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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讨厌班主任,我期中考英语随便写的,怕随便写也考得太好,还特地改了几个答案。
我当年真的飘到了这个程度。
我的排名终于后退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考到五十名开外,英语险些没及格。
说来也很怪,我考得好,班主任不夸我,考得不好,他又要骂我。
我吊儿郎当站在那里挨训,他觉得我态度不好,要叫家长。
食屎啦。
叫家长。
我开始对温州的教育深恶痛绝,我在深圳被抓到抽烟的时候都没叫家长,这个逼居然无缘无故叫我家长。
我觉得他针对我。
他想震慑我。
我的反骨已经在长了,但我无法阻止我爸的到来。
我爸一来,我的面子就保不住了,办公室外面都是看热闹的新同学,我偏着头,心里很怕,面上很不耐烦。
“我们班是重点班,一般不收借读生,当初教导主任说孩子乖我才收的,在我班上,成绩好不是最重要的,听话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整个班的学习氛围……”
班主任叭叭叭叭说了老半天,最后看了看我,用一句话总结:“我教不了,叫他去别的班吧。”
我爸沉默地站在办公室里。
他毕竟不是女人,也怪不得叫家长都是妈妈来,他拉不下脸。
他甚至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所措,我还很愤怒,我开始发泄不满:“我考得很差吗?吊车尾的你不叫家长,你叫我家长,你不就是针对我?因为我是个借读的!”
我爸一把拉过我,胳膊一扬。
我震惊地瞪着他。
他也瞪着我。
我敢说,我爸这一巴掌下来,我和他的父子情分就绝了,我和他本来就不亲,外面还有那么多同学在看。
好在我爸举了半天没打,但也没放下来。
他被架在那里,没人给他台阶,他拽着我的手在发抖,掐得很用力,他在拼命克制情绪,我很痛。
那只好我给:“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我很没面子的,我在新学校不能说多牛逼,但也是一个嚣张跋扈,勇于和权威作斗争的形象。
我很丢脸的。
我爸放下了胳膊,转头看班主任。
班主任还是一副不待见我们的神情,冷冷地靠在办公桌上喝茶,他要我卑躬屈膝磕头认错呢。
我爸看了他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带着我去找教导主任。
我估计我爸没少送钱,我竟然换了一个班,换到了普通班。
这个时候,我都没想,我爸现在这么困难,几十万的债务,房子都租不起,给我换班是一件多沉重的事。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人借的钱。
我单纯为了报复那个班主任,在新的班级,念书特别用功,网吧都不经常去了,期末考回了年级第一。
我几乎是满分!
搞笑吧,两个重点班,年级第一在普通班。
我拿着成绩单,在以前的班级门口走了两个来回,到那个班主任出来瞪我,我才笑着走的。
我听到他在他们班骂他的学生。
但我不是能一直用功的人,出了口恶气,暑假又去网吧泡着了。
这时候我碰上了我的前桌,王俊杰。
我是背负着骂名转到新班级的,新班主任不放心我,我一个人坐,没有同桌,这是唯一和我说过话的同学。
我记得他第一天就转头很激动地跟我说一声:“兄弟牛逼。”
还牛逼呢,我脸都丢尽了。
我这么想着,一直没交新朋友,直到这个暑假三天两头和他碰面。
两个人一块儿学习是很难成为朋友的,两个人一块儿玩就很容易了。
他带我玩网游,CS,CF,Dota2,梦三国,什么都玩,都很好玩。
我新手,经常坑他。
我不会说温州话,他总拿温州话骂我,温州话很难懂,我只懂奶奶说的一些吃饭什么的日常用语,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在骂我,后来知道了,就拿广东话骂他。
“戴拿呢踏啊你!”
“丢雷老母。”
那个暑假我过得挺开心,要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回去面对我爸,差点找到了在深圳的感觉。
在外面玩得越开心,回厂里就越内疚。
我的确是很内疚的,基本上每次回去,看到的都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父亲,他的头发都要被灰尘染白了。
我会想到现代文阅读理解上很多父亲。
不过他洗洗就黑了。
他头发黑了我也能忘了。
暑假最热的那几天,厂里跟蒸炉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和包子一样,血液咕噜咕噜的,皮儿躺着都冒汗。
电风扇的作用相当于暖气,呼呼的,刮热风。
因为没有窗,门整夜开,没进来多少凉风,全是蚊子。
我爸只穿一条内裤,跪在凉席上,拿电蚊拍电蚊子,他才洗过澡,身上湿淋淋的,但我估计是汗。
反正我身上都是汗,我T恤都湿了。
“你不热吗?”我爸啪啪电了几个蚊子,转头看了我一眼。
“热。”我说。
“你脱衣服啊。”我爸纳闷地看着我。
我都说了我是比较害羞的,我没有脱。
“呵。”我爸发出了一声成年男人对小屁孩的讥笑。
我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你要不要回奶奶家?”我爸问。
“不要,”我闷声说,“我想在厂里。”
我都热得快中暑了,还要留在厂里,指定是为了玩,我爸也没说什么。
他从来不管我,不管我玩,也不管我学习,仿佛不在意。
但我知道他在意,要不就不会花两万让我在市里借读,镇上是义务教育,不要钱的。
两万这个数还是我爸的合伙人说的,我爸从不提钱。
他不是沉默寡言,我估计他是在我妈那里受了挫,不想再叫我瞧不起。
他不希望我心底产生一个念头——他不如那个叔叔。
不过,我能想到这一层,我势必产生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念头都是自己冒出来的,我甚至控制不了我心灵的窗户,能控制的只有言行。
第4章
过早沉溺在网吧的孩子,心里多少有点事。
王俊杰也有,我俩天天一起玩,关系好,他憋不住了就抖给我了,说他妈生了个自闭症,自己产后抑郁了。
家里目前是——弟弟叫,妈妈哭,奶奶骂,爸爸不回家的状况。
所以他不想回家。
他有时候还会被“误伤”,一个自闭症在一个抑郁症面前叫,抑郁症疯了,保存了一丝理智,没打小的,只好打大的了。
到了晚上九点,王俊杰还不想回家,他要通宵,我不能陪他通宵,我得回去跟我爸睡。
但是王俊杰脸上带着指甲挠出来的抓痕。
我去网吧前台,给我爸打电话,我说我要在同学家睡。
我爸沉默了一阵,同意了。
我以为我爸是没往心里去,不曾想,我爸第二天就带我去看出租屋了。
还是单间,有空调。
“怎么样,你看?”我爸没看我。
这里比不上深圳那个家,他还是局促的,但没表现出来,并找了个借口。
“离你学校近。”我爸说。
“对,吃饭也方便,”房东指了指空调,“空调新装的,特别凉快,一个月七百五不贵呐。”
我的良心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在厂里住挺好,马上不热了。”
七百五是不贵,但这属于不必要的开支,我爸是连工人伙食都会克扣的奸商,会心疼。
我爸抿着唇,眉头拧得很紧,仔细环顾着眼前的单间,似乎在挣扎。
我推着他出门了。
我不再通宵,顶多十点就回厂里。
不能更晚,我爸五六点开工,很高强度的劳力工作,他得睡觉。
交到了朋友,上学就没那么闷了,新班主任对我也还不错,毕竟给他长脸了,我没在课堂上讲过话,他会把奖状发给我。
我整天嘻嘻哈哈的,王俊杰和班上男生关系好,带着我跟他们一起玩。
我上初中的时候,温州学生又有另一番审美——穿大一码的校服,衣摆塞裤腰里。
这是我能理解的审美,大概因为我有温州的血统,我觉得很像我爸年轻时那种打扮,只不过我爸穿的是衬衫牛仔裤。
我们流行烫头。
我也烫了,两百块烫的,我上了大学以后再也没看过我初中的照片,但我初中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帅。
不止我,我们学校的女生也这么觉得。
请记住,我的名字不叫童牧阳,我的名字叫童帅。
初二上半年,我收到了第一封情书,初三学姐送的,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是个怕尴尬的人。
我在奶茶店僵了好一阵,接受了。
我早恋了。
学姐是我的初恋,但我不是她的初恋,她在我们学校是有名的白富美,玩得也野,早谈过恋爱了。
一开始还只是互相送送饮料,校道上相视一笑,后来就发展到了单独约会。
这段时间,我抛弃了我的好兄弟王俊杰,不是我多喜欢学姐,只是因为,我是她男朋友。
女朋友找我,我得去陪着。
我和学姐去逛五马街,她买衣服是刷卡的,看上哪件买哪件,一件七八百,我真付不起这个钱,好在她没想让我付,我顶多付点奶茶钱。
她还带我去游戏厅,她会跳舞,她在那儿一直蹦,我数着钱给她买币。
纱帽河,那是一条小吃街,非常热闹,有一家店卖臭豆腐的,很有名,学姐吃了三份。
我当时很震惊,毕竟我们才吃完烤猪蹄。
“啊……”学姐大概吃不下了,戳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偏头叼过来吃掉了。
她看着我笑。
我也笑。
和学姐谈恋爱,我没有主动过,一个是害羞,一个是我不确定这样做,学姐会不会不高兴。
每次都是学姐带着我进阶,她牵过我的手,我才敢牵她的手,她喂过我东西,我才敢喂她东西。
虽然进阶怂了一点,但我都会回馈的,只有接吻没有。
接吻每次都是她主动,我从来不主动。
我没有亲她的冲动,甚至有点不情愿,我觉得两个人贴在一起,贴好几秒,什么也不干,很尴尬。
学姐主动了几次,发现没回馈就来讨。
中山公园静谧的树影里,她在我的脸庞上蹭,我下意识抱了她,她又在我耳边吹热气。
我有点痒,拿耳朵蹭蹭她,她亲了我的脖子。
“你干嘛?”我笑着问她。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没说话,把我推开了,明显有点生气。
女人,真是难搞。
但我还是很有责任心地把她哄好了,我买了个小熊玩偶给她。
放寒假之前,学姐过生日,提前通知了我。
我才送过玩偶,一下子想不出送什么,我问王俊杰。
“手链项链呗。”王俊杰说。
王俊杰没谈过恋爱,不过和女生关系好,我觉得他的建议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去买了条手链,纯银的,一百多块钱,这是下半年,我压岁钱已经花完了,口袋比脸都干净,吃饭上网净蹭王俊杰的。
学姐生日也请了王俊杰,她请了很多人。
她在星级酒店过生日,摆了三大桌,一桌是她爸妈的朋友,一桌是亲戚,还有一桌是同学。
真的夸张。
我不是没在大酒店吃过饭,我也有有钱的亲戚,我大伯就挺有钱的,但我从来没吃过这样一顿饭。
菜放不下了,撤了再上,人手三盅汤,一盅甜汤,一盅鸡汤,一盅海参汤。
我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夸张的,但我看王俊杰一副很寻常的样子,我就知道,他生日也这么过的。
我掩饰住了我的吃惊。
我假装我生日也是这么过的。
学姐收到了很多礼物,手链也不止一条,不过她戴的是我送的,看上去还算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给我面子。
吃完饭学姐带我们去酒吧玩。
欧洲城的酒吧,我头一回去,她初三的朋友给我灌了点酒,她看我喝不下了,拉着我上舞池蹦。
我是不好意思蹦的,我净看她蹦了。
舞台上很暗,她抱着我,“亲我。”
我没有犹豫亲她了。
她跟我亲了一会儿,突然伸舌头,舔了舔我的嘴唇。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和她每次接吻都是贴着,我没有进去过,我怕搞不好,我会更尴尬。
舌头伸进去,然后呢?
我都不知道要放哪里。
“你为什么非得我说呐。”学姐很不满意。
我很为难,也很害臊,“我不会。”
学姐叹了口气,“我服了你了,我再也不跟处男谈恋爱了。”
这我是不愿意的,我马上搂紧她的腰,抵着她的额头,凶巴巴恐吓:“那你想跟谁谈?”
学姐哈哈笑起来,蹦着亲了我一口。
这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我是被迫的,学姐的朋友可劲灌我,王俊杰也喝了很多,他是自愿的,可能爱喝酒。
我打了辆车,把王俊杰弄到副驾驶,和学姐坐在后座,先送学姐回家。
学姐想先送王俊杰,跟我多待一会儿,我拒绝了。
我拿王俊杰当借口,我说我得照顾他。
实际上,我没有钱,我付不起车费,我得让王俊杰付,我不想让学姐看到这一幕。
学姐懂我的兄弟情,很大度地跟我接了吻,道了别。
我把王俊杰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他迷迷糊糊的,回不了话,我只好直接掏他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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