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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止山坐在沙发上,语气不耐:“都说了多少遍,我是工作,不是出去找女人。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这样闹,现在还是这样,你三十七了已经,你不年轻了。”
他这话刺痛了沈佳黎。
原本只是在原地和他发脾气的妻子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止山。
傅止山眉头紧锁,还在继续说:“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傅止山!”沈佳黎的尖叫几乎要刺穿傅曜的耳膜,隔着门板,他都能想象出母亲的崩溃模样。
他握着把手,忽然没了进门的勇气。
傅止山的羞辱并没有因为沈佳黎的崩溃而停止:“叫这么大声也不怕把嗓子叫坏。”
咔哒。
很轻的一声开锁声,沈佳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穿着拖鞋冲到玄关处,一把抱住傅曜,脸埋进傅曜怀中,放声大哭。
傅曜没动,越过沈佳黎的肩膀,他看见傅止山向自己走来。
“去哪儿了?一个多月都没回来。”傅止山问。
傅曜抬手,拍着沈佳黎哭到颤抖的背:“温晟砚家。”
“你去他家里住着干什么。”
傅止山打量着儿子,意有所指:“你跟他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傅曜盯着他,咧嘴笑了下:“不是你让我多和他接触的吗?”
“我有让你接触到他家去吗?”
傅止山转身上楼,命令比背影后一步消失:“你妈妈很想你,你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在家多陪陪她,别乱跑。”
二楼主卧的门被关上。
阿姨终于敢过来。
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小曜回来啦?”
阿姨笑得很勉强:“还没吃早饭吧?锅里还有皮蛋瘦肉粥,我去帮你热热。”
喂,于小衍 “好,麻烦——”
“啪!”
未说完的话被沈佳黎的一个巴掌堵了回去。
傅曜的头歪过去,他垂眸,目光自下而上,停在沈佳黎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
“都是你!”沈佳黎冲他吼,中气十足的样子就好像刚才趴在傅曜肩上哭的人不是她。
傅曜没动,任由她推搡。
“你为什么不回来?外面有什么好的?你不回来你爸也不回来,都是因为你他才不回家!傅曜,你个白眼狼!你就这样对妈妈吗?”
沈佳黎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连一旁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上前几步拦住沈佳黎。
阿姨斥责她:“你老冲小曜发什么火?他还是个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暑假和好朋友出去玩而已,有必要看得那么紧吗?”
“谁要你管了!”沈佳黎甩开阿姨的手,眼圈通红,宛若厉鬼,“他是你儿子吗?你那么喜欢管别人家的家事,怎么不自己生个儿子啊?”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傅曜准备忍下去的念头彻底消散,他拽开母亲,吼回去:“你闹够没有!”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傅曜松开沈佳黎的胳膊,别过脸,喉结滚动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余光中,沈佳黎捂着脸跑上了楼。
傅曜靠在鞋柜上,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阿姨被沈佳黎那些话说得眼泪都出来,却还是笑着安慰傅曜:“没事啊小曜,你妈妈只是心情不好,过一会儿就不生气了……哦对了,粥,我去给你盛粥。”
阿姨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压抑着的哭声从厨房传出。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傅曜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眼神呆愣。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几下,傅曜没动,隔了好半天才掏出手机,僵硬的手指点开那条新消息。
小鲨鱼抱薯片的聊天框弹出一个小红点。
熟悉的头像和昵称。
W:去哪儿了?
W:家里垃圾换过了?
W:很上道啊,田螺小生。
熟悉的语气。
W:中午吃什么?
W:去,冰箱里怎么还有半颗花菜?你什么时候买的?
面前的皮蛋瘦肉粥一点点冷下去。
傅曜将聊天框反复点开,又退出,面对温晟砚的询问,第一次产生了叫困惑和茫然的情绪。
他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
乘三:我回去了。
乘三: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等我。
乘三:晚上也不用。
这一次,温晟砚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回复。
隔了很久,黑掉的屏幕才再次亮起。
W:好。
然后再也没有消息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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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去得很快,一眨眼,离开学还有两天。
陈烁趴在桌上,对着温晟砚写好的一堆暑假作业翻来翻去,被好兄弟一圆珠笔敲在额头上。
“别乱翻。”温晟砚放下笔。
陈烁捂着脑门夸张大叫:“毁容了毁容了,啊我的脸,我的绝世容貌,我一中校草的俊脸——”
冯秋瑶一手撑着脸,一边翻着杂志,瞥了眼对面鬼哭狼嚎的陈烁,和温晟砚对视一眼,开口:“陈烁你下巴上有颗痘。”
沉迷于扮演一个“毁了容但是仍旧坚强的万人迷”角色的陈烁瞬间停下来,捂着下巴到处找镜子,慌张:“哪儿呢,哪儿呢?很大一个吗?”
温晟砚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陈烁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三秒后冲出来,一把扑向温晟砚。
他咬牙:“温晟砚你个王八蛋!你吓死我了!”
温晟砚被他勒住脖子,被迫仰起脸,面不改色地转笔玩:“我吓你什么了?”
“你骗我说我长痘了!”
“不是我,是冯秋瑶。”
被点名的冯秋瑶立刻举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近视,看错了。”
被兄妹俩联手耍了一次的陈烁气得半死,午饭怒吃两大碗青菜以示抗议。
温晟砚端着饭过来,看着那盘空了大盘的清炒白菜,顿了顿,迟疑着开口:“你在市里集训的时候,他们不给你饭吃吗?”
陈烁腮帮子鼓鼓的,一张嘴:“葛嘎(给啊)。”
冯秋瑶挑着青椒肉丝里的青椒丝,看过去:“这是什么新的外星语吗?”
温晟砚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他今天吃饭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另外两个人聊天扯皮。
陈烁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用筷子头戳戳他:“怎么了?干嘛丧着个脸?谁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咱妹!”
冯秋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放下碗擦了擦嘴,怒骂:“干什么干什么,干嘛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没什么。”温晟砚闷头刨饭。
陈烁不信:“你每次有事都说没事。”
温晟砚把饭咽下去,看着陈烁:“说出来你有办法帮我解决?”
陈烁拍着胸脯吹牛:“当然了。”
“行。”温晟砚指了指冰箱,“帮我换台新的冰箱,这台用太久了,制冷不行。”
“我靠你抢劫啊,你把我当什么了?富二代啊?我又不是傅曜。”
“那你吹牛干嘛。”
“什么叫我吹牛,你自己听听这是正常人的要求吗?”
二人斗嘴,冯秋瑶默默伸长筷子,夹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正式开学那天,艳阳高照。
温晟砚踏进门。
教室里的人不少,全都在埋头补作业。
孙向阳跟胡洋洋手边堆着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参考答案,潮得手都要起飞。
温晟砚拉开凳子坐下,抽出湿巾擦了擦桌子上的灰。
擦到一半,傅曜来了。
第46章
温晟砚只顾着擦桌子头都没抬一下,余光中,傅曜将一袋早餐放在自己桌上。
傅曜看上去和暑假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人样一个。
他依旧和温晟砚很亲密:“来这么早?”
温晟砚擦着桌子,随口应了声。
过了下午两点,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安静了两个月的教室再度闹腾起来。
陈烁和孙向阳几个人一起在后门玩摔跤,十局,八败。
他被胡洋洋压在最下面,扑腾半天,挣扎无果,只能哀嚎:“来人!来人救命!砚子,砚子救我!”
砚子咬着油条,吐出一个字:“该。”
陈烁无比绝望:“温晟砚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他又转向傅曜:“班长,傅曜,曜子,救救我。”
傅曜忙着收暑假作业,回头,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温晟砚啃完那根油条,拿豆浆漱口,噎人的感觉才消失,他擦擦嘴,说:“什么腰子肝子的,你别乱取外号好不好?”
“这明明是爱的昵称。”陈烁使劲把自己的脑袋从胡洋洋的臂弯里挤出来,长长呼了口气,“差点死了。”
温晟砚把作业递给傅曜:“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陈烁怒斥:“可是我的心已经死了,你们这两个见死不救的人。”
傅曜轻笑。
温晟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天这家伙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之后半个多月屁话都没一句,温晟砚发消息给他也回复得很敷衍。
温晟砚担心他是不是被父母给揍了,抓着人在眼前的功夫,盯着傅曜看。
两边脸都没有巴掌印,很对称,表情也很对劲,看着和放暑假前没什么两样。
傅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朝他伸手:“地理作业。”
温晟砚忙着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打的痕迹,随口说:“没写。”
伸到眼前的那只手一顿,傅曜颇有些无奈:“别闹了,咱俩一块写的,我会不知道?”
“知道你还问?”温晟砚看了一圈,没发觉有哪里不对,冲着面前的一堆作业抬抬下巴,“自己拿。”
吵吵嚷嚷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傅曜收齐了暑假作业,抱着快有他半个人高的练习册堆去办公室。
旁边是同样被作业淹没的温晟砚。
他臭着脸:“你交作业干嘛把我也拉上?”
傅曜抬起膝盖,把快要滑下来的练习册往上颠了颠:“好啦好啦,我一个人搬不了这么多,你就当做好人好事喽,同桌。”
“陈烁他们呢?”
“他们在决斗。”
傅曜腾出一只手,把温晟砚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才没让他撞到迎面走过来的人。
为了表达谢意,他答应温晟砚明天给他带早餐。
温晟砚一脸鄙夷:“本来就该你带。”
傅曜配合着点头。
第二天早上,傅曜拎着分量是上学期一倍的早餐来了。
温晟砚靠在椅子上,抬手,隔着塑料袋戳了戳里面的包子和豆腐脑。
他抬头:“你喂猪吗?”
傅曜拍了拍手,闻言看过来:“猪吃这点应该吃不饱吧?”
温晟砚嚼包子的嘴停下了。
他缓缓侧过头。
傅曜忍着笑意,转移话题:“我听李老师说待会儿大课间要跑操。”
路过的陈烁咬着豆浆吸管,听见这句话后倒车回来:“什么跑操?开学第二天就跑操?”
“嗯哼。”傅曜翘着腿,揭开塑料盖,把浇了红油辣椒的豆腐脑推到温晟砚手边,“许主任和李老师说的。”
陈烁嚎叫:“许洋洋怎么回事!”
温晟砚咽下一口豆腐脑,挑眉,重复了一遍陈烁嘴里的那个人名:“许,洋,洋?”
傅曜跟着看陈烁:“你说许洋主任?”
温晟砚搅碎豆腐脑:“你什么时候给人家搬到羊村去了?”
陈烁将喝空的豆浆捏扁丢进垃圾桶:“这依旧是爱的昵称。”
另外两个人同步翻了个白眼。
两节课后,到了一中学生最讨厌的活动。
李芸在教室外面催促他们赶紧下楼跑操。
温晟砚趴在桌上,没动,一旁的傅曜收拾好东西,看了他一眼:“不跑操吗?”
“不想去。”温晟砚转着笔,“你想去?”
“我也不想。”
温晟砚长叹一口气,瞥了眼前门忙着调整队伍的李芸,对傅曜勾勾手,等他凑过来,附在他耳边悄声说:“要不,带你去躲一躲?”
他呼出来的热气似有若无地喷洒在傅曜颈侧,傅曜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反问:“又去厕所?”
温晟砚给他一拳:“有点勇气好不好,厕所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怕被许洋洋村长抓到。”
傅曜被他嘴里蹦出来的那个村长给噎得短暂沉默一下:“那……”
温晟砚挑了下眉。
三班的队伍下楼了,末尾的两个人趁着人多混乱,中途溜走,钻进了操场和教学楼之间那栋楼。
一中高中部一共有三栋教学楼,高一高二共用一栋,高三单独占一栋,而靠近操场这一栋是学校的礼堂和器材存放室,平时都是锁着的,不让学生进。
今天周一,体育生返校需要借用器材,器材室开放,门虚掩着,温晟砚逮住机会,带着傅曜,两个人猫着腰,从门缝里钻进去。
器材室里灰尘弥漫,空气中有一股塑胶味道,刺鼻的很。
不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傅曜敲了敲架子上的一个哑铃,失笑:“我还以为咱们学校没有这些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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