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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吧……”
“你不疼吗?”
“只要回到这里,所有的疼痛都会消失……”
那种诱惑太大了,对于一个每分每秒都在忍受凌迟般剧痛的人来说,“不疼”这两个字,比任何财富和权力都要诱人。燕辞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像是一个被催眠的梦游者,无意识地松开了谢妄行的手,踉跄着向前走去。
“燕辞!”
谢妄行脸色一变,伸手去抓他。
嗡——
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将谢妄行狠狠弹开。
“无关人员,请保持安静。”馆长微笑着抬手一挥。无数道白色的光栅从天而降,形成了一个牢笼,将谢妄行和池鱼困在其中。那光栅看似无形,却坚硬得连“妄念”都砍不断。
“你他妈放开他!”
谢妄行暴怒,疯狂地劈砍着光栅,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但牢笼纹丝不动。
馆长根本没有理会这只狂吠的“恶犬”。他走到燕辞面前,双手捧起燕辞苍白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淡红色的泪痣。
“真是可怜。”
馆长叹息着,语气里满是遗憾,“明明是我创造的最完美的容器,却因为混入了‘杂质’,而不得不承受这种低级的痛苦。”
“杂质?”
燕辞呆呆地重复着,声音空洞。“是啊。痛觉、恐惧、依恋……甚至是爱。”
馆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这些都是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才有的瑕疵。完美的艺术品,是不需要感觉的。”
“你看这幅画。”
馆长指着墙上那片虚无的白,“这就是永恒。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痛苦。”
“把你的手给我。”
馆长诱导着,“只要你点头,我就替你剥离掉那些多余的神经。你将不再感到寒冷,不再感到疼痛。你会成为这画廊里最完美的收藏品,和我融为一体。”
燕辞的睫毛颤了颤。不再……感到疼痛?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从有记忆开始,世界对就是一把刑具。风是刀,光是刺,声音是锤。如果能解脱……如果能不再受罪……
燕辞缓缓抬起手,伸向馆长。
“燕辞!!!”
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谢妄行浑身是血,双手死死抓着那滚烫的光栅,掌心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但他一步都没退。
“别听他的!”
谢妄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燕辞的背影,“他在骗你!那是死人过的日子!!”
燕辞的动作顿了顿。那个声音……那个总是凶巴巴的、带着烟草味的、强有力的声音。
“什么完美,什么永恒……全他妈是放屁!”
谢妄行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不知道疼,不知道冷,那还叫活着吗?那就是块石头!”
“燕辞,你看着我!你回头看看我!”
馆长皱了皱眉。
“太吵了。”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谢妄行,“粗鲁的野兽,不懂艺术的真谛。”
他转过头,继续对燕辞温柔地说:“别理他。他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等你不疼了,你就会忘了他。”
忘了他?
燕辞混沌的大脑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那个在尸山血海里背着他狂奔的背影。
那个为了不让他看恐怖画面而捂住他眼睛的大手。
那个嘴上骂着“娇气包”却笨拙地给他擦眼泪的男人。
还有……那个滚烫的、带着心跳声的怀抱。
如果不疼的代价,是忘了这些……
是变成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大理石……
燕辞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馆长温柔地问。
燕辞垂着眸,视线模糊中,他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迹。是谢妄行的血,还是热的。
“……我不喜欢白色。”燕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馆长一愣:“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白色。”燕辞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里,此刻重新聚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看着面前这个完美无瑕的“神明”,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嘲讽的笑。
“你的构图,太空了。”
“没有阴影,没有瑕疵,没有色彩……”
“这种东西,不叫艺术。”
“叫遗像。”
馆长的表情僵住了。那张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的杰作是遗像?!”
“难道不是吗?”
燕辞忍着脑海中剧烈的疼痛,一步步后退,退回到离谢妄行更近的地方。
“你所谓的完美,就是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杀死,封进石膏里,画进框子里。”
“你不是神。”
燕辞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把刀子插进馆长的心里。
“你只是个……害怕孤独、害怕失控的可怜虫。”
“住口!!!”
馆长彻底被激怒了。原本温润的伪装瞬间撕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无数黑色的线条从他那洁白的西装下钻出来,像触手一样狂乱舞动。
周围纯白的空间开始崩塌,露出了背后腐烂发黑的真实墙壁。
“既然你不肯乖乖回来……”
馆长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混响,充满了恶毒,“那我就打断你的骨头,把你硬塞进去!”
轰!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燕辞狠狠砸下。燕辞现在的状态极差,根本躲不开。
但他没有躲,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被困在光栅里的谢妄行。
“谢先生……”
燕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操。”
谢妄行看着那个笑,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想杀人。
“废话!”
他无视了光栅对他肉体的灼烧,双手握住唐刀“妄念”,将全身的力量、怒意、还有那股想要保护某个人的执念,全部灌注在刀身之上。
“给我——破!!!”
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号称不可摧毁的神之囚笼,竟然被这个凡人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谢妄行如同一头脱困的恶龙,从裂缝中冲出,在触手即将砸碎燕辞的前一秒,他挡在了燕辞面前。
一根触手贯穿了谢妄行的左肩,鲜血飞溅,他反手一刀,直接将那根触手斩断!
“想动他?”
谢妄行浑身浴血,挡在燕辞身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暴走的馆长。
他笑得张狂又暴戾,“问过老子的刀了吗?”
馆长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了一个残次品,值得吗?”
“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你明明那么强。”
“残次品?”
谢妄行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试图用画笔帮他分担压力的青年。燕辞的脸色惨白,七窍都在因为刚才抵抗精神诱惑而流血。看起来狼狈、脆弱、不堪一击。但在谢妄行眼里,这却是世界上最生动、最漂亮的画面。
“你这种没心没肺的怪物懂个屁。”谢妄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举起刀,刀尖直指馆长的眉心。“他是老子见过的,最完美的杰作。”
“唯一的瑕疵就是——”
谢妄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宠溺。
“遇到了你这个烂画家。”
“找死!”馆长彻底疯狂,整个房间化作了黑色的海洋,试图吞噬一切。
“燕辞!”
谢妄行没有回头,只是大吼一声,“能不能看见?”
身后的燕辞用力擦掉眼前的血污。痛觉超敏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但也让他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在这个混乱、扭曲、充满杀意的空间里。他看到了一根线。一根连接着馆长眉心和那幅空白画作的、极细的金线。
那是馆长的命门。是伪神力量的来源。
“看见了。”燕辞的声音虽然哑,却透着冷静。
他举起手中那支已经染满了鲜血的画笔。
“十点钟方向。画框的右上角。那是他的死点。”
“收到。”
谢妄行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出去。
燕辞咬紧牙关,发动了他最后的精神力。
【神之笔 · 涂抹】
他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着画笔。
那些试图阻拦谢妄行的触手,在靠近的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截。
虽然只有一秒,虽然每抹一下,燕辞的脑子就像炸开一样疼,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哭着喊疼,一边用尽全力为那个男人开路。如果你是恶犬。那我就是你的獠牙。
终于,谢妄行冲到了那幅画面前。
他浑身是伤,左臂几乎废了,但右手的刀依然稳。
“结束了。”
谢妄行高高跃起,手中的唐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刺向燕辞所说的那个“死点”!
噗嗤!
刀锋没入画框。
“啊啊啊啊啊——!!!”
馆长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崩解。那个完美的脸庞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空空荡荡的躯壳。
“不……我不甘心……”
“我只是想……变得完美……”
随着馆长的消散,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急速崩塌,地板碎裂,露出下面无尽的深渊。
“谢妄行!”
燕辞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跌去。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谢妄行挂在悬崖边上,一只手抠着岩石缝隙,另一只手抓着燕辞。他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燕辞,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白牙。
“抓到你了。”
“小疯子。”
燕辞看着他,眼泪混合着血水滴落在谢妄行的脸上。
“放手吧……你会掉下去的……”
燕辞能感觉到谢妄行的手在颤抖。那个人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放屁。”
谢妄行手臂用力,青筋暴起,一点点把燕辞往上拉。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才把你抢回来。”
“想死?”
“下辈子吧。”
……
【系统通报:恭喜玩家谢妄行、燕辞,成功击杀S级副本BOSS“馆长”。】
【副本通关。】
【正在传送回中转站……】
白光笼罩了两人。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燕辞主动反握住了谢妄行的手。
很疼。
真的很疼。
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冷了。
第12章 唯一的止痛药
白光消散。
那种令人作呕的传送失重感再次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内脏。但这一次,伴随而来的不再是副本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
空气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种充满了科技感的电子尘埃味道。
那是“中转站”特有的味道。
【系统通告:恭喜玩家谢妄行、燕辞、池鱼,成功通关S级副本《堕落画廊》。】
【通关评价:SSS级(完美)。】
【正在进行全服广播......】
冰冷的机械音在巨大的中转大厅上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将原本嘈杂喧闹的广场变得安静。
所有正在摆摊、组队、或者是刚刚死里逃生的玩家,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几千双眼睛,愕然地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全息屏幕。
那里正滚动播放着刚才的通关信息。
金红色的字体,刺眼而嚣张,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天幕烫出一个洞。
SSS级?
自从无限流系统降临以来,拿到S级评价的人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可是SSS级?
那是传说中只有完美破解了世界观、甚至击杀了不可战胜的最终BOSS才可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而且,那个副本是《堕落画廊》。
号称“新人坟墓”、存活率不足1%的必死副本。
“卧槽……真的假的?系统出BUG了吧?”
”谢妄行?榜一那个疯子?他不是很久没下副本了吗?怎么一出手就搞这么大?”
“等等,燕辞是谁?那个名字怎么排在谢神前面?还是个新号?”
“池鱼又是哪根葱?抱大腿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震惊、嫉妒、贪婪、好奇......无数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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