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之前抱你,要你做我的哥哥。”萧燕然语气低迷,略显埋怨地说,“你不是默认了吗?”
那是放肆的开端,萧燕然仗着中毒症状稍轻,鼓足勇气爬上陪护床,从小腿一丈丈摸至腰间,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央求。
单居延咬牙切齿:“你看不出来我不愿意回答吗?”
看得出来,那又如何?
默许会成为觊觎者得寸进尺的资本,作为成年人怎会不知。
萧燕然在赌,赌这四年的同床共枕,他的神明会再次垂怜他。
“没关系。”他沮丧地说着,唇压在跳动的颈动脉上,引诱般地念道,“家属不止有兄弟一种关系。”
压住的躯体猛地一紧,体温也升高得烫人,察觉到变化,萧燕然笑了。
他故意去压单居延颤抖的唇,挑逗道,“不想当哥哥,那做伴侣好吗?”
这是萧燕然精心挑选的关系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亲密,也不显得生疏落俗。
他是他的伴侣。
永不离弃、超越生死的伴侣。
前所未有的兴奋,似乎所有激素集中在交感神经,他像只跃跃欲试的成年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期待二字。
可单居延狠狠地推开了他。
下手很重,是故意考倒数惹他时也从未有过的生气,他双手反钳住萧燕然的脖颈,嘶哑的呼吸音艰难传出,异常可怜。
但单居延没有心软,反而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质问:“萧燕然,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萧:哥哥我新学的词用得好吗?^ ^
回忆还有一章……爱上单哥人之常情……
第36章 李代桃僵(4)
如果连真心话时刻也会被敲上疯癫的标签,萧燕然实在想不通他还有什么招数能用在单居延身上。
区区片刻,单居延已然调整好状态,恢复到素日里靠谱好哥哥的模样,“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在这里,你不懂事,我不怪你。”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躲闪,其间痛苦与决绝交叉闪烁,“下次不许再说这种话。”
明明衣服穿戴得十分整齐,可萧燕然坐在那,内心却涌现出悲哀的羞耻,他所谓天衣无缝的伪装早被看穿,如今即便是隐晦的警告,也足够羞辱。
萧燕然不死心地扯住他,振振有词,“你既然知道我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还要陪我演戏?难道不是因为你也一样看重我吗?”
房间里陷入死寂,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几乎要被风吹散。
过了许久,单居延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萧燕然,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很重要?”
那一刻,似乎有一根细长的针穿透心脏,过快的心跳下,带动着浑身神经席卷起一股剧痛。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单居延会珍视他?
他是害死他弟弟的间接凶手,还曾在研究所被关了整整六年,荆棘鸟组织不接纳他,大概也是忌惮他的演戏能力,唯恐他是温其派来的间谍吧。
萧燕然苦涩地笑笑,原本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缓慢松掉。
落在身侧的手掌攥起又放开,单居延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和班主任商量了你的保送学校,你去首都读。”
按照萧燕然本人的意愿,是选了本地的一所学校,打算借着勤工俭学的理由慢慢融入组织,正式和单居延并肩前行。
他当即大声反驳,“我不去!”
“不要困在这一辈子。”单居延抬脚便走,没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你走吧。”
属于第二个主人的气息温度彻底消失,萧燕然垂首坐在床边,第一次发觉这房间原来是这么冷。
他执拗地用冷水冲澡,直到身上的酒味变成凛冽的寒意,萧燕然瑟瑟发抖地窝在被窝里,等待单居延主动回来。
可是并没有。
不仅如此,单居延以出差在外有要事在忙的理由,拒绝见他,连去车站前也没见成。
摇晃难闻的车厢,带他走向陌生的土地,迎来崭新的人生,这可能是所有曾深陷泥沼的人梦寐以求的路,偏偏不是萧燕然想要的。
“人的所有野心,藏在每一个细小的微表情里。”专业课老教授在课上如此说道,“我们或许会因身不由己出口伤人,但下意识的表情变化不会骗人,面对真正放在心尖的人,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那晚的每个细节被萧燕然反复复盘,始终是让他不死心的结论。
于是,在毕业季,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萧燕然拒绝恩师深造的建议,选择背起行囊回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福利院人去楼空,正在指挥人搬东西的君看见他,吓得抽了一半的烟掉在地上,“你回来干什么?”
懒得和他废话,萧燕然好脾气地微笑,“我找单居延,他在哪?”
对方欲言又止,察觉到隐瞒的意图,萧燕然也不废话,把包一撂,礼貌地接过搬家公司员工手中的花瓶,“我来帮忙吧。”
君堪堪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慢悠悠地走到面包车后备箱旁,手滑摔了个稀碎。
“……你故意的是吧?”君咬牙切齿。
萧燕然无辜地赔笑,“抱歉,太久没锻炼了,有点使不上劲。”
那一天,本就不富裕的组织更加雪上加霜,盛怒的君下了死命令,所有曾被他挤兑暗算过的成员都收到讯息,很简单。
[间谍找到了,抓住玉。]
不过靠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很难抓到狡猾得堪比泥鳅的萧燕然,在组织死追不舍的第三天,他总算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是不是机械钟干了什么?”他主动投网,双手被拷起时平静地说,“他怎么了?”
仔细观察下,可以发现君的双眸比几年前浑浊了许多,像是经历过什么滔天骇浪。
他缓缓蹲身,直视着萧燕然不退缩的眼,不怒而威,“我知道你来福利院前在机械钟生活过,我和他说底牌不清楚的人不要带回来,可他不听。”
喉管骤然被掐住,缺失氧气的肺部火烧火燎地痛,血液全部涌至脑袋,嗡嗡的耳鸣声中,他听见君哀切的质问:“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请苍天,辨忠奸。
幸好,君还是没忍心下死手,在他即将咽气的前瞬松开,胸膛像破风箱重重地起伏又瘪下,发出破烂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萧燕然艰难地拼凑出整句话,“他在哪?我要见他。”
半小时后,实在拗不过疯子的君带头穿过医院寂静的长廊,消毒水的味道浓到刺得他眼睛发涩,视线定格在病床上的单居延那瞬,萧燕然主动走开了。
“你走了之后,组织很多据点都被机械钟毁了。”君嗓音沙哑,听着萧燕然搓动双手,绑带在细嫩的皮肉上磨出一道道红痕,“都是你去过的,我们也排查过,除了上学外出的你,没有人有机会传递信号。”
“如果不是他拦着,说信任你,我们早就去抓你了,前几天本来以为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没想到被做局,家属误解他……”
萧燕然是领会过研究所手段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想必家属也没心软,使了十成十的力气。
“伤势怎么样?”
“有点伤到内脏,不确定后续治疗效果。”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极轻地说,“和你都没有关系了,我们不会让你再见他的。”
听到他的威胁,萧燕然反应平平,戏谑地抬起手,“你能困得了我多久?”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看守很费心血,难免某天会出现纰漏,被困的囚犯可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机会。
“直到事情尘埃落定前,我不会放走你的。”君似乎下了血本,平静地与他对视,“我寸步不离守着你。”
话说到这份上,萧燕然已经不想做任何辩解,他直勾勾地盯着君不自然跳动的眉心,一语中的,“你们有计划,怕我泄露出去。”
电光火石间,任何细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点燃气氛的导火索,两只蛰伏的野兽眨也不眨眼地紧盯对方,准备随时暴起制住。
“我身上没有任何监听设备。”萧燕然先退步表忠心,“手机,电脑,所有的记录你都可以查,你也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愿意搏一搏,相信我一次呢?”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他的才华能力,所以才胆战心惊地怀疑他的立场。
这样的人,若是在敌营,将是毁天灭地的打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话?”君狐疑道。
萧燕然冷笑,提出一个令人心动的建议,“你可以找位催眠师来,看看我的潜意识里到底装着什么秘密,哦对了,你没读过书,大概不知道……”
“心理催眠可以洗清任何一张身份底牌。”
他从容地靠在椅背后,犹如经验老道的艺术家,“甚至要我去卧底都没问题。”
君显然有些被说动,不光是他,连身后的小弟也忍不住和旁人耳语,“那叫他去算了,为什么要单会长亲自出马?”
萧燕然听力过人,当即变了脸色,那点和蔼瞬间消失殆尽,话也十分难听。
“……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没想到伤成这样还要被当工具人,得到特赦坐在病床边的萧燕然目光悲悯,轻轻地握上单居延因打点滴而冰冷的手。
毫无血色的脸,身体也僵硬得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萧燕然忽然痴迷起这种状态。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此刻那该多好,他不会醒来,不会说那些令人寒心的撇清关系的话。
思绪逐渐向邪恶的方向跑偏,在他的视线彻底变质前,被觊觎的病人悠悠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
陡然间,位置反转,竟也轮到萧燕然坐在探病的位置审视他。
“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他摆出练习数年的悲伤脸,轻轻携起单居延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我听说了你们的计划,决定回来帮你一把。”
单居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识好歹,婉拒道,“不必……”
事到如今,他还想瞒着他,明明知道按原计划行事,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
一股夹杂着愤怒的悲哀席卷全身,萧燕然猛然起身关掉灯,不留情面地压上去。
腿弯蹭到他的伤口,单居延闷哼一声,成为最好的兴奋剂,萧燕然抱着他,耳朵压在胸膛上,聆听那有条不紊的心跳。
“我答应了君,接受心理催眠进入研究所潜伏。”他说,“我很开心,终于能为你分担些。”
“单居延,你要好好养病。”
强扭的瓜不甜,卖完人情就走,萧燕然打算得很缜密,可计划依旧赶不上变化。
他突然发力,萧燕然被拽倒的前瞬,调整身位避开伤口,刚好给了单居延机会。
温热的唇狠狠地贴过来,牙齿撞出他最讨厌的腥甜血味,萧燕然却一点反抗的意思也生不出来。
单居延在吻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巨大的狂喜快要将他溺死,头脑昏昏沉沉,丧失了思考能力,在这个吻里逐渐失去呼吸主动权。
到最后,只能感受到温柔的啄吻落在脸侧,一点点吻掉不知道哪来的水痕。
“傻瓜。”单居延如此骂他。
意识飘离体外,他有点记不清自己是为何来此,又将去向何处。
像是总有人在睡梦中的他耳畔低语,无形的大手重塑他的灵魂,迫使他畸形的内心变得正常。
转醒时,身上火辣辣地痛,萧燕然狼狈地跪在空旷的行刑屋,周遭和他儿时面对的那间分毫不差。
“真是可笑,捡到我精心培养长大的孩子,还妄想教成刺向我的一把刀吗?”
温其一副讲故事的旁观者姿态,淡然道,“单居延也是个蠢货,上赶着参与我的实验,现在变成这幅样子,随时担心被我用系统反制。”
他大笑的样子很恶心,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萧燕然潇洒地吐出一口血沫,“要杀要剐随你便。”
男人又切出长辈般关怀的面容,惺惺作态地抚过他的伤口,“我怎么舍得呢?”
瞳孔猛地一缩,萧燕然想起那次惨痛的画面。
那时他才乔装入职研究所几天,便被温其揪出来按在电椅上,质问为什么变成荆棘鸟成员。
“您这是要做什么?”萧燕然还是说这话,一如当时他尽职尽责扮演着被冤枉的社畜。
“你真的把他们当家人。”温其残忍冷酷地笑着告诉他,“可惜,你的亲生父亲就站在你的面前。”
萧燕然险些呕出来。
“是不是觉得我玷污了家人这两个字?”温其嗤笑,“他们要是真为你好,就不该把你亲手送上门。”
君再恶劣,也比不过他的狠心。
在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心脏中植入定位器,以身献祭放入敌对组织,发现他上门报复时,剃光他精心养护的头发,悉数粘上电极片……
那是与组织截然不同的洗脑方式。
想到这里,萧燕然反而释怀的笑了。
没关系,忘记一切也没关系。
无论如何清洗他的记忆,都有人能唤醒沉睡的情感,一步步引领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温其看疯子般的目光下,萧燕然轻轻合眼,喃喃自语,“单居延……”
高墙之外,预备突袭的人影恍然一怔,视线遥遥越过黑夜,找寻不到声音的来源,最终寂寞地落在天际线处。
“不要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温其你坏事做尽(ー ー;)
26/3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