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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传送区搜索,试图找出这三个狠人的身影。
而在传送区的角落里,光芒刚刚敛去。
“呕——”
池鱼趴在地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他还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木质画箱,整个人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浑身都在哆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活、活下来了……妈妈呀我出息了……我居然跟着大佬通关了S级副本……”
池鱼看着系统账户里那一串长得数不清的积分奖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在今天用光了。
但他很快就没空高兴了。
因为旁边的气氛,冷得吓人。
谢妄行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怀里已经彻底昏迷的燕辞。
男人的战术背心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精壮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那是被触手贯穿留下的痕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燕辞的状态很不好。
非常不好。
离开了副本,那种精神上的压制虽然消失了,但透支体能带来的反噬却成倍地爆发出来。
青年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因为高烧而红得惊人。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破碎声,仿佛肺里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刀片。
即便在深度昏迷中,他的手依然死死抓着谢妄行的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让开。”
谢妄行站起身,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也没有去管那个足以让他再次封神的SSS级评价。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刚刚经历过死战、正在护食的恶狼。
谁敢靠近一步,就会被撕碎。
“谢、谢神……”
有几个胆大的老玩家试图凑上来套近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恭喜通关啊!那个……能不能加个好友?我们要不要组个队……”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
漆黑的唐刀“妄念”虽然没有出鞘,但谢妄行周身爆发出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滚。”
他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人吓得脸色一白,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一条路。
但在人群的更远处,二楼的VIP观景台上。
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胸口都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全服第二公会【圣域】的标志。
“SSS级......”
领头的一个长发男人眯了眯眼,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谢妄行身上,而是死死盯着他怀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
“谢妄行这种独狼,居然会抱着一个人出来?”
“查一下那个叫燕辞的新人。”
长发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能拿到SSS级首杀,那个新人身上......一定藏着让神明都感兴趣的秘密。”
……
谢妄行并没有在意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抱着燕辞,大步流星地走向中转站的私人传送区。
“池鱼。“
在作台上输入坐标时,谢妄行突然开口。
“在!大佬我在!”池鱼赶紧抱着画箱跑过来。
“把箱子给我。”
谢妄行单手接过那个画箱,看也没看那一堆系统奖励的道具,冷冷地丢下一句:
“这次的事,烂在肚子里。敢乱说一个字,老子在现实里也照样能找到你。”
池鱼疯狂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没看见!燕小哥就是个柔弱的病人!都是谢神您带飞的!我绝对不乱说!”
谢妄行哼了一声。
传送光柱降临。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现实世界 ·东八区 ·雨夜】
这是一间位于城市边缘的高层大平层。
装修风格极其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像个样板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暴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里是谢妄行的安全屋。除了他自己,从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
直到今天,谢妄行把燕辞放在主卧那张黑色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深黑色的床单衬得那个苍白的青年更加瘦削单薄,像是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冷。”
燕辞在枕头上蹭了蹭,眉头紧锁,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身体离开热源的一瞬间,那种刺骨的寒意立刻席卷了他。
谢妄行站在床边,看着满身是血的自己,又看了看床上的燕辞。
他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好不容易出了副本,不赶紧去处理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不去结算那笔巨额积分,居然先把这个麻烦精带回了家。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暴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谢妄行转身走进浴室,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且带血的战术背心脱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了满身的血腥气,随便套了条居家裤就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盆热水和毛巾。
他坐在床边,有些笨拙地给燕辞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冷汗。
毛巾温热,擦过皮肤的感觉很舒服。
燕辞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身体依然在发抖,牙齿还在打颤。
“真娇气。”
谢妄行低声骂了一句,把毛巾扔回盆里。
他起身去翻医药箱。备药很全。退烧药、强效消炎药、止痛片……凡是能用的,他都找了出来。
“起来,吃药。”
谢妄行把燕辞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他捏开燕辞的嘴,把几颗白色的药片塞进去,又喂了一口温水。
“咳咳......”
水刚流进嘴里,燕辞就被呛到了。
本能的排斥反应让他把药片吐了出来。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对于痛觉和味觉都超敏的他来说,这种苦味被放大了十倍。
“苦……不吃……”
燕辞难受地皱起了脸,偏过头,把脸埋进谢妄行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那动作既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抗议。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谢妄行的皮肤上,带着一股病态的热度。
“苦死你算了。”
谢妄行额角青筋直跳。
他在副本里杀几百个怪都没这么累过。
他看着手心里那几颗被吐出来的、已经有些融化的药片,深吸一口气。
耐心告罄。
“行。不吃是吧?”
谢妄行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下一秒。
他仰头,把那几颗苦涩的药片扔进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
然后,他捏住燕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唔!”
燕辞瞪大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是涣散的,但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温柔色彩的吻,更像是一场带着惩罚性质的入侵。
温热的水流混着融化的药片,被男人强行渡了过来。
燕辞想要挣扎,却被谢妄行死死扣住后脑勺,根本动弹不得。
男人的舌尖极其霸道地扫过他的口腔,逼迫他打开牙关,将那些苦涩的液体吞咽下去。
“咕咚。”
随着喉结的滚动,药片终于被咽了下去。
但谢妄行并没有立刻离开,苦涩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属于谢妄行的气息。
虽然洗过澡,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烟草味和烈日般的荷尔蒙依然存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升温。
谢妄行像是食髓知味一般,在这个吻里加重了力道。
他有些粗暴地吮吸着燕辞柔软的嘴唇,甚至恶劣地咬了一口那颗淡红色的唇珠。
直到燕辞快要因为缺氧而窒息,他才松开。
“哈……哈……”
燕辞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尾红得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他的嘴唇水光潋滟,甚至有些红肿。
谢妄行直起身,大拇指重重擦过燕辞湿润的嘴角,眼神有些暗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哑声说道,“下次再敢吐出来,老子还这么喂。”
吃了药,燕辞并没有立刻好转。
痛觉超敏的后遗症在现实中依然存在,甚至因为环境的安全而变得更加敏感。
窗外的暴雨声、空调的运作声、甚至是身上盖着的被子摩擦皮肤的声音。
这些对于常人来说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刑具。
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疼……”
药效还没上来,燕辞突然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甚至在头皮上抓出了血痕。
“好吵......别吵了……让它们停下来……”
他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种绝望的、无助的哭声。
谢妄行看着他这副自残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那种烦躁不是因为觉得麻烦,而是因为......
心疼。
没错,就是那种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像是有根线在扯着心脏的心疼。
“哪里吵?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谢妄行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从头上拉开,“别抓了!”
“都有声音……空气里有声音......”
燕辞挣扎着,眼神空洞,”谢妄行......救救我……我疼……”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在副本里背着他的人。
是那个热源。
是那把刀。
燕辞突然挣脱了谢妄行的手,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他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谢妄行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抱抱我……”
燕辞把脸贴在谢妄行赤裸的胸膛上,滚烫的眼泪流进了男人的皮肤上,“你是热的……抱紧一点……”
谢妄行浑身僵硬。
怀里的人又软又烫,带着一股好闻的松节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病态的依赖,像是一张网,把他这头恶犬死死困住了。
科学上说,当两个人拥抱时,体内会分泌催产素和内啡肽,具有镇痛和安抚的作用。
谢妄行不懂这些科学。
他只知道,当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回抱住这个小疯子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燕辞的颤抖,真的停止了。
就像是一把找到了鞘的刀。
又像是一块找到了缺口的拼图。
在这个只有雨声的房间里,两个残缺的灵魂贴在了一起。
“……真是欠了你的。”
谢妄行叹了口气,认命地躺了下来。
他让燕辞趴在自己身上,双臂收紧,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住这块即将碎裂的冰。
“睡吧。”
谢妄行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燕辞的后背,动作生疏却温柔,“老子在这儿。没人敢吵你。”
燕辞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种如影随形的剧痛,在谢妄行强有力的心跳声中,奇迹般地消退了下去。
他就像是找到了世上唯一的止痛药。
只要贴着这个人,地狱也是安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燕辞沉沉睡去。
谢妄行却没有睡。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想那个副本。
想那幅画。
想馆长说的话。
“容器”、“杰作”、“神明”。
怀里这个小疯子,到底背负着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疼?
为什么会对他有那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谢妄行低头,看着燕辞恬静的睡颜。
睡着的时候,燕辞看起来乖巧极了,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完全看不出在副本里那种挥手间抹杀活人的疯狂。
“不管你是什么……”
谢妄行低头,在燕辞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誓言的重量。
“既然被我带回来了,那就是我的人。“
“神想抢你?”
谢妄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那就让他来试试。”
第13章 离不开的止痛药
燕辞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连梦境都是一片虚无的黑,没有怪物,没有尖叫,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西装的变态馆长。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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