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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么脸色青了红,红了青,阴阳两句还能当没听出来,被人直接骂到脸上还是第一次,关键他还不占理。他哼哧半晌,最后一跺脚跑了。
他一走李木直接抱着肚子笑了起来:“晨哥儿,你还会骂人呢?”
骂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李木一说,林晨耳朵后知后觉红了:“我也就会这一句。”
在林家的时候,他不爱出门,没有吵架的环境,真要上的时候脑子空空,只想起一个‘滚’,没想到效果挺好。
李木笑得更厉害,拍着胸脯说:“没事儿,以后我教你,保管你骂遍靠山村无敌手。”
“啥无敌手?”一道男声从两人背后传来。
李天柱扛着锄头从地里过来,正好路过小石磨,他远远就听见李木说什么‘无敌手’,这才有一问。
李木倚着林晨咳了两声,才勉强止住笑:“没什么,我和晨哥儿闹着玩呢。”
李天柱也不细问,冲林晨一点头:“义景夫郎。”
打完招呼他继续对李木说:“木哥儿,我帮你推。”
李木:“你身上全是土,弄到玉米面里还怎么吃?”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认真,由着李天柱推磨,自己在一边拿着小扫帚将磨盘上的玉米拢到一起。
自从李天柱来了,林晨就有些不自在,现在更不想打扰夫夫夫两个,正好豆饼子都压好了,他干脆和木哥儿说了一声回家了。
晚上林晨和田义景沿着炕边一字排开,一人一个盆泡脚,林晨说起了今天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习惯睡前说些闲话。
田义景一边擦脚一边说:“下次我去帮你推磨,肯定比那个李天柱强。”
林晨抓起‘桃桃’戳了田义景一下:“谁和说这个了?”
看着李木夫夫在一块,他确实觉得甜蜜,但是换到他身上,想想还有点害羞。
“我今天骂人了哎。”林晨觉得自己胆子大了很多,下次他肯定能发挥的更好。
田义景端起他那盆洗脚水,棒读道:“嗯,你真棒。”
“来,抬脚。”
一块擦脚巾落到林晨抬起的脚背上,田义景端起洗脚水倒到院子里。要不是林晨害怕男人的触碰,他还能顺手帮夫郎擦脚,那个李天柱行吗?
第12章 咸鸭蛋
“这个臭小子!”
田家院子里王桂香正举着一件浅青色的学子袍, 阳光透过袍袖上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照到脸上。
田义和正在灌茶水,每半个月他都进县城一趟,给小弟送些东西。
尤其是今年二月田义明刚考过县试, 正在学塾里埋头苦读, 准备四月的院试, 他去的更勤了点。
他放下手里茶杯,抬手做了个一手拿刀划的动作:“小三说他裁纸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王桂香问:“没划着手吧?”
不怪她这样问,裁纸刀细细长长,锋利得很,划到手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田义和摇摇头:“那倒没有。”
听大儿子这样说,王桂香放下心, 又开始骂小儿子。
田义明的这一件衣裳才做了没多久, 直接扔了她不舍得,打个补丁也不行。田义明在城里读书, 总不好穿一件有补丁的衣裳。
王桂香看了半晌,决定改改给老头子穿。
林晨在院里听了全场, 犹豫再三还是跟着王桂香进了屋。
“娘, 我给小三补一下?”林晨试探着问, “绣个花样上去,保证看不出来。”
林家日子过得其实有些紧巴, 林海德又是讲究吃穿的。没钱又想过得体面, 只能从细节上下手, 林晨的厨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林海德答应送他去学刺绣, 也是为了给自家人做衣裳能省点钱。
像这样的口子林晨补过不少, 只是担心王桂香不信他。
而王桂香一丝犹豫也没有, 转手将衣裳塞进林晨手里:“那感情好, 做一件衣裳也不便宜呢。”尤其是学子袍比她们穿的短打费不少布料。
得到了肯定, 林晨重重点头:“嗯。”
他计划着绣一枝竹枝,与衣裳颜色相合,也符合读书人的身份。绣好后又觉得只有一枝有点突兀,干脆绣了一丛,再一看只有一个袖子,也不好,最后干脆在领口袍摆都绣上。
田义景拨着油灯里的灯芯,百无聊赖。他们屋里圆桌上的东西都被清空,成了林晨的工作台。
“晨哥儿,明天再绣呗?小三不急着穿。”
林晨嘴上说:“快了快了。”手里不停,“你往旁边让让,挡光了。”
田义景委屈,但是不说,转头又给夫郎点了一盏油灯。
林晨察觉到光线变亮,抬头对田义景笑:“好啦,我给你也做一身,好不好?”
田义景:……晨哥儿这语气像哄虎子。
不过,“好啊好啊,我想要绣老虎的,就虎头趴在肩膀上,虎身子在后背上……”
田义景一边说,一边比画他想要个下山虎。
林晨想象了一下,这怎么不太像做衣裳的纹样呢,但是谁让田义景喜欢呢。
四月初三,田义和与田义景两兄弟赶着牛车一起去丰南县。
田义和去县里,然后陪小弟去府城考试,田义景就负责到时候把牛车赶回来。
在车上,田义景把田义明的衣裳从包袱里扒拉出来,欣赏地看个不停。
“大哥,晨哥儿说了,给我做身绣老虎的衣裳,比小三这件更好看。”
田义景仿佛已经看见他穿上衣裳的威风模样,这都是夫郎的爱呀。
田义和不搭理他,田义景反而故意招惹他:“大哥你没有吧?也是,晨哥儿说了,绣一只满绣的老虎可麻烦了。”
“也就是我,他才愿意动手。”
田义和往旁边让了一让,省得弟弟的口水喷到他身上。
田义景却仿佛没看到大哥的嫌弃,还在巴巴个没完。田义和一勒缰绳,叫停老黄牛,这一下让田义景一个趔趄,差点掉下去。
“咋了,大哥?”
田义和下了牛车,往旁边一指:“咱俩换换,你去赶车。”
田义景有些不情愿,但大哥不能违抗,老老实实挪了屁股。
牛车再次跑起来,田义景闭了嘴,反而是田义和拿起衣裳仔细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林晨手艺就是好,虽然他也说不上那好,但普通棉布做的衣裳看起来贵了几倍。
田义和觉得好,所以对弟弟说:“让晨哥儿帮你嫂子也做一件。”
田义景:“……”他就想普普通通炫耀一下啊。
“不好吧,晨哥儿就答应给我做一件。”划重点,‘给我’‘一件’。
田义和表情未变:“不让晨哥儿白做,我出钱。”媳妇生辰快到了,正好做一件漂亮衣裳。
田义景:……
等回到家里,田义景真的去问了林晨,林晨一脸惊喜:“大嫂也喜欢我做的衣裳?”
田义景有了不好的预感:“大哥说的,大嫂可能”还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林晨便跑到苗丽屋里,撇下田义景孤零零一个人。
苗丽听说他的来意,也很高兴,从箱子里翻出一匹杏黄色绸布。
“你大哥买的,我手艺不好怕糟蹋了布,一直没敢做。”
林晨轻抚过布料,触手微凉,他一瞬有了无数个想法。
“嫂子,你看做一条蝶穿花的褶子裙,上半身袖口拼接白色绸布,绣缠枝纹样,怎么样?”
苗丽眼睛一亮,说:“不用绣满,只在裙摆上绣几朵花,走起来一摇一摆的好看。”
林晨嗯嗯点头,果然还是嫂子聊天更舒心,田义景说得什么玩意儿。
敲定了做什么样的衣裳,苗丽掏出一吊铜钱,推到林晨面前:“给你的工钱。”
林晨连连摆手,他就是想帮家里人做点事,有人能喜欢他的手艺就很高兴了,哪能拿钱?一只老母鸡才一百五十文,一千个铜板能买多少母鸡了?
不行不行,这钱他不能要。
苗丽也坚持:“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晨哥儿你做一件衣裳得花多少时间精力,必须拿着。”
妯娌两个推推拉拉,最后各退一步,林晨拿五百文,绣线苗丽出了。
林晨捧着钱回到屋里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这还是他第一次挣那么多钱呢,虽然是挣得嫂子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去县里买布买线,又去针线篓子里翻出软尺,要去给苗丽量尺寸。
田义景努力应和,但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失落,被林晨捕捉到了。
林晨问:“你怎么了?”
田义景瘪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先答应给我做的。”
林晨:“额……”田义景要的猛虎下山图实在不符合林晨的审美,他有点不想动手。
他拿过‘桃桃’塞进田义景手里:“没忘没忘,这不是嫂子给了工钱吗?”
晨哥儿哄他哎,田义景心里乐开花,面上做出勉强的样子:“行吧。”
林晨陆陆续续做了一个月的衣裳,苗丽的那件已经交付,田义景的那件也开了个头,挑好布扔在梳妆台上每天看一眼的进度。
田义景也没催,因为夏收到了,该割麦了。
田德山早早将镰刀收拾出来,刀刃磨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晨偷偷试过,半个手臂长的镰刀挥起来带着破风声。
一想到明天他要拿着割麦子,林晨有些害怕,偏偏田义景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去年一个汉子一不小心割掉了大腿上一块肉,到现在腿上还凹进去一块。”
林晨更害怕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样田义景也睡不着,轻声问:“怎么了?”
林晨把自己的担忧说了:“我以前没用过镰刀,要是……”他一边担心自己削掉手指,一边担心自己干活慢,被田家人笑话。
田义景眼睛一下瞪大:“我没说吗?我们家的女子哥儿都不用下地。”
林晨不信:“大嫂呢?”
苗丽可是早就摩拳擦掌,等着明天大干一场。
田义景:“大嫂不算,她天生力气大,一个年轻汉子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她,当然里边不包括我。”田义景偷偷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晨听他这么说陡然送了一口气,再开口多了一丝埋怨:“你怎么不早说,我都担心了好几天。”
田义景连忙道歉:“我的错,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告诉你,好吗?”
“不是告诉,是商量。咱们是夫夫,什么事都该商量着来。”林晨翻身面对田义景的方向。
田义景听着林晨认真的声音,仿佛能看见他轻轻皱着眉头的模样,他也认真回答:“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田义景开口:“晨哥儿,我想牵你手。”
林晨握着‘桃桃’伸过去,田义景没接,他说:
“晨哥儿,我想牵你真的手,有肉的那种。”
林晨听前半句话,放在胸前的手不由得攥紧,听到田义景的后半句话,什么心思都没了。
翻过身,冷冷回了一句:“闭嘴,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天鸡鸣三遍,天还未大亮,西边能隐约看见月亮的影子。整个田家都醒过来。
田德山和苗丽整理着农具,田义景去后院赶牛车,他们要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多干会儿活。
林晨帮着收拾,问了一句:“爹,早饭在地里吃,还是回家吃?”
田德山皱眉想了会儿,说:“回家吃。”
今年农忙田义和与田义明都不在,他雇了几个人,一天八十文工钱管一顿午饭,总不能他们一家人吃早饭让人看着,还是回来吃好。
送走了人,林晨回到灶房开始做饭,自从在田家人露了一手,灶房彻底成为了林晨的天下。
他挖了一碗面粉到面盆里,准备做凉面,劳累一上午,做点开胃的,再烧上一锅绿豆汤,消暑。
下地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林晨在家里也不轻松。
王桂香要去晒场晾晒割回来的麦子,家里的活计和虎子全都归了林晨,洗衣做饭,看顾孩子,喂养牲畜,那样都不轻松,他整个人瘦了不少。
可是看看家里堆满仓的麦粒,地里冒出嫩芽的玉米苗,又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
彻底忙完这天,一家人狠狠睡了一个懒觉,第二天田义景去县里扛了半扇羊回来。
王桂香一边数落田义景花钱大手大脚,一边指挥大儿子磨面,今天她要用新面包羊肉饺子。
田义景笑着说:“那用这么麻烦,羊肉穿成串,放火上一烤就行。”
田义明是第一个响应的,这吃法他在县里见过,想吃。
考完试回来以后他和田义和立马加入夏收中,本来白皙的面皮也黑了不少。
王桂香:“说得简单,用什么烤?”
田义景早就想好了:“冬天烧的炉子拿出来,搭上铁网就能烤。”
看着跃跃欲试的三个儿子,王桂香哼了一声,带着儿媳妇和二夫郎进灶房包饺子炖排骨去了。
她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砍竹签刷铁网的父子四个,说:“也不见多不麻烦。”
林晨听了只是笑,转头烧了一锅红烧羊肉。
这天晚饭,林晨吃了烤羊肉串羊肉饺子,最后喝一碗炖得白白的排骨汤。
林晨抱着肚子摊在屋檐下边,叹道:“真好啊!”
田义景挨过来,伸长腿问:“好什么?”
林晨:“就是好。”
他以前从未想过一家人能为了一顿饭浪费一下午的时间,不下地不挣钱,只为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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