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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张写满不耐烦的俊脸,还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和烟草的混合味。
燕辞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大脑还有些宕机。剧痛虽然褪去了一些,但身体依然酸软无力。
“……糖。”
燕辞动了动嘴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委屈。
谢妄行挑眉:“什么?”
“我的糖……”
燕辞眼睛红红的视线落在谢妄行的嘴唇上,似乎在控诉这个强盗,“被你……吃了。”
谢妄行气笑了,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件事是讨债?
“老子救了你的命,吃你一颗糖怎么了?”谢妄行理直气壮,甚至还恶劣地凑近了些,“怎么,想要回去?要不要我吐给你?”
燕辞嫌弃地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吐出三个字:“……脏死了。”
谢妄行:“……”
好想掐死他,现在!立刻!马上!
“谢神!谢神我找到了!”
就在谢妄行准备实施暴行的时候,池鱼惊喜地叫了起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罐子,像献宝一样跑过来:“这里有一罐糖!看起来像是以前那个画家留下的!”
谢妄行接过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球。看起来确实是糖,但在副本里入口的东西往往是最危险的。
谢妄行拧开盖子,倒出一颗红色的糖球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腐尸味,也没有那种怪异的甜香,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诱人。
“给,你的糖。”
谢妄行捏着那颗糖球,递到燕辞嘴边,“毒死了可别赖我。”
燕辞闻到了甜味本能地张开嘴,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在看清糖球的瞬间,突然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的动作停下偏头躲开了那颗糖。
“不吃。”
谢妄行皱眉:“又怎么了?是嫌不够甜?你怎么那么挑剔?”
燕辞撑着沙发坐起来,手指指了指谢妄行手里的那颗“红糖球”,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很吓人。
“那是人的眼珠子。”
“什么?”
“虽然伪装得很好,色泽和质感都很像糖果。但瞳孔的结构还在,这是一颗被腌渍过人类的眼球。红色素沉淀不均匀,应该是死前充血导致的。”
说完看着谢妄行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不吃这种构图不干净的东西,很恶心。”
谢妄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颗晶莹剔透的“糖”。
经燕辞这么一说,他确实发现这玩意的核心处有一圈淡淡的浑浊纹路,像极了瞳孔。
“操。”谢妄行手一甩,把那颗眼球狠狠砸在墙上。
“啪”的一声,那颗“糖”炸开,爆出一滩腥臭的黑水。
池鱼脸都绿了捂着嘴干呕起来:“这这这也太变态了吧!谁把眼珠子当糖吃啊!”
燕辞没说话,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
燕辞慢吞吞地剥开锡纸,看了眼谢妄行快速的把巧克力含进嘴里。苦涩与甜腻在舌尖化开,眩晕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画箱。”恢复了一点体力的燕辞,目光立刻锁定了不远处的木箱。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抱住箱子然后慢吞吞的打开。
谢妄行靠在沙发边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比命还重要的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宝贝。
画箱打开,里边没有金条也没有尸体。
最上层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油画颜料,被擦拭得很干净。中间是几把不同型号的画笔,而最下层,是一本厚厚的速写本上边写着他的名字。
谢妄行看着他的名字挑了挑眉,燕辞?这名字和他似乎很搭。
燕辞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开一页,纸上画的正是刚才大厅里那只怪物的速写。线条凌乱狂放,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劲儿。
但最诡异的是,画里的怪物没有嘴。那张速写上的墨迹还很新,仿佛还没干透。
谢妄行想起刚才燕辞在空气中涂抹的动作。
原来如此,他以天地为画布,以规则为颜料么?
“咚、咚、咚。”
这时走廊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坚硬的东西砸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震得修复室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谢妄行眼神一凛,瞬间拔出了唐刀。
他反手按灭了灯,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来了。”
燕辞抱着速写本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是评论家。”
“什么?”池鱼吓得瑟瑟发抖,压低声音,“那个规则里说的评论家?”
“嗯。”燕辞已经握住了一支炭笔,“听脚步声的频率,它没有视力靠听觉和嗅觉捕猎。而且……”
燕辞顿了顿,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它的骨骼结构很特殊,我想画。”
话音未落修复室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高大的畸形怪物挤了进来。
它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绅士燕尾服,身高接近三米脑袋是一个光秃秃的肉瘤。
正如燕辞所说,它没有眼睛,靠耳朵不停地在捕捉空气中的声波。
它的手里拿着一生锈的金属教鞭,上面挂满了干涸的碎肉。
【游荡的评论家(精英怪)】
【特性:听觉敏锐,厌恶一切瑕疵品。】
怪物那只巨大的耳朵转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池鱼狂跳的心跳声。
“有……瑕疵品……”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举起手中的教鞭朝着池鱼藏身的柜子狠狠砸去!
“啊啊啊救命!”
池鱼抱头鼠窜,那教鞭擦着他的头皮砸在柜子上直接把实木柜子砸了个粉碎。
“啧,吵死了。”
谢妄行冷哼一声弹射出去,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怪物的咽喉。
一刀下去竟然没砍断它的脖子,怪物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像石膏一样坚硬的角质层,刀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痕。
“硬度强化?”
谢妄行落地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有点意思,够硬才耐砍。”
他正要开启二阶段暴走模式硬刚。
“谢先生,先别动。”身后突然传来燕辞的声音。
谢妄行动作一顿:“干什么?你也想给它喂糖吃?”
“你别把它弄碎了,我马上就要好了。”
燕辞借着走廊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燕辞甚至连头都没抬眼神专注。
“那个耳朵的弧度很完美……我要把它记录下来。”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燕辞的存在,它放弃了妄行巨大的耳朵对准了燕辞的方向。
“瑕疵品……在作画……?”
“庸俗……庸俗!”
怪物咆哮着,高高举起教鞭朝着毫无防备的燕辞狠狠砸下!
“小心!”池鱼惊恐大喊。
谢妄行眉头一跳,正要冲过去救人。
“好了。”燕辞最后一笔落下,然后轻飘飘地合上了速写本。
就在教鞭距离燕辞的头顶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它以为傲的耳朵,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然后凭空出现在了它的肚子上,紧接着是它的手臂、它的腿……
怪物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错位皮肉翻转,就像是一幅被顽童胡乱拼贴的立体主义画作。
“吼……吼……”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它变成了一堆扭曲的,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肉块瘫软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燕辞抱着速写本,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你看。”
他指着那堆肉块,认真地对谢妄行解释,“我就说原本的构图太呆板了,把它解构重组一下,是不是更有张力了?”
谢妄行:“……”
池鱼:“……”
谢妄行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马赛克,又看了一眼燕辞手里那张画得极为抽象却又诡异地和眼前景象一模一样的速写本。
这小疯子的能力原来不是“抹杀”,是“篡改”。只要被他画进那个本子里,现实就会随着他的画笔而改变。
这哪里是画家?分明就是个拿着笔的造物主。虽然造出来的东西都很阴间……
谢妄行收起刀,走到燕辞面前。
燕辞仰着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他嘴角的巧克力渍还没擦干净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如果不看那堆肉块的话。
谢妄行蹲下身,视线与燕辞齐平。
他粗鲁地用手指擦掉了燕辞嘴角的巧克力渍。
“画得还不错。”谢妄行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顺势下移,再一次捏住了燕辞命运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但是,你下次再敢让我当肉盾给你拖时间……”
谢妄行贴在燕辞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热气喷洒在燕辞敏感的耳廓上。
“我就把你绑在画板上,画点别的东西。”
燕辞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但他似乎并不害怕反而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画什么?你也学过素描吗?”
谢妄行看着那双纯洁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真他妈是个天然呆的小疯子。
“我没学过素描。”
谢妄行意味深长地扫过燕辞的锁骨和泛红的眼尾。
“画人体。”
燕辞:“?”
人体?那不就是素描基础吗?谢先生真是个好学的人。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发现隐藏道具“疯子画家的速写本”。】
【当前探索进度:15%。】
【警告:您的画作引起了馆长的注意。】
【馆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第5章 染血的石膏像
“阿嚏——!”
池鱼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木质画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个“评论家”怪物被燕辞画成一堆马赛克肉块之后,整个副本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好几度。空气里的湿气变得很重,原本干燥的灰尘变成了黏腻的泥垢,踩在脚底下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谢、谢神……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池鱼哆哆嗦嗦地问。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随军的挑夫,还是随时会被抛弃的那种。
走在前面的谢妄行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唐刀,震落刀锋上沾染的最后一滴黑血。
“去找那个所谓的‘馆长’。”
男人的声音懒散又狂妄,“既然馆长很生气,老子就去把他宰了,看他还怎么生气。”
简单的逻辑。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池鱼听得直咽口水,这就是榜一大佬的思维方式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中间的燕辞。
这位小祖宗正低着头,走得很慢。
刚才在修复室里为了拿画箱是光着脚下地的,此刻燕辞虽然重新穿上了那双沾灰的皮鞋,但苍白的脚踝依然露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燕辞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那种“改写现实”的能力显然是有巨大代价的。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那个……燕小哥,你还好吧?”池鱼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把外套脱给你?”
燕辞摇了摇头。
不是冷。
是“脏”。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的画廊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还算正常的墙壁,此刻正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墙壁后面藏着无数血管,正在向外大出血。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眼球状发光体,正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们。
这种充满了“视觉污染”的环境,对于拥有审美强迫症和感官超敏的燕辞来说,无异于把他扔进了满是蛆虫的垃圾堆。
恶心。头晕。想吐。
燕辞胃里一阵痉挛,脚步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预想中摔在脏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强悍气息。
谢妄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单手就把燕辞给拎直了。
“这就不行了?”
谢妄行垂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刚才画画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还没走两步就要死要活的。”
燕辞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额头上全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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