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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晟砚将滚过来的足球踢回去:“学校只是抠而已,买这么多东西不拿给学生用,藏起来,也不知道要给谁。”
“你怎么找到这块的?”
“之前上体育课,胡洋洋带着过来搬过一次仰卧起坐的垫子,我就问他这地方什么时候开门,他就告诉我说一般都是周一上午。”
傅曜好奇:“有被逮到过吗?”
温晟砚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从来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许洋的声音由远及近:“器材室的门怎么开着?谁又偷偷溜进去了?”
温晟砚的笑容立刻垮了。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笑到浑身颤抖的傅曜,压低声音警告:“不许笑!”
“咳,好,我不笑,我不笑。”
为了保全温晟砚的面子,傅曜硬是憋住,果真没笑出来。
许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情急之下,傅曜抓着温晟砚的手腕,两个人挤进后门口那两排器材架子之间,在许洋进门的前一刻,傅曜将温晟砚挡在自己身前。
他背对着,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器材室没开灯,一片昏暗。
傅曜一手按着温晟砚的后背,侧了点脸,透过一排排架子之间的缝隙,只能看见许洋的半边身子。
许洋在器材室里检查,没找到人,皱着眉,提高声音吓唬道:“行了别躲了,我看见你了,不去跑操跑这里来躲着,是要干什么?”
温晟砚下意识放轻呼吸,探出脑袋,被傅曜按回去。
“嘘。”傅曜用气音说,“别乱动,被抓到是要写检讨的。”
温晟砚轻声骂他:“那你别压着我啊。”
“我不压着你你就暴露了。”
“胡说!”
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许洋的注意,眼看他就要朝这边走过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好在有人进来,是个男生:“许主任?”
许洋的脚步在中途拐了个弯,回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借器材。”
“哦……”
两个人闲聊着离去,走在后面的男生顺手掩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仿佛危机解除的信号,两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温晟砚揉了把头发:“见鬼了,之前从来没有被逮到过。”
逼仄的空间里,傅曜垂眸,看着被圈在自己身前的人。
温晟砚小声抱怨,忽然抬头:“你在看什么?”
傅曜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含糊道:“没什么。”
两个架子放得很挤,两个人贴得很近,手臂和胸口不可避免地挨蹭着,体温逐渐升高。
温晟砚感觉不对,和傅曜两两对视,耳垂没由来地发烫。
傅曜同样。
二人移开目光,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温晟砚随便找了个话题:“傅曜。”
傅曜攥着衣摆,“嗯”了声。
“你为什么要从市八中转回来?”
这个问题温晟砚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伍县的资源,应该还没有八中的零头多吧?”
傅曜沉默一会儿,回答得很模糊:“惹了点麻烦。”
温晟砚多嘴:“什么麻烦?”
傅曜看着他,咬了咬牙,笑得有些奇怪:“你真想知道?”
温晟砚莫名其妙:“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不能说吗?”
“可以说。”
傅曜打断他的话,昏暗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有人说我是同性恋,而且,还造谣说我喜欢他,骚扰他。”
温晟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呆了一会儿,跑操结束的音乐将他的思绪拉回:“所以,你为了躲他,就转学回来了?”
“算是吧。”
傅曜靠在铁架上,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晟砚:“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把那家伙给打了,揍进了医院,他家长来学校闹,顺便,把我是个同性恋的事传了出去。”
“不过有一点他们确实没说错。”
在温晟砚错愕的目光下,傅曜缓缓开口:“我确实是个同性恋,我也确实喜欢男的。”
他如此坦诚,倒让温晟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傅曜,温晟砚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第47章
温晟砚和傅曜冷战了。
入秋,一中发了新校服。
红蓝色的冲锋衣,内胆可拆卸,拿到手的时候线头多得能再织一件毛衣。
李芸在讲台上看底下的学生们分校服,难得有歇一口气的机会,他也没阻止。
陈烁拎着冲锋衣,扭过头和后桌的温晟砚吐槽:“这衣服怎么这么丑?”
温晟砚拿着把指甲刀剪线头:“咱们学校的校服什么时候好看过。”
陈烁点头:“说得也是。”
他上次月考超常发挥,一跃进步至班级第二十名,卡着最后一个名额,拥有了选择座位的权利。
在李芸“果然如此”的目光中,陈烁搬着自己的桌子,乐颠颠地搬回了之前的老位子。
最后一根长线头剪下来,温晟砚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红线头,他将这些一根一根放在桌上,然后在陈烁的注视下,低头给线头编麻花辫。
陈烁凑近看,指了指其中一根:“你这方向都编错了。”
温晟砚的麻花辫编得歪歪扭扭,他还在嘴硬:“放屁,这是我跟我妈学的。”
陈烁又仔细看了看,保持原观点:“你就是编错了。”
恰好,发完校服的傅曜回来了,陈烁顺口叫住他:“班长你来看,砚子这编法明显就是错的,他还不承认。”
“什么编法?”傅曜拉开椅子坐下,“编辫子?”
“他在用校服剪下来的线头编麻花辫。”
“我看看。”
傅曜凑过去,刚看了一眼,温晟砚就直起背,不动声色地将编了一半的线头麻花辫扫进桌肚里:“没什么好看的,我编错了。”
傅曜伸出去的手被迫收回来,他盯着温晟砚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转回去,低头拿出练习册。
陈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搬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对了,虽说傅曜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但这几天话格外少,尤其是在面对温晟砚的时候,话少得就像俩人初次见面一样。
至于温晟砚……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贱。
陈烁想着,从温晟砚桌上的一堆书里抽走一本地图册:“借我画个图。”
圆珠笔出水不顺,温晟砚甩了甩,勉勉强强写了几个字。
傅曜递过来一支笔。
温晟砚看过去。
他的好同桌依旧忙着写练习册。
傅曜递过来的笔明显就是新买的,和他笔袋里那些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完全两模两样。
温晟砚垂眸,盯着那支笔,思绪飞到天边。
其实他没想冷战。
傅曜那天对他交代了一切,没有不自在,没有委屈,如此坦诚,倒让温晟砚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傅曜没骗他,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温晟砚的第二好兄弟似乎对他有意思。
所以那天早上他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不是错觉。
脑子一片混乱的温晟砚在回到教室后思索良久,想出了一个十分不厚道但是有用的解决办法。
躲。
至于躲到什么时候……
温晟砚没接那支笔,从笔袋里翻出一支没怎么写过的,拧开笔盖。
那得看傅曜什么时候把那点“意思”收回去。
午饭,他被陈烁勾着肩膀带去食堂。
“你急什么。”温晟砚有些无奈,“怕抢不过那群高一的啊?”
“被你说中了。”
陈烁拍拍他的胸口:“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能跑,一下课就跟猴子一样窜出去了,胡洋洋都差点没跑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八辈子没吃过饭。”
“你高一的时候不也这样?”温晟砚踮脚,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嚯,一眼望不到头啊。”
“所以才要快点跑啊。”
陈烁抱怨:“咱俩都跑这么快了居然还是排这么后边。”
孙向阳在他们前面一个,听他们说话,扭头加入了聊天群:“我第一次见到食堂有这么多人,一中今年到底收了多少学生。”
“不多,就比去年多了两百来个。”
叶槿端着餐盘施施然从几个男生身边路过。
陈烁“哟”了声:“看不出来啊,你体育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打到饭了?”
“不是我,”叶槿示意几人往自己身边看,“是温晟砚妹妹。”
温晟砚探头。
冯秋瑶端着餐盘,嘴里叼着根手指饼干,被叶槿提醒了才偏头往一边瞄,正对上温晟砚的目光。
食堂二楼,角落的一张桌子,几个人落座。
温晟砚慢了半步,他过来时,只剩下傅曜身边还有个位子。
温晟砚脚步一顿。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不是还不在吗?
所有人都坐好了,就剩他一个人,举着餐盘像呆头鹅一样立在一边。
冯秋瑶嚼着饭,看了眼傅曜,又看了眼她呆在一边跟雕塑一样的哥哥。
她开口:“干嘛不坐啊?”
“嫌板凳冰屁股啊?”陈烁说着,就要起来,“那你来我这儿。”
温晟砚把他按回去:“吃饭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他最后还是在傅曜身边坐下了。
傅曜停下筷子,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末蒸蛋放到温晟砚手边。
陈烁看着,语气酸酸的:“班长,我怎么没有啊。”
然后被冯秋瑶戳了一筷子。
刚上高一的妹妹冲他使眼色,奈何她高二的二愣子哥哥硬是没看懂:“冯秋瑶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才进沙子了!”冯秋瑶气得把青菜戳得稀巴烂。
陈烁瞪大眼睛:“你怎么还骂人呢?”
那碗蒸蛋就放在温晟砚餐盘边,稍不注意,一抬手就能打翻。
食堂的蒸蛋每天限量供应,一般只有提前下课的高三能吃到,也不知道傅曜是抄了哪条劲道跑进食堂抢到了一碗,他要是装没看见,就显得他不是个东西了。
傅曜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余光里,温晟砚把蒸蛋拖过去,扯了扯嘴角,再低头时,心情好了不少。
温晟砚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俗话说得好,一心不能二用,吃饭的时候想事情,结果就是,会被呛到。
温晟砚被一口蒸蛋呛得直咳嗽,偏着头弓着背,咳得肺都疼。
他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没事吧没事吧?”
“快快快拍一下。”
“汤呢?喝口汤顺一顺。”
七嘴八舌中,温晟砚后背覆上来一只手,力道轻柔地拍了拍,又从上往下帮他顺背。
那口卡在喉咙里的蒸蛋终于咽了下去。
温晟砚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光,他看了眼傅曜,小声:“谢,谢了啊。”
这次不等他开口,傅曜就自觉地收回了放在他背上的手。
对面的冯秋瑶看得清清楚楚。
回收餐盘处,冯秋瑶挤开陈烁,硬是挤到温晟砚身边,把自己的餐盘塞到他手上。
温晟砚手里一沉,有些无奈:“喂。”
冯秋瑶擦着嘴,声音含糊不清:“你手长,放得快。”
“没大没小。”
冯秋瑶含着叶槿递给她的薄荷糖,笑得十分灿烂。
“哥,”她凑到温晟砚身边,“问你个事呗。”
“说。”
“你跟傅曜吵架啦?”
温晟砚被这直白得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他扭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冯秋瑶:“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叫成长。”
冯秋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无比自豪:“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数学题难倒的初中生了。”
“对,你不是。”温晟砚接过话茬,“因为你现在是被英语题难倒的高中生。”
冯秋瑶被戳中短处,急了:“你怎么这样啊!”
“我这也叫成长。”
温晟砚放下餐盘:“好好学习,少打听你哥。”
“问问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冯秋瑶见他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音量:“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温晟砚乐了:“你就怎么样?去问陈烁啊?还是叶槿?”
冯秋瑶憋红了脸:“我就去问傅曜!”
正巧路过的傅曜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回头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他摸摸后脑勺,走了。
一根柱子后面,冯秋瑶被温晟砚捂住嘴,死命扑腾。
温晟砚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给塞到地里面去:“我说你嘴巴怎么那么快!这是食堂,公共场合,小点声。”
冯秋瑶费劲挣脱出来,“呸”了两口:“你又不肯说,我只能去问傅曜了。”
温晟砚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那么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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