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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谢妄行:“墙在流血……好丑。”
谢妄行瞥了一眼四周渗血的墙壁。
在他眼里,这就只是普通的灵异现象而已。但在燕辞眼里,估计跟世界末日差不多。
“矫情。”
谢妄行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燕辞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属于谢妄行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过来。
对于体温常年偏低的燕辞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燕辞本能地往热源蹭了蹭,像只怕冷的猫。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手指,悄悄伸进了谢妄行的战术背心边缘,贴着那层温热的布料取暖。
谢妄行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腰腹间作乱的苍白爪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把手拿开。”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警告,“别逼我在这儿剁了你。”
燕辞眨了眨眼,不但没拿开,反而又往里钻了钻,声音软绵绵的:“谢先生,冷。”
池鱼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拉扯吗?
一边说要剁手,一边也没见您把人推开啊!谢神您的原则呢?!
……
三人沿着流血的走廊继续深入。
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石膏陈列室】。
而在铜牌下方,还有一行用鲜血刚刚写上去的、未干的字迹:
【完美的艺术品,需要绝对的静止。】
【不听话的模特,会被封进石膏里哦。】
“看来就是这儿了。”
谢妄行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浓烈的石膏粉尘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展厅。
展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尊人形石膏像。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祈祷。
每一尊雕像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衣服的褶皱和头发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诡异的是,这些石膏像的表情。
那不是艺术品该有的神圣或平静。
那是极度的惊恐。
就像是……活人在一瞬间被滚烫的石膏封印住,保留了死前最后一秒的绝望。
“我……我的妈呀……”
池鱼看着离门口最近的一尊石膏像,吓得牙齿打颤,“这、这雕像的眼睛……怎么好像在看我?”
那是一尊少年的雕像,张大嘴巴似乎在求救,眼眶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黑洞洞的。
“不是好像。”
燕辞靠在谢妄行身上,轻声开口。
他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这些雕像,像是在透视它们的内部结构。
“那就是活人。”
燕辞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了一下,“人体骨骼的比例是骗不了人的。这具雕像的左腿胫骨有骨折愈合的痕迹,肋骨外翻的程度显示他在死前经历了剧烈的窒息挣扎。”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这里的几百尊雕像……都是以前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
池鱼:“!!!”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把怀里的画箱给扔了。
几百个玩家?!全都被封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展厅里响起。
谢妄行眼神一凛,手中的唐刀瞬间出鞘。
“退后。”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食蛋壳。
只见展厅中央,那一尊尊原本静止不动的石膏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白色的石膏片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干枯发黑的皮肤。
“呃……呃啊……”
嘶哑难听的呻吟声从雕像喉咙里挤出来。
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亡灵,醒了。
“入侵者……”
“不听话……的……模特……”
“留下来……陪我们……”
数百尊石膏像同时扭动僵硬的脖子,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三人。
下一秒。
怪物潮爆发!
原本笨重的石膏像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发狂的尸潮一样,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卧槽!这么多!这怎么打?!”池鱼吓得转身就想跑,结果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堵流血的墙。
“没出息。”
谢妄行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松开扶着燕辞的手,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正面迎上了尸潮。
“站在那别动。”
丢下这句话,黑色的身影已经杀进了怪物堆里。
“铮——!”
刀光如雪。
妄念出鞘,必见血光。
谢妄行打架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
一刀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石膏像瞬间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干尸从石膏壳子里跌落出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这群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被砍断了手脚,依然在地上爬行,试图去咬谢妄行的腿。
“烦死了。”
谢妄行一脚踩爆一颗头颅,反手一刀捅穿另一个怪物的胸膛。
血溅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英俊的脸更加邪气凛然。
他杀得兴起,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红光。
这种程度的围攻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顶多就是费点体力。
但问题是——
这些石膏像似乎在有意识地绕过他,朝着角落里的燕辞和池鱼包抄过去!
第6章 My Masterpiece
“啊啊啊别过来!我有脚气!我的肉不好吃!”
池鱼挥舞着手里随便捡来的一根烂木棍,试图阻挡那些扑过来的怪物,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燕辞靠在墙角,手里捏着一颗巧克力糖纸,眉头紧锁。
太吵了。
太乱了。
这里的构图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一只断了半边身子的石膏像趁着池鱼不注意,猛地扑向了燕辞!
它尖锐的石膏爪子直取燕辞的咽喉!
“小心!”池鱼惊恐大喊。
燕辞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身体疼得根本动不了。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那只爪子逼近,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这只怪物的弱点。
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燕辞皮肤的一瞬间。
一把黑色的唐刀呼啸而至。
“噗嗤!”
刀锋精准地贯穿了怪物的脑袋,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它钉死在燕辞耳边的墙壁上。
石膏粉末溅了燕辞一身。
谢妄行高大的身影挡在了燕辞面前。
他背对着燕辞,单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
“你是死人吗?不知道躲?”
男人语气暴躁,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杀回来的。
燕辞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躲不掉。但我知道你会来。”
谢妄行噎了一下。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谢先生,它们的弱点不在头。”
燕辞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石膏的硬度不均匀。它们的脊椎第三节是连接点,也就是……后颈往下三寸的位置。”
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在观察。
在他那双能解构万物的眼睛里,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石膏像,其实全都是充满裂痕的劣质品。
“只要切断那里,它们就会碎掉。”
燕辞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给谢妄行标记靶心。
谢妄行挑眉。
“后颈往下三寸?”
他看向那群再次扑上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行,信你一次。”
下一秒,杀戮盛宴开启。
有了“攻略”的谢妄行简直就是开了挂的收割机。
他不再盲目地砍头或砍腰,而是刀刀精准地切入燕辞所说的那个点。
“咔嚓!”
“哗啦!”
原本怎么砍都不死的怪物,只要被切中那个点,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左边那个,膝盖是空的。”
“右边那个,重心在左脚。”
燕辞站在谢妄行身后的安全区里,像个冷漠的指挥官,轻声报出每一个怪物的死穴。
而谢妄行则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
两人的配合竟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感,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短短五分钟。
几百尊石膏像,全灭。
展厅里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和黑色尸块。
原本恐怖的尸潮,此刻变成了一地碎渣。
“呼……”
谢妄行甩掉刀上的血,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嘴里咬了半天的那根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压下了心头那股暴躁的杀意。
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连衣服都没怎么脏的“指挥官”。
“眼神不错啊,小疯子。”
谢妄行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燕辞,“以前干什么的?解剖医生?”
燕辞嫌弃地挥了挥手里的烟味,捂住口鼻:“画家。我说过了。”
只要了解人体结构,杀人和画画,其实没什么区别。
“画家……”
谢妄行咀嚼着这两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谢神!这儿有个门!”
那边正在打扫战场的池鱼突然喊道。
在所有石膏像碎裂后,展厅的最深处,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门。
那扇门很小,只有一人高,漆成了深沉的黑色。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用金漆写着的标牌:
【馆长私藏 · 也就是你们的归宿】
“进去看看?”池鱼咽了咽口水,虽然怕,但总比待在这尸体堆里强。
谢妄行灭了烟,拎着刀走在前面。
燕辞跟在他身后,路过那堆石膏粉末时,眉头嫌恶地皱着,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谢妄行回头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矫情精。”
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燕辞拎过了那片最脏的区域。
……
推开那扇黑色的小门。
里面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恐怖的刑讯室,也不是怪物的巢穴。
这竟然是一间布置得极其优雅、甚至有些温馨的画室。
厚重的羊毛地毯,燃烧着的壁炉,空气中飘着好闻的红茶香气。
而在画室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红色的天鹅绒布。
“这……这是馆长的房间?”
池鱼有些发懵,“怎么感觉画风不对啊?”
谢妄行没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画架。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外面那一屋子石膏像还要危险。
“我去看看。”
谢妄行握紧刀,正要上前挑开那块布。
“等等。”
燕辞突然出声。
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块红布,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
那块布下面……是他自己的气息。
燕辞推开谢妄行,并没有让他代劳。
他深吸一口气,赤红着眼尾,一步步走到画架前。
苍白的手指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哗啦——”
红布落地。
画架上的画作暴露在三人眼前。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池鱼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谢妄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燕辞。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工精湛到了极点,每一个笔触都充满了爱意与疯狂。
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
他闭着眼,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已经死去。
苍白的皮肤,微卷的长发,还有眼角那颗淡红色的泪痣。
那是燕辞。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画里的燕辞,浑身赤裸,被无数根红色的荆棘紧紧缠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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