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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文认不清自己按住的是吸满血的衬衣,还是露出的肉。
“他想杀你,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但是他开错枪了。”
“没事的,没事的,到医院里,医生会把你肚子里的子弹取出来,我会报警,会叫人去查那个开枪的人是谁。”沈何文抚摸云洲的脊背,不断说着,给对方和自己上强心剂。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麻烦,去拖累你,害你,”云洲咳了两声,喉咙溢上血味,“或许我死了,你会变得轻松。”
沈何文没有说话,握住云洲的肩膀,把他掰到面前,与他对视。
是漫长的沉默。
这不是云洲想要的结果,虽然他脑海里没有任何对接下来的想法,只想流血流到死。
无言的对视令他难受,他张了张嘴,“沈何文,你说些什么吧。”
沈何文还是不说话,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响声,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沉入无边的黑暗中,粘着血液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劲大到义眼快被惯性甩出,脑袋震出阵阵嗡鸣声。
“我没想过,你是这么一个自私鬼。”
护士扛着担架把他带走,沈何文没有坐进救护车里,他站在大厦门口,门内的光笼罩在身上,衬衣带着属于云洲的血。
陪护的人是潇潇,云洲躺在救护车上,望着低矮的顶,脑子想着沈何文血红的眼——久久后的恍然大悟,紧紧接住悲恸、寂然。
沈何文沈何文,你为什么说我是自私?明明我全心全意都在为你着想,我可以为做一切,哪怕是死,也是心甘情愿地去死。
云洲想不明白。
子弹被取出来,幸运的是,三颗子弹都没击中要害,这杀手的技术差极了。
但云洲更认为,杀手不敢真正杀死沈何文,三枚子弹只是想给沈何文一个警告。
麻醉过后,阵痛袭来,云洲脑子没被疼痛侵袭,他仍然想着沈何文的事儿。
他到底要怎么样去定义自私,自私不就是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吗?
他真的很自私吗?
一晚上过去,清晨的太阳从窗棂下浮出,泛着青色的余光。
沈何文没来医院看他,守在他身边的仍然是潇潇。
潇潇去医院食堂买了粥,放凉了端给云洲。
饿了快一天,说没胃口是假话,白粥里被潇潇放了一大把肉松,就着肉松云洲把粥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后,问道,“沈何文呢?”
潇潇看了眼手机,“这个点沈总在上班。”
凌晨一点发生枪击,早上九点公司上班,真是荒谬。
第104章 自私
12月15号早晨8点47分
休息室的窗帘拉得死死,阳光从帘缝漏进一点,打在墙壁上,是漆黑的室内唯一的光,十分碍眼,沈何文想改天得让助理换个落地帘,把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
潇潇发了消息,向沈何文报平安,肚子里的三颗子弹全取出,肚子里的器官全没伤着,就是血流得太多,差点因失血过多没了。
沈何文关掉手机,也合上眼,在放平的躺椅上找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
公司是九点上班打卡,大厦外穿着商务装的人鱼而贯入,挤进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敲敲打打,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可能会在茶水间闲聊几句,惊叹感慨,但不会放慢前行的脚步,工作才是白天的轴心骨。
外面的嘈杂传不进休息室内,沈何文在脑海里将它们想象地绘声绘色。
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像栓绳的耕牛干了快一年的活,全归咎于云洲跳楼前定的傻逼遗嘱。
他把云家的财产分了两半,大部分死的给常馨,一小部分死的和全部活的给他。
活的是指人,能养活手底下万号员工的云氏集团,云洲把自己在云氏集团的股份一股脑全塞到他手里头了。
手握百分之四十七股份的沈何文,登时成了集团里最大的股东。
云洲似乎料到他的某种缺陷,赴死前把集团安排得妥妥当当,各个岗位上都是能人,用不着他费心费力地去管,只需要站在幕后坐享其成,享受这座矿山带来的财富、名誉和地位。
遗嘱写的特别缜密,所有财产,包括在赌马场里买的一匹马儿都划分了归处,他和常馨只需要接受,多余的争吵官司通通多余。
即便遗嘱写得分明,他和常馨表面上是不用打官司,暗地里小动作却不少,常馨比他更熟悉集团里的高层,“不经意”间,撬动好几个管理层,沈何文没法只能下场补孔。
当然这些还好,常馨能耐再大,能把整个集团挖空了不成?再怎么样,只要沈何文不卖股份,他仍然是集团里的老大。
可惜云洲这傻逼漏了最大一点,他没死成,如果摔成了植物人还好,遗嘱上有特别注明,如果成了植物人,财产照旧分,可他像植物人那般昏迷了六个月,突然醒了过来,还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按照法律规定,沈何文无权插手,失忆的云洲肯定留给常馨照顾。
常馨说不准挟天子以令诸侯,哄骗脑袋空空的傻小子,让他把集团股份轮着转好几个人的手里,最后落到她手中。
沈何文当然不愿意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是第一个知道云洲醒来的人,求了好几个大人物帮忙把这件事瞒下来,如果不是昨晚那出枪击,常馨恐怕还不知道云洲醒来的消息呢。
陈小姐,他求的人之一,当时抱胸坐楠木贵妃椅上,表情中带着玩味,“何必舍近求远,我替你偷偷把他弄死,这样就不怕集团落到常馨手里了。”
沈何文记得自己当时幽幽地看着陈小姐。
陈小姐说,“还是第一次见你板着脸的样子,怪可怕的。”
她嘴上喊着可怕,脸上挂着的笑比谁都多。
就这样,沈何文开始工作“养娃”的日常。
失忆后的云洲比失忆前的云洲好搞多了,他天生脑子灵,只需几顿饭,几本书就能活得好好,甚至还不会擅自出门闲逛,像是天生厌人,沈何文也怕他被关得傻掉,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他去楼下散步。
沈何文有想过给云洲买部手机或者电脑,不然就云洲这阅读速度,没过一年,上林湾这套房间全是书本了。
不过还是算了,云洲太聪明了,比起刀子,他更擅长用代码作为武器。
沈何文设想过未来,等云洲记忆恢复后,就和他道别。
当然这还不够,云洲身上的各处伤痕都代表他有严重的自残心理,遗嘱写得那么严密,连植物人状况都想到了,唯独失忆的情况没想到,难不成云洲认为自己就算没了记忆,身体也会本能去寻死自杀吗?
他得把云洲的心理问题治好。
但这场枪击打破了一切,常馨迟早要找到云洲。
更重点的是沈何文没想到,云洲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残寻死根源是他。
呵呵,真令人崩溃。
以至于沈何文到现在还没合眼,几个小时干躺着。
潇潇削着苹果,眼睛滴溜溜看着云洲的脸,卸过妆的脸上挂着一道伤疤,眼睑下乌黑发青,嘴唇苍白无血色。
“云先生,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我哪知道?你名字也没写在脑门上。
云洲想。
潇潇淡淡地笑了笑,昨天她还以为云洲想起来了。
“我姓张。”潇潇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云洲,“之前也是照顾你的保姆,如果你有记忆的话,一定对我有印象。”
云洲咬了一口苹果,甜甜的脆脆的。
“我失忆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潇潇回想道,“很温柔的,很知书达理。”
云洲可不觉得自己温柔,知书有,讲道理免了。
“那我自私吗?”云洲又问。
第105章 告诉我,我的真爱近在咫尺
喝了两杯咖啡,啃了三颗苹果,假装把财务报表读进脑子里,熬到傍晚五点员工下班,沈何文总算迈步去医院了。
车子在离医院四公里的地方堵了,熬了十几分钟,才朝前挪了两百米。
前面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故,否则不会堵得那么厉害。
车内的空气太静,静到凝固,沈何文鼻子抽吸,除了专属于车内饰的气味,只剩下淡淡的香薰味。
沈何文的心太乱,成一团毛线麻球在心里撞来撞去,身体却很累,累到使唤指节都成费心费力的事儿。
“放首歌,舒缓点的。”
沈何文想合眼眯一会,以好应付医院的“硬仗”。
司机放低后座位,打开车内音响,放了些粤语歌。
这时候潇潇打来电话,语气焦灼急切,“沈总,常小姐来医院把云先生带走了,我本来想拦住的,但是常小姐带的人太多了,我……”
“没事。”沈何文捏了捏鼻子,这下好了,他不用去医院“打仗”了。
潇潇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迟疑,“真的没事吗?可云先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没事,我已经料到了。”沈何文让潇潇不用再医院待了,可以先回家休息休息。
挂断电话,沈何文躺回车椅上,对司机道,“下个路口直接调头回去。”
“回公司吗,沈总。”
公司,那不是他的公司了,沈何文沉默了一会,“回宛城吧。”
随着温和轻柔的女声,沈何文合上眼,半分钟后又睁开。
睡不着,明明身体累得不行,脑子异常精神,还带着烦。
“……
夜夜在冀盼,既凄艳又糜烂
若是没有冀盼,要怎办
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又算贪
早知你,爱不起,怨亦难
……”
女歌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不是特别清凉空灵,带着点沙哑,却有种独特的味道,很适合唱悲伤凄怨,带着浓浓遗憾的歌曲。
“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沈何文默声合唱,在舌尖绕了好几遍,直至下首歌播完,直至车子开始启动,掠过车窗外在黄昏下,印着夕阳倒影的高楼大厦。
猛地间,一股刺激的酸味涌上双颊,直逼眼睑和鼻腔。
妈的,沈何文弓下腰,脑门抵在车椅背,眼前是山间的晨雾,朦胧了一切,只听得雨滴砸落。
他和云洲总在心甘情愿地自讨苦吃,绕着一个圆盘你追我赶,仿佛只要盯着对方的后背,就有说不尽用不完的力气,迈动脚继续跑继续追,分明扭个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两个人都是自私鬼,迟早要在这场没有终点的拉力赛双双缺氧倒地。
回了宛城,沈何文没敢去上林湾,也不敢回沈家。
他接手云氏集团,不当甩手掌柜,直接入职后,沈瑾缘劝他把股份都卖掉,并表示绝不可能帮他去擦云家的屁股,说他这样是给常馨做嫁衣。
不帮就不帮,他又不只会找沈瑾缘帮忙,如今还真给常馨做了嫁衣,沈何文好不意思腆着脸回家,干脆住在一套闲置的公寓里。
在公寓躺了三天,沈何文没主动联系过任何人,潇潇有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沈何文让她带薪休假一阵子,公司里那边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怎么不来上班,沈何文一一回复,称自己辞职,有时找常馨。
第四天晚上,沈何文终于舍得动。
离圣诞节还有六天,宛城各处商铺已挂上圣诞节装饰,门前有空地的店铺甚至还摆出小型圣诞树,挂着彩球红袜……
他和云洲在一起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圣诞节没到商场商业街逛,云洲说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留在家里沈何文嫌没情调。
二人干脆进了宛大,在宛大的操场上闲逛。
大冬天的,跑道上还有人赤着胳膊,戴着运动耳机跑步锻炼,二人便没在跑道上绕圈走,往里靠踩在塑料绿茵地上。
操场上有一撮人盘腿坐着围成一个小圈,中间摆了台蓝牙音箱。
因为没什么好逛的,二人牵着手站在较远的地方听他们唱,沈何文还咬着云洲的耳朵,评论他们哪个唱歌气量不足,哪个破了音。
就当二人准备走时,一个Alpha走过来,沈何文还以为说坏话被他们听到了。
Alpha笑着问,“同学,一起坐过来唱歌吗?不会唱也没事,来当个听客呗。”
于是,小圈里的人屁股往后挪了点,露出两个人的空位。
黑色的无线话筒被一个接着一个人递过去,会唱的拿过主持的手机,搜索伴奏,还有个beta带了把吉他,边弹边唱,做他旁边的朋友为他举着话筒。
话筒到了云洲手中,云洲没有唱歌的意愿,干脆递到了沈何文手中。
主持人,也就是喊他们两个坐过来的那位Alpha,问他想唱哪首。
沈何文想了想,朝那位beta问道,“同学,你吉他能不能借我。”
沈何文接过beta递来的吉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话筒递给云洲,“洲洲,帮我举着。”
他好久没玩吉他了,有点生疏,弹了两下有点手感后,将身子侧向云洲些,对着话筒轻咳两声,缓缓唱起A国一位国民甜心的《My Only Wish》
操场的路灯离他们所坐的位置有些远,再加上云洲坐在背光的位置,沈何文看不清云洲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笑。
吞着他的笑意,沈何文心中的紧张消弭,歌声缓和流畅。
“…… all I want is one thing,
Tell me my true love is near,
He's all I want, just for me.”
唱到这儿,沈何文也笑了,嘴角弯弯,眼睛亮亮地盯着云洲不放。
一曲终了,其他人起哄要沈何文他们吻一个。
那时候他还在疯狂追求云洲中,怕云洲会讨厌,赶忙摆手拒绝。
主持人从地上站起,走到二人身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束叶子椭圆状的绿色植物,举在二人头上。
他兴高采烈地道,“当当当!圣诞节传统,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再冷漠的家伙都要低头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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