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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觊觎的恐惧还笼罩在四周,连唇齿都在打颤,小玉喃喃问:“那我怎么办?”
不知姓名的女人忽然笑了,她艰难地抬手,轻触他冰冷的脸颊,“赌场的阿姨会替妈妈保护你,没有她们,还会有其他人。”
临死前,她费劲地说完最后一句,“人的守护神是继承制的,总有人会替我陪你。”
同龄的孩子已经在学校读书,而小玉不同,他没有上学的条件,更读不懂大人口中高深奥秘的话。
他只是愣怔地抱着那具逐渐变成冰雕的尸体,尺寸不合的戒指晃荡地挂在指间,直到数日后,那扇囚禁他的牢笼门终于打开。
赌场老板嫌恶地扇走臭味,指挥着两个手下把他们分开,小玉浑浑噩噩地被推进滚烫的浴池里,心中忐忑不安。
“小鬼,等下见到人识相点。”老板轻浮地挑起他的下巴,“嘴甜点,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了。”
第一次穿上干净的衣服,小玉好奇地扯扯浴衣带子,被领着走进房间时,领口歪得不成样子。
他长得很标致,唇红齿白,桃花眼生来多情,身躯虽单薄了点,但被热水浸润过的皮肤蒙着诱人的粉。
除了妈妈和赌场的阿姨们,这是小玉第一次被陌生人温柔地对待,他被抱上那张宽大柔软的床,双眸懵懂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是继承妈妈遗愿来保护他的人吗?
小玉福至心灵地唤了声爸爸,却见面前的人陡然变了神色,开始拉扯他的衣服。
他不懂什么叫情爱,但见过很多这样的场景,妈妈和阿姨们经常经历。
狼狈地躲开那双粗粝的大手,心脏紧张到快要跳出嗓子眼,有人从外面闯入,企图一拥而上征服他。
恐惧、羞耻、愤怒……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身体摔倒在地上,被人一脚踩在后背,喘不过气,眼中蒙上窒息的泪,他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
有人迫不及待地压上来,钳住他的左臂,迫使他转过来,小玉握紧拳头,拇指抵在铁环的后端,硌得生疼。
“你不配当我的守护神。”
小玉喃喃自语道,用尽全身力气挥拳。
刺啦——
锐物刺穿皮肉的破声震碎耳膜,鲜艳的热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
他愣怔地伸舌舔掉,是比馊饭更甜的味道。
一股奇妙的感觉蒸腾而起,小玉跪在哀嚎倒地的男人面前,缓缓将目光锁定至其他人身上。
那是狩猎的本能。
“……他怎么做到的?”保镖大惊失色,“快报警!”
“你傻逼啊!在这报警能有人来吗?快走啊!”
他们溃不成军,而食髓知味的小玉竟无师自通学会趁虚而入,起跳扑倒一人,麻木地一遍遍地砸他的脸。
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赌场老板匆匆赶到,推门,看见的场景足以震惊他一生。
小玉趴在那具早已断气的尸体上,身下是蔓延开的血泊,他贪婪地戳破每一根血管,品尝着来之不易的甜点。
“……有意思。”男人止不住地战栗,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这孩子有意思。”
有时,心狠手辣并不是什么贬义词,在生死攸关之际,反而是一招制敌的法宝。
小玉再也没遇到过对他上下其手的成年人,他被赌场老板带在身边,专门清理那些不听话的赌徒。
他一度痴迷于鲜血的味道,认为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甜比天底下任何甘露都香。
“你去找这个人。”某天,老板把一张照片丢到他面前,施恩似的道,“小孩的血比大人的还甜,还不谢谢我?”
小玉感激地鞠躬,这段时间以来,赌场老板给他送了不少下午茶,而每次完成任务之后,还会赏点热饭菜给他吃。
给他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此想着,他穿梭在老旧的单元楼间,像隐形的摄魂使游荡其间,寻找猎物。
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孩子,看起来不会挣扎,不像有些大人,临死前还咬他一口。
还很好骗,小玉敲开门礼貌地询问他能否和自己一起下去看流浪猫,这孩子就屁颠屁颠地跟出来了。
“小猫在哪里呀?”名叫舟舟的同龄人懵懂道。
好蠢。
小玉一路带他来到没人的胡同死角,在这里,即便舟舟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甚至可以慢悠悠地品尝他的味道。
“不知道,可能跑了吧。”他神情散漫,说完,拨出指环的尖刺,转身准备送他上路。
一根棒棒糖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舟舟笑得灿烂,双手捧着糖递到小玉面前,“这是我哥哥带回来的,我没舍得吃,送给你吧。”
哥哥,糖,送给你。
每一个都是小玉陌生的词语。
从不手软的他罕见地停下动作,小玉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拿走他的糖。
“……谢谢。”
这话他从未对老板说过,今日也破例给了舟舟。
“你最近要小心哦,我哥哥说有坏人在抓小孩。”舟舟吓唬他,完全没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孩也是抓人的。
小玉疑惑地歪头,“那你怎么敢跟我出来?”
“因为你不像坏人呀。”
该说他是没见过人心险恶?还是被豢养得太好?
小玉平生第一次对其他人的东西有了兴趣,那便是舟舟的哥哥,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样一朵娇艳的花。
是个合格的守护者。
他也想要。
擅自做主变更任务目标,小玉要走了舟舟的外套,好回去交差,临走前,舟舟站在巷子里和他挥手告别。
小玉怔了一瞬,随即僵硬地抬手,晃了晃。
视野不过被遮挡片刻,舟舟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侵入骨髓的冷意吞没了他。
那是种躲避天敌的本能,有比他更厉害的人掳走了舟舟。
该死……这家伙怎么得罪了那么多人?!
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走了之,可那根未拆封的棒棒糖还躺在他兜里,沉甸甸的,坠得他直疼。
犹豫片刻,小玉咬紧牙关,身影化作一道闪电,再次没入夜幕之中。
阴影淹没了一切线索,小玉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废弃楼里,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确实比成年人的更甜。
他麻木地缓步上前,脚踢到什么东西,弯腰一看,是沾满污垢的残肢。
小玉曾经见过很多残忍的场景,其中有百分之八十是他亲手制造的,可眼前的这一切,还是让他生理性作呕。
不久前还在对他笑的男孩失去生机,像被抽干灵魂的布娃娃,被人粗鲁地塞进垃圾桶。
他颤巍巍地上前,去摸舟舟的颈动脉,却碰了满手的血。
第一次发现……血是这么脏的东西。
耳畔破风声凛冽而至,他堪堪躲过,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罪魁祸首比他的动作更快,小玉甚至仅仅看清他出手的残影,就已经被制服。
“放开我!”
双臂被反钳在身后,小玉像匹不服输的小狼崽子,拼命挣扎,眸中杀意迸现,冷得发寒。
遮挡住月亮的乌云被风吹散,清冷的月光莹莹照亮世间,也将残忍的凶手暴露。
男人摘掉他的凶器戒指,不住咂舌,“居然真是你,作为我温其的孩子,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小玉僵住身形,挣扎的幅度少了些许。
妈妈曾说过,这戒指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物品,或许未来某天,他会出现,认出信物,成为他新的保护神。
本应是大喜过望的好事,可小玉心底却没有一丝欣喜。
他被迫跪倒在舟舟面前,只听数年未见的父亲冷冰冰地下令:“掐死他。”
语气和赌场老板没有分别。
作者有话说:
温其:买一送一?还有这好事。
我真不知道为啥这个过不了审,我啥也没写啊(ー ー;)
第34章 李代桃僵(2)
平生第一次忤逆命令。
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发出和母亲去世前一样的痛苦哀嚎。
分明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可小玉还是没有下手,他不肯去碰那可怜的孩子,甚至开始厌恶起曾给予他快乐的鲜血。
温其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没有再多说,而是一掌劈在他的后颈。
再次醒来时,他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囚笼里放了一张小床,食物和水像狗食般随意搁置在地上,小玉茫然地睁开眼,被同时亮起的白光晃到出神。
“战胜他们,你才配活下去。”
笼门缓缓上升,发出令人牙酸的转轴声,小鸡煽动着翅膀,在他脚边来回打转。
他身上还穿着舟舟的外套,上面沾了很多血,分不清是谁的,小玉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咬碎。
草莓味的甜在舌尖炸开。
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碰到眼角下方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糖比血好吃。
他想,伸出手,抚摸小鸡稚嫩柔软的羽毛,耳畔却回荡着恶魔的声音。
第二天,送饭的人跨过遍地狼藉,掀起的风将杂乱的毛吹到脸上,他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是兔子、猫、狗、狼……
各种动物的幼崽。
他像被豢养的杀戮机器,麻木不仁地一关一关地闯过。
到最后,房间里出现一些人类。
和在赌场时遇到的不同,他们不是身强力壮的成年坏蛋,而是些老弱病残。
有的失去四肢,哀哀地求他分一口饭吃,还有的已是苟延残喘,从身上的刀口来看,应该是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重要器官。
小玉的任务很简单。
做刑场的刽子手,送他们上路。
这样无趣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没有时钟,他一开始会数,后来发现对方没有放他走的意愿,便也放弃挣扎。
直到父亲重新出现。
他穿着体面的西装,斯文地把小玉扶起,带他去洗澡吃饭,最后领他坐在电脑屏幕前。
网课老师的笑颜很碍人,看得他心底一股无名火。
“学。”
落下这简单的命令后,他转身要走,小玉死死地扯住他的衣角,语气已然没有那晚的坚决。
“你到底要什么?”他问。
对方却笑了,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孩子,不需要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口吻随意,似乎像对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小玉怒了,他后仰蓄力,脑袋狠狠地撞在他下身,趁他倒地时拼命地挥拳击打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很快有保安扑上来架走他,小玉低吼着,没能打死温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再有机会一定弄死他。
他暗自下定决心,但温其再也没跟他见过面,他被打包扔了出去,坐在车里,小玉终于看清囚禁自己的这座牢笼。
豪华得像城堡,有很多衣冠楚楚的家伙在其中谈笑风生,似乎这里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笑话。
总有一天,他要毁了这里。
再次回到赌场,熟悉的一切不复存在,曾施以恩惠的老板浑身是伤,匍匐着抓住他的脚踝。
“救救我!”他哀求着,不远处那道黑影鬼魅般袭来,闪电般的拳头正面撞来。
眉心轻跳,小玉一个闪身优雅躲开,弯腰捡起玻璃碎片当作匕首丢出。
正中动脉。
血如喷泉般涌出,他嫌恶地躲开,不悦地盯着出手的俊朗少年,“打他啊,打我干嘛?”
他看上去年长些,小麦色的皮肤,肌肉很发达,长得还算端正,只是那双下垂眼略显无趣。
“小单!小心!他们是一伙的。”
远远跑来一个疑似监护人的家伙,满脸戒备地举起猎枪对准他。
有本事打死他呗。
小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生怕他瞄不准似的,主动往枪口边上凑了凑。
扳机扣动的前瞬,那少年意外地挡在面前,他背对着小玉,声音颤抖,“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闪过,小玉有一瞬的恍然,下意识地问:“你是他哥哥?”
少年转过身,那双被评价为无趣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悲伤、愤怒、失望……
唯独杀意缺席。
赌场老板之所以要他去杀舟舟,是因为他的哥哥拒绝为其打黑拳,害得这家伙损失惨重,而温其那老家伙又狡猾得很,绝不会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线索。
小玉知道,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退一万步来说,假如他当初没有把舟舟骗出家门,温其也不会得手。
他虽然不是直接凶手,但也担得起帮凶一责。
想到这里,他声音极轻地说,“对不起。”
“……单居延,你跟他废什么话!”
监护人比亲哥更激动,当即上前重重给了小玉一拳,白净的脸登时被打得红肿。
“够了。”单居延没再看他,扬长而去,“为难他有什么用?他也是被迫的。”
或许是他出手解决了曾经奴役自己的老板,又或许是他和舟舟年纪相仿不忍动手。
但此时此刻,小玉明白了为什么舟舟那样天真美好。
因为神是怜悯的。
在血海深仇面前,他放过了他。
人类真的好奇怪,本该庇佑他的亲生父亲百般折磨他,提供吃住的老板把他当狗使唤,连素未谋面的人也对他怀有敌意,可单居延却选择放过他。
鬼使神差地,小玉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他本就没有可去的地方,遥遥地缀在不近不远处,像个阴魂不散的恶灵。
和那栋昏暗阴冷的居民楼不同,他们居住的地方很温暖,朝阳的独栋小楼,开放的院子,有很多小麻雀在地上啄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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