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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才确定关系的我们来说,这也算小小的久别了,我爸透过喘息和占有将所有渴望传递给了我。
我们在衣柜上疯了一轮,才一起倒到床上。
当他亲手拆开礼物的包装,看见我汗淋淋的脊背时,他的呼吸和我的心跳都同时暂停了。
指尖顺着我的肩胛骨往下滑,引起一阵战栗。
“这是什么?”他俯身下来,咬住我的耳垂。
“……是契约,”我偏了偏头,看着他讳莫的神情,“就像结婚证。”
耳垂传来一阵刺痛。
他发出一声我难以形容的叹息,总觉得,好像有点心痛。
这个纹身挺好笑的,我本来想换他一个笑脸,但他居然不笑。
是被结婚证吓到了吗?
我不知道。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和他要想日子过得舒坦,就必须都聪明点,没意义的话少说,什么爱不爱,将来,一辈子,都少说,糊糊涂涂有一天算一天,才有可能过到最后。
我一直想连名带姓叫他,但一直不敢,这一天我叫了,我喊他,童龙。
他顿了一下,用更加欢快的节奏回应我。
这是我爸第一次没帮我清理,他也累坏了,我们几乎是同时昏过去的,在一塌糊涂的床单上。
也没做什么梦。
睁开眼就是白天。
昨晚没有拉窗帘,刺眼的阳光透进玻璃窗,洒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身上没有被子,但不冷,因为他正抱着我。
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听着秋蝉凄婉的叫声,想到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阳光下,没由来一阵惶恐。
“快醒醒!快醒醒!”我转过身使劲推他。
“嗯?”我爸在摇晃中转醒,清醒的瞬间猛地坐了起来,“怎么了?”
“我梦见我和古天乐接吻了。”我说。
我爸沉默了几秒,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床头一甩,整个人扑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爸撑在我身上,摸了摸我的脸,眼底带着宿醉的红,“做噩梦了?”
“没。”我笑累了,喘了口气,看着他,“今天上班吗?”
“不上,”我爸说着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陪你。”
我爸陪我去练车。
这样的约会还挺新鲜的。
但我爸说科目二能挂更新鲜。
这人根本不知道现在驾照有多难考,还以为是那个交钱就能过的年代,我们班挂了一大片。
我觉得科目二一把过的都有开赛车的天赋。
我显然没有。
我爸公司那边的商圈是新开发的,入驻的公司不多,地下停车场还挺空的。
几百平的停车场里就停了十几辆车,拿来练倒车入库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我在一阵刺耳的提示音中,以十码不到的速度“嘭”一声撞停车位旁边的柱子上了。
我踩住刹车,和我爸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悄悄看了看他的脸色,还行,挺平静的。
这显然是撞上了,得把车往前开出一点,重新倒。
我手忙脚乱换了挡,慢慢松脚刹。
“……你准备怎么开?”我爸忍不住开口。
“你不要说话,你说话我会分心。”我看了眼后视镜,又松了松脚刹。
车嘎吱嘎吱地响,并且一直震。
这是坏了吗?
刚刚撞这么严重吗!
“这是倒车挡,”我爸抬手握住了车顶扶手,“你再倒,咱俩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挡位,猛地踩死刹车,“……那你不早说!”
“我就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能蠢到什么程度。”我爸感叹。
不是。
“你这个车一点都不好开!”我说,“什么pse什么的,我一挡二挡都还没记住,还没有杆子和离合!”
我爸气笑了,“你可真贱啊。”
我不开了。
我挂了空档,松安全带下车,绕到车尾那边看情况。
车壳明显往里凹了一段,卡在柱子上的那一块都是划痕。
“这个修要多少钱?”我转头看向开门下车的我爸。
我爸已经熄火了,拿着手机在按屏幕,“没事,我叫保险公司过来。”
“自己撞的保险也赔吗?”我问。
“嗯,”我爸往我肩上一揽,食指勾着车钥匙,带着我往电梯那边走,“走吧,去公司找个有缘人。”
我看着他垂眸处理事情的模样,心里忽然一阵悸动,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我爸勾起唇角,促狭地看着我,“怕挨揍啊?”
“凭什么揍我,”我说,“是你自己要看热闹,现在好了吧,真热闹了。”
我爸在我后脑勺上抓了一把,“惯的你。”
我们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正好下来了,门一打开就是有缘人。
“童总,嗨,小弟弟。”姚婷带着浓郁的芬芳从电梯里出来。
我没回话。
昨天酒局这女人没来,上一次看到她还是在公司,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个看鸭子一样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及我问我爸他俩有没有发生过关系,我爸半真半假搪塞我。
什么事情都可以装糊涂。
什么事情都可以无所谓。
只这一点不行,在这一点上,我希望我能拥有男朋友的权利,我希望我是唯一的。
“姚婷你有急事吗?”我爸说。
“没有啊,怎么了?”姚婷问。
“我儿子把车撞了,”我爸往后指了指,“你要没事替我等一下保险公司的人吧?”
“你儿子?”姚婷震惊地瞪起眼。
“哦对,你第一次见,”我爸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介绍,“我儿子,童牧阳。”
姚婷反应过来,拢了拢头发干笑两声,重新打量我,“这样一说,长得还挺像……”
“那交给你了。”我爸把车钥匙丢过去,带着我进了电梯。
一楼电梯间在写字楼大堂,出去左拐就是门口,附近吃吃喝喝什么都有。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爸说,“下午还挺热的,你想去哪儿?”
很多地方的十一月都在下雪了,温州的十一月有着一年四季。
早上是春天,正午是夏天,傍晚是秋天,夜里搞不好十几度。
“怎么不说话?”我爸转头看我。
“童龙,”我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俩,是一对一的吧?”
我爸愣了愣,“嗯?”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找别的人,”我看着他,“你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我爸笑了,“吓唬我啊?”
“我是认真的,”我说,“我现在就已经想动手了,你以为?”
我爸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了,盯着我看了好一阵。
他抬手摩挲我的脸,“牧阳,是爸爸不好。”
他这声不好,大概率不是在为自己的多情道歉。
他始终会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自责。
他一定会这样想:如果牧阳没跟我来温州,如果牧阳留在了深圳,留在妈妈身边,牧阳的性格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之间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关系。
看上去很甜蜜,很刺激,其实无时无刻都被不安和惶恐笼罩着。
担心对方后悔的不安,担心被外人发现的惶恐。
甜蜜和刺激,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淡化,可不安和惶恐却会因为无法改变的事实,永永远远,像太阳一样悬在头顶。
这样的日子,竟然要过一辈子。
我爸的拇指移到我嘴唇上,摁了一下,“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我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看着他吃痛的表情,心里才舒服了点。
第63章
我下午四点的票,回杭州。
三点就得往动车站去了。
到底是异地恋,拿到驾照之前还没办法实现每周都回来,分开的时候怪舍不得的。
我爸把零食袋子盖在我们挨着的腿上,悄悄拉我的手。
我们腻乎了一天,到这一刻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
童琳琳给我发了一道题,我一边给她回公式,一边安静地,仔细地,感受着他的手。
动车站人来人往,他在我的食指上一下一下捏着。
捏得时间长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抬头。
明明更不要脸的事情都不知道干了多少,这种把戏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过家家。
可陪我玩过家家的是他,而且带着一种隐匿在人群之中的亲密,我会紧张。
“给你看个好玩的。”我爸突然说。
我一听他那个语气就觉得不妙。
视线扫过去,我爸勾着钥匙的手正放在右腿上。
他把钥匙平置在大腿上,食指轻轻碰了碰钥匙圈,沿着钥匙圈若即若离打转,然后戳了进去,暧昧地点了点。
“靠!”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你有病啊!”
我爸愉快地笑了起来,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刚想再骂他几句,混乱的候车区突然响起一声喊:“阿龙!”
我爸猛地甩开手。
搭在我们腿上的购物袋瞬间散开,零食哗啦啦滚落一地,有个玻璃罐头“啪”一声砸地上,当场碎了。
我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扭得一阵疼。
手背上的热量一抽离,冷气触碰到湿濡的皮肤,凉意瞬间顺着血管袭上心尖。
我都没看他的表情,已经能从自身的疼痛和寒冷中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慌。
我怔怔垂着头,脸上不再有灼烧感,而是麻木和僵硬。
“林大哥……”我爸强装镇定和对方打招呼,接着弯腰去捡地上的零食,“你怎么来车站了,出差啊?”
“我陪我妈去上海呐,她这段时间咳得厉害,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带去上海查查,”林伯伯走了过来,站在我们面前,“牧阳,还记得伯伯不?”
“嗯,”我抬起头,扯了个笑脸,“伯伯好。”
“你们父子俩感情真是好,我儿子跟我在一起坐两分钟都受不了,”林伯伯打量着我,“牧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啦?”
我爸听到这话才转头看我,我没敢看他。
我怕一看到他那双眼睛就会哭出来。
“没有,昨晚熬夜了。”我说。
“早点睡觉,别仗着年轻就瞎熬。”林大伯笑着说。
我爸大概看出我的不适,把话题带回林奶奶的病上,“你妈咳嗽多长时间了?”
他们开始聊老人家的病,我不必再应付。
我握着自己的右手腕,耷拉着肩膀,目光呆滞地望着我爸不停捡东西的手。
等他捡完了,把购物袋放到了一边,我又抬起头,去看林大伯。
这个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哪次饭局见的。
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我爸生意上的朋友或者亲戚。
温州是个小地方,我爸认识的人又那么多,也许哪天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会碰到一个我爸的熟人。
他们不会特地和我一个小辈打招呼,但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和我爸提起,那天在街上看到了我,我在做什么。
他们也可能会在某一天,看到我和我爸在街上,做父子不应该做的事,回去震惊地告诉我爸其他的朋友。
然后我爸的脸面和体面就再也不复。
“旅客们你们好,由温州南开往南京南的G7626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检票口检票。”
“不用自己吓自己,我姑去年咳嗽也很厉害,血都咳出来了,去医院一查就是过敏,吃一段时间药就好了……”我爸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走了?”
我这才看他,关键马上要走了,再不看好长时间才能看了。
我爸坐在座位上仰视着我,眼底流露出难言的神色,嘴唇微张,看着有些可怜。
他肯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想解释自己刚刚的举动,想当面哄好我,想让我安心上车。
但是没有机会,做不到。
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男朋友,发现自己有一件很小的事情无法为对方办到的时候,心情都是很差的。
我也一样。
我也想告诉他,没关系,我没那么幼稚,我有心理准备,我能体谅,我不需要你哄我。
但有个外人在,就是没法说。
因为心里有鬼,不合常理的话一句都不敢说。
“嗯,”我说,“你们先聊,我上车去了。”
“牧阳好好念书啊,”林伯伯往我肩上拍了一把,玩笑道,“你们这几个后生,就你最有潜力。”
“谢谢伯伯。”我笑了笑,伸手去接我爸手里的购物袋。
我爸勾着购物袋顿了一下,才松开手。
我和我爸还是有代沟的,我来温州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上动车,缺什么在动车上买。
但从温州离开,我爸一定会在上车之前必须把所有东西都备好,纸巾零食什么的买一大堆,还有泡面,生怕我在这两个小时里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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