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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银光闪烁,“作为交换,我会把你的痛觉神经一根根挑断,让你永远解脱。”
那个“温柔版”的谢妄行也走上前来,用刀背轻轻敲了敲手心,语气宠溺:
“是啊,本体太粗鲁了,也不会疼人。”
他看着谢妄行,笑眯眯地说,“把小疯子给我吧。我会把他做成标本,放在福尔马林里。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喊疼,也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真正的谢妄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冒牌货”。
他怀里护着燕辞,手里的唐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对面的“自己”。
“做标本?”
谢妄行嗤笑一声,眼底的暴戾瞬间炸开,“就凭你也配碰他?”
“我是你,我当然配。”
倒影谢妄行依然在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恶毒,“你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把他藏起来,锁起来,让他只属于你一个人……承认吧,你的占有欲比我更恶心。”
被戳中心思的谢妄行额角青筋跳了跳。
那种阴暗的想法,确实在他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
每当看到燕辞对别人笑,或者燕辞受伤的时候,他都想把人锁起来。
但他知道,那是错的,那是对燕辞的侮辱。
“废话真多。”
谢妄行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清明而狠厉,“老子想怎么做是老子的事。至于你这个冒牌货……”
轰!
谢妄行脚下的“天花板”瞬间崩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了出去!
“去死吧!”
铮——!
两把一模一样的唐刀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桌椅。
池鱼惨叫着躲到柱子后面,那个无头倒影正挥舞着拳头追杀他。
而战场中央,两个谢妄行战成了一团。
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刀刀致命,招招狠辣。因为他们拥有相同的战斗本领,相同的预判,甚至相同的杀人习惯。
但这不仅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更是一场消耗战。
因为在这个镜中世界里,倒影是杀不死的。
每当谢妄行砍中对方一刀,对方身上的伤口就会在下一秒瞬间愈合,变成一团模糊的水银,然后重新凝聚成肉体。
而谢妄行身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
“没用的。”
倒影谢妄行轻松地挡下一刀,笑得越发温柔,“在这里,我是虚无,也是永恒。而你……你会累,会流血,还要护着那个拖油瓶。”
他的目光越过谢妄行的肩膀,看向被谢妄行单手护在身后的燕辞。
那个健康的“倒影燕辞”正拿着手术刀,像猫捉老鼠一样,一步步逼近本体。
“把那张脸割下来吧。”
倒影燕辞轻声说,“反正你也只会哭,留着这张脸也是浪费。”
“滚开!”
谢妄行怒吼一声,拼着肩膀被砍一刀的代价,强行转身回防。
他一脚踹飞了那个试图靠近燕辞的“倒影燕辞”。
噗嗤。
倒影谢妄行的刀在谢妄行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背心。
“唔……”
谢妄行闷哼一声,借力后撤,退回到燕辞身边,将人重新纳入保护圈。
“谢妄行……”
燕辞听到了刀锋入肉的声音,还有那股骤然浓郁的血腥味。
他颤抖着想要睁开眼,“你受伤了……”
“闭眼!别看!”
谢妄行厉声喝止。
他不想让燕辞看到这一幕。
尤其是那个健康的、不喊疼的“燕辞”。那简直就是对燕辞最大的嘲讽和精神攻击。他怕燕辞看到那个完美的倒影后,会产生自我厌弃。
“可是……”燕辞的手指摸到了满手的温热粘稠。
是血,好多血。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谢妄行喘着粗气,反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局势很糟。
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物理攻击无效,对方还是不死之身。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这群镜子里的怪物耗死。
必须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找到这个世界的“逻辑漏洞”。
“燕辞。”
谢妄行突然低头,凑到燕辞耳边,声音沙哑却冷静,“听着,老子撑不了太久。”
“用你的眼睛,去找那个该死的馆长藏在哪儿。”
他的一只手捂着燕辞的眼睛,另一只手提刀挡住了再次冲上来的倒影。
当!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谢妄行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谢妄行低喘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老子在前面挡着。你只管看。”
“找出来。然后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燕辞混沌的大脑。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抓住了谢妄行覆盖在他眼睛上的大手。然后,用力拉开。
刺眼的灰蓝色光线瞬间刺入视网膜。
“呃啊……”
燕辞痛得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世界在旋转。
无数重叠的倒影、扭曲的线条、颠倒的重力……所有的信息流在一瞬间冲垮了他的视觉神经。
脑浆像是沸腾了一样。痛感从眼球传导到后脑,再蔓延到脊椎。
但他没有闭眼。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他开始寻找构图的逻辑。只要是画,就有光源。只要是镜子,就有折射点。
燕辞忍着剧烈的呕吐感,视线扫过战场。
他看到了那个笑着的谢妄行,看到了那个健康的自己,看到了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那个健康的倒影正对着他笑,举起手术刀:“放弃吧,你就是个废物。”
燕辞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那不是我,构图不对。
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所有的影子都投射在天花板(也就是他们脚下)。
因为光源来自地面的吊灯。
但是……
燕辞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层层叠叠的镜面反射,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很小的、不起眼的静物画。
画的是一个苹果。
在这个所有东西都颠倒、所有影子都向上的世界里。
只有那个苹果的影子,是向下的。
那是唯一的真实。
也是整个镜中世界的“心脏”。
“谢妄行……”
燕辞的声音虚弱,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个角落。
“三点钟方向……那幅苹果。”
“那是……阵眼。”
“收到。”
谢妄行没有任何怀疑,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确认一眼。
谢妄行对着面前那个“温柔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想杀我?下辈子吧。”
轰!
谢妄行无视了砍向自己脖子的一刀。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踩着“天花板”,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手中的唐刀“妄念”,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漆黑的、长达数米的刀芒!
目标是角落里的那幅画!
“不!!!”
“住手!!!”
原本一脸从容的“倒影谢妄行”和“倒影燕辞”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试图扑过去阻拦,但已经晚了。
噗嗤!
是长刀贯穿画布的声音,就像是刺破了一个充满气的气球。那幅画瞬间炸裂,流出了大血液。
紧接着,咔嚓、咔嚓……破碎声响彻整个空间。
四周所有的墙壁,同时出现了裂纹。
那些从墙壁里走出来的倒影怪物,身体开始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崩解。
“不……这不可能……”
倒影谢妄行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完美的……”
“完美个屁。”
谢妄行落地,单膝跪地撑住身体,吐出一口血沫。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倒影。
“连疼都不知道的怪物,也配叫完美?”
整个镜中世界彻底崩塌。
重力恢复正常。
三人从半空中坠落,摔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咳咳……”
燕辞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刚才那种强行睁眼的透支,让他现在的视力几乎归零,眼前一片漆黑。
“燕辞!”
谢妄行顾不上自己背后的伤,爬过来把人抱起,“怎么样?看得见吗?”
燕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看不见。
但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谢妄行……”
燕辞伸出手,在空中乱抓,直到摸到了谢妄行湿漉漉的脸庞。
那是汗水,也是血。
“你流了好多血……”
燕辞的声音在发抖。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痛觉超敏的人,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怕疼的废物。
可是这一刻,摸着谢妄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燕辞觉得……
好疼,心口好疼,比任何一次发病都要疼。
“死不了。”
谢妄行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按在唇边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这点伤,老子以前当饭吃。”
他抬头,看向前方。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馆长办公室】。
“看来,我们找到正主了。”
谢妄行扶着燕辞站起来,眼神冷厉。这一路的追杀、折磨、戏弄。那笔账,该算算了。
“还能走吗?”谢妄行问。
燕辞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见,虽然疼得要死。
“走。”
燕辞握紧了手里一直没丢的画笔,虽然手在抖,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把那个……乱涂乱画的家伙,擦掉。”
谢妄行笑了,他反手握住燕辞的手,十指紧扣。
“好。”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白色的门,而在他们身后,池鱼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画箱,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大概就是……亡命徒的浪漫吧?
池鱼吸了吸鼻涕,赶紧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别丢下我!”
第11章 唯一的瑕疵
推开那扇白色的门,预想中的恶战并没有发生,这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血腥,没有尸体,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毯,白色的家具。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类似于医院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的、冷冽而洁净的味道。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白色的高背椅,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坐着看画。那幅画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画的内容很简单,一片虚无的白。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包含了一切。
“你们来了。”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温润而优雅,像是一个久候多时的老朋友。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想要沉睡。
“我的杰作……还有他的‘守护犬’。”
谢妄行眯了眯眼,手中的唐刀还在滴血,将纯白的地毯染出一朵朵红梅。
“少装神弄鬼。”谢妄行冷笑一声,“转过来,让老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椅子缓缓转动,坐在上面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真容。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池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五官的比例完全符合黄金分割,皮肤细腻得像是由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错处。但他没有“人味”。
他的眼神空洞而平静,像是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更诡异的是……
他长得和燕辞有七分像。
如果说燕辞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破碎而凄艳的玫瑰。那么这个人,就是一朵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永不凋零的假花。
“我是这里的馆长。”
男人站起身,目光越过谢妄行,径直落在他身后的燕辞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慈爱、怜悯,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占有欲。
“孩子,你受苦了。”馆长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燕辞,“过来吧。回到我身边。”
燕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视力还没恢复,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的黑影。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在他的骨髓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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