也不反抗,对方一松手,又栽回去,活像昨晚没睡觉一样。
然而事实时他已经睡了十五个小时。
傅曜试图把他拉起来:“起,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起来干嘛,看你把鸡蛋煎成黑蛋吗?”
“你不能一直躺着。”
“为什么。”
两个人拉扯,僵持不下的时候,温晟砚的手机响了,他睁开一只眼睛,费力伸长胳膊按下接听。
陈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砚子,干嘛呢?”
“睡觉。”温晟砚打着哈欠,还在和傅曜扯皮。
对方大概是在外面,脚步声噔噔噔的。
陈烁啧了一嗓子:“还睡?你昨晚做贼去了?”
“我能偷什么?”
“李芸办公室里的试卷?”
“滚蛋。”
傅曜把他拉起来几次,温晟砚都躺了回去,他也不气馁,继续重复将人拉起,人躺下,再拉起来,再躺下的动作。
陈烁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兴奋:“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
温晟砚打断他:“坏消息。”
陈烁不满:“我什么时候说过有坏消息了?”
“不是你说你有一个好消息吗?”
温晟砚的另一条胳膊被傅曜攥在手里,他不反抗,任由傅曜把自己扯来扯去,像做仰卧起坐一样。
“我是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要听哪个?”
温晟砚蹙眉:“有区别吗?”
他的衣服在几次拉扯中又被卷上去,傅曜抓着他的一条胳膊,俯身,替他整理乱七八糟的背心短裤,又揉了把他的头发。
温晟砚下意识抬起下巴,好方便傅曜动作。
陈烁拉长音调:“好消息就是——我买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回来。”
“那更好的消息呢?”
“更好的消息就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温晟砚家的防盗门外出现一道脚步声,门锁“嘎达”一声弹开,陈烁拉开门冲进来,张开双臂冲进卧室,仰天大笑:“我已经回来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最后一个字在嘴里拐了个弯,走了调,陈烁还咧个大嘴在笑,但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
卧室里的两个人没料到他会突然闯进来,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个呆滞,一个惊讶,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人。
陈烁在两道目光的审视下后退一步,看了看客厅,确认自己没走错后,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他看着房里姿态亲密的两个人,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抬起手指着二人,声线颤抖:“你俩背着我,睡一起了?”
“温晟砚你的衣服哪儿去了!”
·
手忙脚乱,等温晟砚穿好衣服,陈烁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
他趴在温晟砚的枕头上,有气无力地控诉:“你居然让他上你床了,小学毕业我就没和你一起睡了,你居然——你变了温晟砚,你不是说你俩只是普通朋友吗?”
“升级了,他现在是老二。”
温晟砚没看见冯秋瑶,张口问了一句:“冯秋瑶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陈烁撅着屁股往床上爬:“哦,她在楼下买水,让我先上来。”
看着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的人,温晟砚一巴掌拍在陈烁屁股上:“起来,不准穿着外裤上我床。”
陈烁一听,当即就要脱裤子。
温晟砚大惊:“我靠你要干什么!”
“脱衣服上床啊。”
“你有病吧……不对你就是有病!”
温晟砚一把按住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张脸推回去:“滚啊你个变态。”
“什么变态,我什么时候成变态了?”陈烁的半边脸被温晟砚推得挤在了一块,口齿不清地为自己正名,“咱俩这么多年的关系,你居然因为我穿裤子上你床嫌弃我?”
“说得好像你不穿裤子上床我就不嫌弃,你妹的,别碰我枕头!”
“我靠温晟砚你个王八蛋,你掐我屁股干嘛!”
两个人以一个十分糟糕的姿势扭打在一块,傅曜推门进来的时候,温晟砚正把陈烁压在身下,陈硕的一条胳膊勒在温晟砚脖子上,二人看起来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你俩这是?”傅曜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曾经在花鸟市场上看见过的纠缠在一起的两条斗鱼。
温晟砚压着陈烁不让他起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勒死,胜负心占了上风:“我俩在看谁才是变态。”
傅曜的大脑在听见这一句话后陷入了宕机状态。
他耳朵聋了吗?
谁是变态?
这个屋子里有变态?
陈烁被压得嗷嗷叫:“我要死了!救命!我要死了!班长救我!”
温晟砚猛地抬头,看着准备伸手营救陈烁的傅曜,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不许动!”
这一嗓子可谓是惊天动地,陈烁被他这一吼吼得身子一抖,连桌上的杯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愣神之际,防盗门第二次被推开,冯秋瑶提着行李箱进屋,同样一脸兴奋地冲进卧室:“哥!我回来了!快出来迎接你优秀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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