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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时间:2026-03-25 15:51:39  作者:九奉曲
  温晟砚醒来,天还没亮。
  两个人的姿势换了过来,睡之前是他搂着傅曜,现在变成了傅曜搂着他,一手搭在他后颈上,额头抵在他下巴上,睡得很熟。
  温晟砚翻了个身,身后的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睡梦中又贴了上来,生怕他跑了一样。
  电热毯开了一晚上睡眠模式,被窝暖烘烘的,小伙子火气旺,被傅曜贴着背抱这么紧,温晟砚觉得热,一条胳膊伸出去,刚凉快了不到一分钟,就被身后半梦半醒的人拖回去。
  那条胳膊也被傅曜抱在手里,抱得死死的。
  温晟砚这下连动都动不了。
  他不死心,再次试图挪动。
  还是动不了,倒是把傅曜弄醒了。
  “怎么了……”傅曜迷迷糊糊,脑子还不清醒,“闹鬼了……”
  他一说闹鬼,温晟砚就想起去年冬天,温家奶奶葬礼期间看见的那个鬼影。
  他不乱动了,默默地把伸出去的一只脚收回来。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他忽然觉得被窝里也没有那么热。
  “我吵到你了?”温晟砚扭头,看着半眯着眼睛的人。
  傅曜打了个哈欠,摇头,脸埋进他颈窝。
  他真的很怕温晟砚离开,环在温晟砚腰上的手一直没放开。
  温晟砚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先放开。”
  也不知道这句话刺激到了傅曜哪里,这人把他抱得更紧了,语气也有些急促:“你去哪?”
  见温晟砚不说话,傅曜更着急:“你要回伍县吗?还是要去镇上?我陪你一起。”
  说着,他当真就要起床。
  温晟砚不忍心逗他,一把把人按回去,让他好好躺着:“胡说什么,说了不走就不走。”
  傅曜抓着他的一只手不放:“那你要去哪?”
  “上厕所。”温晟砚翻身坐起,瞥了眼身后的人,“怎么,你要一起?替我把着?”
  这话无异于耍流氓。
  傅曜被这句话惊呆了,也不说要跟着他了,温晟砚得以去上厕所,回来时,傅曜把灯打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温晟砚在床边坐下,屈指,力道很轻地弹了下傅曜的脑门,“饿了?”
  昨晚把这人带回来的时候,温晟砚只顾着看傅曜身上的伤,忘了问这人有没有吃晚饭。
  要是没吃,那就是饿了一晚上。
  傅曜不说话,掀开被子,一手把床单拍得“啪啪”响。
  像海豹。
  温晟砚一边想着,顺着他的意钻进被窝,然后被抱住。
  傅曜四肢并用地缠住他,脑袋埋进温晟砚胸口,他忽然开口:“你不问吗?”
  温晟砚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昨晚上的事。”
  “你是说你爸打人的事?”
  温晟砚抬手,揉了揉傅曜的后脑勺:“没必要。”
  他说:“有的人发疯往往不需要理由,我干嘛要去猜一个烂人的心思?我的脑子可不能用来想这些。”
  傅曜问:“那你用来想什么?”
  温晟砚言简意赅:“你。”
  从来没有在傅曜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别说他了,温晟砚自己都觉得新奇,乐了半天。
  傅曜也高兴。
  他抱着温晟砚轻轻晃,笑得傻乎乎的。
  “干嘛笑成这样?”温晟砚问他。
  “高兴。”傅曜低头,亲亲温晟砚的耳朵,“我高兴。”
  他抱着温晟砚不放手,又说:“砚砚,我今天不想回去。”
  “那就就在这儿呗。”温晟砚打了个哈欠,“陪大黑和阿彪玩。”
  “阿彪不跟我玩。”
  “你要是摸大黑肚子,它也不跟你玩。”
  “那你呢?”
  “别蹬鼻子上脸啊,傅小曜。”
  “那不上脸,可以亲一下吗?”
  温晟砚看他一眼:“你亲得还少吗?”
  傅曜装傻。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睡了个回笼觉,睡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来。
  窗外的雪下了一晚上,垫得厚厚的,反着光。
  三只动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撒欢。
 
 
第61章
  阿彪许久没见到傅曜了,它从屋前坝子的矮围墙上跳下,竖着尾巴走向傅曜,纡尊降贵地在傅曜面前躺下,露出肚皮,允许这个人类抚摸。
  温晟砚趁机揉了两把猫肚皮,蹲在傅曜身边,啃着根黄瓜。
  傅曜嘴边的那块纱布很是突兀,温晟砚盯着看了许久,伸手,轻轻摸了摸。
  傅曜下意识要把头偏过去,刚偏移了一厘米,整张脸就被温晟砚捧住了。
  “不要乱动。”温晟砚捧着他的脸,来回看。
  傅曜垂眼,声若蚊讷:“很难看对不对?”
  温晟砚皱眉:“谁说的?”
  他捏了捏傅曜没受伤的那边脸,夸了一句:“还是这么帅。”
  傅曜想笑,又笑不出来。
  温晟砚多聪明啊,一个表情就能看出傅曜在想什么。
  他用力,把傅曜拽进自己怀里,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不甚熟练地揉了两把他的后脑勺。
  他没怎么哄过人,最近一次说软话还是给大黑那条瘸腿上药,为了怕狗跑了夹着嗓子夸了半天,虽然最后狗还是跑了。
  温晟砚的大脑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自认为很温柔的话:“来来来,砚哥抱你,砚哥不嫌弃你。”
  说完,他就沉默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村里有些光棍调戏妹子呢?
  温晟砚现在可不是光棍。
  傅曜的脑袋被他按着,挣扎了两下,温晟砚抱得更紧了,他好不容易抬起头,艰难开口:“砚砚,我喘不过来气了。”
  “啊?噢。”温晟砚反应过来后放开了他,看着整理头发的傅曜,心中暗想,原来这小子不是害羞啊。
  也是,他又想,都敢把脸直接埋他肚子上蹭的人能有多害羞?
  傅曜并不知晓他在想什么,他伸手,摸了摸阿彪的脑袋,看温晟砚像是发呆,于是又把自己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大黑带着油条过来找阿彪,温晟砚揉了揉大黑的下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傅曜。”
  “嗯?”
  “他经常这样吗?”
  温晟砚问的是傅止山打他和沈佳黎的事。
  傅曜偏头,在寒风中冻得微凉的鼻尖蹭进温晟砚肩窝,他又“嗯”了声。
  “你别老是嗯啊。”温晟砚抬手扶住他的后背,防止这人一个不注意栽进雪里去,“我没那么聪明,不能从一个字里面听出你的故事。”
  傅曜被逗笑了:“那你想听什么故事?”
  温晟砚仅思考了一秒:“孙悟空是如何成为美猴王的?”
  “让李老师知道你没认真读名著他又要生气。”
  傅曜的鼻子在温晟砚的毛衣上蹭红了一片,有点疼。
  他抓着温晟砚的衣角,又捏又揉:“你没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温晟砚“哦”了声,拉开棉服,又把毛衣下摆卷上去,露出一件淡蓝色保暖衫:“这儿呢。”
  被电了一下的傅曜:“我是说毛衣。”
  温晟砚毫不在意地摆手:“行李箱里的,这不昨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开么。”
  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的阿彪翻身起来,竖着尾巴过来蹭温晟砚,同样被他的毛衣电了一下,疼得猫直哈气,愤怒地叫了一声后,转身跑去揍油条。
  油条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夹着尾巴哀哀叫,把脑袋钻进傅曜的棉服外套里。
  猫狗大战,猫胜。
  温晟砚捏捏油条的尾巴尖:“丧彪干嘛突然打它?”
  傅曜摇头。
  温晟砚安慰着被阿彪打得直叫的小黄狗,看着傅曜脸上的伤,思绪飞远。
  他昨晚没想那么多,看见傅曜被傅止山打成那样还要把他妈护在身后,脑子一热就上脚踹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傅止山当时还拿着皮带,万一情绪上头连他一起打也不是没有可能。
  幸好当时两个人脑子都不清醒。
  傅止山大概是意识到有外人在,也不好意思再动手,居然还真让温晟砚把傅曜带走了。
  他甚至还想把沈佳黎一起带出去,被傅曜拦住。
  傅曜只说了一句话:“她今晚不会出事了。”
  傅曜瞥了眼已经扑进傅止山怀里哭的母亲,眼神淡漠。
  温晟砚想得出神,被傅曜箍着腰抱起来时吓得双腿乱蹬:“喂你干嘛!”
  傅曜憋红了脸:“别动别动……”
  他把温晟砚双脚离地给举起来,两条胳膊箍着温晟砚的腰,小碎步移动把人给抱进了屋。
  温晟砚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在空中乱挥半天,一把按在傅曜脑袋上。
  腾空的感觉不太好受,温晟砚按着傅曜的头发,试图挣扎:“你别——哎呀你,我说你干嘛,你突然抱我起来是什么意思?那我当哑铃举吗?”
  傅曜呼了口气:“没那么重。”
  “是吗?”温晟砚撩了把傅曜的头发,调侃,“那你腿抖什么?”
  “我,没抖。”
  傅曜嘴硬:“地上有雪,我怕滑倒。”
  温晟砚懒得和他争,有人乐意抱自己,不用走路,他干脆把一条胳膊都搁在了傅曜头顶。
  傅曜脑袋一沉,差点真的跌倒。
  温晟砚嗓音懒洋洋的:“加油啊,离二楼还有一截呢,这就撑不住了?男朋友?”
  “谁说的!”傅曜持续嘴硬。
  为了证明自己,他硬是把温晟砚给弄进了二楼卧室,把人放下后,自己也站不住,往前扑倒,两个人一齐摔进被褥里。
  温晟砚仰躺着,傅曜趴在他胸口,抬头,蹭过他下巴。
  温晟砚低头,看着傅曜乱糟糟的头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个男生滚在一块,笑得不能自已。
  笑够了,温晟砚呼了把傅曜的头发,感叹一句这小子发量是真的多。
  傅曜撑起上半身,托着下巴,一手隔着衣服挠挠温晟砚的肚子,被轻轻拍开,他也不在乎,干脆把整张脸逗埋进温晟砚的衣服里,猛吸一大口。
  温晟砚骂他:“你又把鼻涕擦我身上。”
  “才没有。”傅曜吸吸鼻子,嘟囔,“你衣服上的味道不一样了。”
  温晟砚脑子没转过来:“什么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
  “全天下的洗衣液不都是一个味道吗?”
  温晟砚不懂,反正他每次买洗衣液都买大桶的,哪个牌子打折就买哪个,省钱,一桶能用好几个月。
  傅曜不死心:“真的,不一样。”
  他小声:“没有家里的好闻。”
  他说的家自然是伍县的那间出租屋。
  温晟砚挑眉,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想怎么样?骑小电驴回去把那桶洗衣液带回来?”
  看傅曜的表情还真有这个打算。
  陈烁明天就回来了,还有蒋艳红,冯秋瑶回来得早,这几天一直在发消息问温晟砚,问他过年要不要出来放炮玩,顺便问了问傅曜来不来。
  对于表哥多出来的一个男朋友,冯秋瑶接受良好,除了在看见他俩走在一起,会露出微妙的表情,其他一切正常。
  温晟砚问过她,干嘛这样看。
  冯秋瑶给出的解释是没见过俩男的谈恋爱,觉得新鲜。
  温晟砚无语:“怎么?人家一男一女谈恋爱你也要上去看?”
  冯秋瑶想了想,诚实摇头,并抛出一个致命问题:“那你看小舅舅和小舅妈在一起,会去看吗?”
  她说的自然是温安桥和蒋艳红。
  温晟砚说这是个恐怖故事。
  两口子整天吵,这段婚姻岌岌可危,但温安桥拖着不肯离婚,他不松口,蒋艳红拿他没办法。
  温晟砚觉得他爸有够混蛋的,和傅止山一样。
  当父亲失败,当老师失败,怎么当老公也这么失败?
  这话不能让温安桥听见,大过年的,他不想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被教育。
  温晟砚有个毛病,每次发呆时只能想一件事,一旦这件事和另外一件事有关联,他就会跑偏, 跑出去十万八千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两个人趴在床上,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听着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温晟砚打了个哈欠,开玩笑道:“完蛋喽傅小曜,我爸回来了。”
  傅曜试图把他毛衣上的小熊胸针扣下来安自己衣服上,被温晟砚伸出一根手指威胁,遂放弃。
  他侧耳,贴在温晟砚胸口听了半天。
  温晟砚推推他的脑袋:“你又干嘛?”
  “嘘。”傅曜故作神秘,“我在听你内心的声音。”
  “……你又犯什么病了?”
  温晟砚又推他:“起来,压着我了。”
  傅曜拒绝:“我不要。”
  毫不意外的,两个人又扭打在一块。
  温安桥推门进来时,温晟砚正把傅曜的脑袋按进枕头里,傅曜也不挣扎,两条胳膊环在他背上,试图把温晟砚也带进被褥里。
  温安桥没忍住,问:“你们在干什么?”
  方才还纠缠在一块的两个人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惊讶,不解,还带着一点尴尬。
  傅曜的那点尴尬在看见温安桥身后的人后,转为了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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