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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完了,我赌赢了!”
周遭的抽气声与哄闹声此起彼伏,何春花却已经听不真切。她双眼充血,视线一片模糊,只觉一股劲风直逼面门。
这一招,她躲不过去了。
可就在拳头即将碰到她眉心的刹那,霍独迁猛地收力。
那只足以夺命的拳头,稳稳停在离她皮肤仅有一指远的地方,再没动过分毫。
他望着眼前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死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姑娘,沉默片刻,忽然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一百招,你赢了。”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何春花费力抬眼,朝他扯出一抹微弱的笑,随即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霍独迁伸手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当即吩咐亲信将人抱回房间,又把沈容溪留下的伤药全数送去,还特意寻了个稳妥的厨娘负责为她上药照料。
自那以后,逐义镖局里便多了一位身手不凡的女镖师。
何春花胆大心细,对女客格外照顾,城中想要出门游玩的女眷,都把她当成最放心的护卫人选。
在一趟趟长短镖的历练中,她历经了数次实战,原本的武艺也被打磨得愈发扎实凝练,渐渐成了镖局里独当一面的人物。
“何镖头,这是今日新到的镖单,礼俞顾家遣人送来,点名要您护送顾家大小姐顾秋月前往梵隐寺还愿。”一名镖师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纸金边宣纸所书的告文,恭敬递上。
“顾秋月?”
何春花眉峰一挑,伸手接过宣纸,指尖轻触纸面,“我倒听闻过她几分事迹,可有详尽信息?”
“有。”镖师应声颔首,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这是霍总镖头亲自整理的讯息,请您过目。”
何春花接过镖师递来的书信,打开便看见了霍独迁凌厉的字迹,信上只有寥寥几句:顾秋月,年十九,顾家嫡次女,现任顾家家主。
“十九岁就以女子身份当了家主,这个顾秋月,不简单啊。”何春花手指不自觉落在顾秋月的名字上,轻轻摩挲,“这个任务我接了,你去搜集整理一份梵隐寺的路程图,具体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镖师抱拳躬身,点头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两日后,镖局门口,何春花再一遍检查临行的物资,确认无误后便坐在马车前缘等着霍独迁来给自己做出镖前宣讲。
不过半刻钟后,霍独迁便提着一个小包袱出门,看见百无聊赖的何春花时眉头一皱,将包袱递了过去:“你认真点儿,此趟走镖护送的顾家主脾气可不太好,你这火爆的性子须得压制着点。”
何春花闻言收起了自己那副懒散的模样,接过包袱随意放进马车,点了点头:“知道了霍叔,我会尽量压制我的脾气的。我其实也挺好奇能当上顾家家主的女子,会是何等模样。”
“你啊,”霍独迁无奈摇头,“你就记住,少和顾家主对视,传闻她的眼睛有种魔力,能让见过她眼睛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顾府里有不少看不惯她的家伙,此番出行,定会有人伺机出手暗害,你要多加留意,多与陈铭陈辉等人互相配合,不可莽撞。”
“好,知道了。”何春花见他絮絮叨叨的,不免有些心烦,压着性子点头应下。
霍独迁见她点头,便侧身让开几步。何春花胳膊肘捅了捅负责驾车的刘东,马绳轻抽,马儿便迈起步子往前走去,他们要去顾府接顾秋月一起启程。
马车行至顾府附近,却见府门前早已停着数辆低调华贵的华美马车。何春花回头瞥了眼自己乘坐的朴素青篷车,不由轻笑一声,暗叹到底是家世显赫,连出行都这般体面。
她安分坐于车内,瞧着负责交涉的陈铭上前与顾府管家说话。不多时,一道清雅身影缓步走出府门,顾秋月一身素色白裙,面上覆着帷帽,轻纱垂落,看不清神情。
何春花好奇望去,莫名察觉到帷帽之下,有一道目光淡淡扫来,客气疏离,不带半分热络。
顾秋月并未多留,只低声对管家叮嘱几句,便抬步上了自家马车。
陈铭又与顾家护卫头领顾长安交涉片刻,确认一应事宜无误,才快步折返,向何春花低声回禀。何春花微微颔首,示意刘东驾车,从顾家马车旁缓缓驶过,将其护在队伍正中。
不过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尽数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顾家书房内。
长子顾信庭得知顾秋月已然出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抬手招心腹近前,附耳低声吩咐数句。话音落下,心腹躬身领命,即刻退去。
书架投下的浓阴影,覆在他沉冷的眉眼间,无声透出几分阴鸷寒意。
第162章 番外二:撩拨[番外]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晚。何春花看着手中地图,暗自盘算抵达下一座镇子的时辰,得知再行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顾长安策马靠近,与何春花的马车并肩而行,语气恭敬:“何镖头,我家小姐有请。”
“嗯?”何春花微觉诧异。
出城门不过三十五里路,顾小姐此刻忽然传唤,是有何要事吗?她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好。”
她应声起身,足尖轻轻一点,借力跃上车辕,身形一纵便朝顾秋月的马车掠去。
转瞬便至车旁,何春花站定拱手,朗声问道:“不知顾家主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何镖头,外面风大,近前说话便是。”
车厢内传出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听得车外的何春花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能执掌家事的女子,声线必是冷硬利落,却未料竟是这般平和亲近。
何春花心中对顾秋月的印象转变了两分,她抬脚踏上车辕,轻轻敲响车门。
“请进。”
得到顾秋月的同意后,何春花才轻推开了车门。开门的一瞬便看见顾秋月摘了帷帽,支颅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眸色浅淡,唇角扬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见她来,抬眼便望向了她。
何春花怔愣地瞧着眼前这人,明眸皓齿,霁月清风,笑意浅淡却不生疏,让她一瞬间便放下了些许防备。
顾秋月见何春花呆愣在原地,心中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笑意。
“何镖头,外面风大,请关门落座。”
顾秋月放下手中的书,亲自给何春花斟了一杯果茶。
“噢噢,好。”
何春花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身将车门轻轻关好。她身形微僵地走到顾秋月身旁坐下,端起那杯果茶轻啜一口,熟悉的滋味漫入口中,局促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杯中茶汤,眸色一亮,竟是自己最爱的那款。
顾秋月将她神色尽数收在眼底,心底暗道这人半点城府也无,面上依旧笑意清浅:“何镖头,这茶可还合口?”
“合口,极是喜欢。顾家主也爱饮这一款?”何春花笑应,顺口多问了一句。
“嗯。”顾秋月执壶为自己斟上一盏,浅尝放下,“储家果茶清香与甜意相融得正好,我也偏爱。”
“他家茶是好,就是太难抢,每次一上市便被抢空。我好几次去晚了,连半点都剩不下。”何春花笑着又饮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与她随意闲聊。
顾秋月抬眸望她,眸中笑意温软真挚,语气温和:“此次出门我带了不少,何镖头若不嫌弃,尽管过来取用。”
“那怎么好意思……”何春花一时不察,又撞进了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眸中真诚的笑意似有魔力,让她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一拍。
“何镖头,此番出行,往返约莫六月之久。我既将安危托付于你,便是信得过你。往后一路,你我便是一体,若你不嫌弃我身子柔弱,可得常来陪我说说话。”
顾秋月语气温软,望向何春花的眸间,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好啊。”
何春花被她看得面颊一热,慌忙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竟忘了自己那杯早已空了。
顾秋月瞧着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觉勾唇一笑,待她抬眼才慢悠悠开口:“何镖头,你方才喝的,是我的茶。”
何春花一怔,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果然是顾秋月的茶杯,自己那盏早已空了。
“顾家主,对不住,我一时情急,竟……竟……”
她急忙起身,手足无措便要行礼致歉,一只素白柔荑却先轻轻托住了她。
顾秋月抬眸望她,车顶小灯笼中暖光洒下,将白日里那几分疏离尽数化去。她含笑轻摇了摇头。
“何镖头不必如此紧张,你我皆是女子,同饮一杯茶,算不得什么。”
何春花被她眼底笑意晃得微怔,怔怔点头,回过神才觉自己模样呆傻,忙轻咳一声,慌忙转开话题:“不知顾家主此番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自然有。”
顾秋月扶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侧轻轻一挠,眼含笑意,“见你,便是我的要事。”
一句话落,何春花整张脸瞬间爆红,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既……既无旁事,那在下便先告退,去查探一番周遭动静。”
不等顾秋月应声,她已匆匆推开车门出去,关好车门后纵身一跃跳下车辕,脚步都有些发虚,朝着刘东的方向快步而去,竟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秋月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面上那点温和笑意,竟在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垂眸看向案上两只茶杯,眉宇间漫上一层浅淡的冷意,连一丝掩饰也无。
她取过一方锦帕,隔着帕子将两只茶杯一一拎起,随手丢进角落小柜中锁起,仿佛那是什么脏污之物。
随即又取来卫洁新制的净手湿巾,将双手细细擦拭一遍,确认无半点灰尘,才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废纸篓。
做完这一切,她才淡漠拾起先前放下的书卷,重新倚回榻上。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自身所有。那张清润温雅的面皮,便是她最锋利的刀。十余年步步为营、苦心算计,她比谁都清楚,收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从不是威压,而是收心。让其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晚风卷着枯叶落在地上,下一秒便被几双靴子踩碎。一群黑衣人蒙着面潜伏于林中,借助月光缓步往官道挪去。皎洁的月色照在他们举起的刀面上,反射出森冷寒光。
为首的黑衣男子凌刃举手示意队伍停步,他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出前方已有另一批蒙面客占了他们原定蹲守的位置。略一观察,他打出手势,令部下后撤五十米,静做那捕螳螂的黄雀。
“警戒!”何春花一众人刚踏入林子,便嗅出林中混在草木间的异样气息,厉声喝令,“都打起精神,林中有埋伏!”
她手中长枪一挺,枪尖映出冷光。陈铭、陈辉瞬间戒备,一众镖师与顾家护卫立刻合围,将顾秋月的马车护在正中,举着火把四下探查。
“操,这娘们还真和传闻一样,是狗鼻子。”路口埋伏的刺客头领苍狼低骂一声,挥刀率先冲出,二十余名刺客紧随其后,举刀直扑车队。
“结阵!顾家护卫守车,镖师随我迎敌!”
何春花长枪振出,破空声骤起。枪尖点刺劈扫,招招狠辣,冲在前头的刺客接连被挑飞倒地。苍狼挥刀狂攻,却被她一枪格开,虎口剧痛,连退数步。镖师与顾家护卫配合严密,刀盾相护,不过片刻,刺客便死伤过半,阵脚大乱。
苍狼见大势已去,咬牙恨瞥一眼马车,嘶吼道:“撤!”残存刺客仓皇遁入密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林间一时重归安静,只剩满地狼藉与血腥味弥漫。众人稍稍松气,有人收刀,有人查看同伴伤势,正要稍作休整。
便在此时,何春花面色骤然一沉。她闭眸屏息,鼻翼微动,在浓重的血腥之中,精准捕捉到另一股阴冷陌生的气息,与方才那批刺客截然不同。
“不对!”何春花长枪横立,厉声爆喝:“全部戒备!还有人!”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黑影骤起,数十名黑衣死士如饿鹰扑食,踏碎枯枝落叶,直扑车队而来。这一批刺客远比苍狼那拨更为精锐,步履沉稳、配合严密,手中长刀泛着淬毒的幽蓝,不与外围镖师缠斗,数人一组呈锥阵突进,目标直指顾秋月所在的马车。
“结盾阵!顾家护卫守死车厢前后,镖师随我截杀前路!”
何春花长枪横胸,沉喝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已冲至阵前,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直取最前排刺客咽喉。只听一声闷响,那人颈间血箭飙射,当场毙命。她手腕不顿,枪身横扫,枪杆重重砸在旁边刺客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铭陈辉双刀齐出,左右护翼,刀风劈得刺客连连后退。顾家护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盾甲铿锵,层层叠叠护住马车四周,刀盾相撞之声密如急雨。火把被劲风卷得狂乱跳动,火光之中,刀光枪影交错翻飞,血珠溅落在枯叶之上,为那枯败的苍黄平添一抹诡谲的艳丽。
一名刺客绕盾突进,长刀直挑顾秋月所在车帘,何春花眼角余光一扫,脚步错动,长枪脱手飞掷,枪尖自身前穿透那人后背,力道之猛竟将其钉在树干之上,那刺客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她旋身夺过旁边刺客手中长刀,反手一刀抹断另一人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不留半分活口。
刺客攻势如潮,却被她一人一刀硬生生撕开裂口,所过之处,非死即伤。待接近长枪,她果断掷刀取枪,迎面朝刺客杀去。
马车之内,灯火静谧。顾秋月端坐榻前,素手轻抬,慢条斯理取出一套新瓷茶具。沸水注入杯中,茶香清浅漫开,她垂眸翻着手中书卷,指尖与书面摩擦产生出些许剐蹭声,任外界的金铁交鸣,惨叫怒喝,都与她无关。
车外杀声震天,残肢碎肉伴着鲜血染红地面;车内茶香袅袅,清冽气息缠绕执卷素手。一动一静,一杀一宁间,形成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凌刃见手下接连毙命,何春花势如破竹无人可挡,目色一寒,亲自提刀扑上。短刀直往何春花心口刺去,快如鬼魅。何春花不闪不避,待刀风及身,忽然侧身,持枪斜扫凌刃小臂,迅速压枪重击其肩部,顺势往他脖颈斩去。凌刃大惊侧颅险险躲过,仍被枪尖划破皮肉,鲜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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