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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世界里没有这本名为沈何文的书,这都仅存于他脑海里奇异的幻想。
想见他,好想他。
云洲想流点泪,书里说流泪是发泄情绪的好办法,适当的哭泣能缓解焦虑。
可他怕冲刷脸上的妆,他再去画,去修复,恐怕没有那名柜员的好手艺。
云洲这般想着。
他翻身下沙发,找出放在座机底下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两个电话号码,上面的是沈何文的,云洲从来没给沈何文打过,他怕自己给工作的沈何文添麻烦,所以都是沈何文打给他的。
下面的则是潇潇的,云洲也没打过,他不喜欢潇潇。
手指按动号码,云洲等待了几秒,潇潇接通了电话。
“云先生,你那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吗?”潇潇的声音礼貌客气。
云洲沉默了良久,直到潇潇重复问起,他才道,“我想去见沈何文。”
半个小时后,潇潇按响门铃。
云洲缓缓把门打开,潇潇抬眼看了看,笑着夸奖道,“云先生今天很好看,沈总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潇潇又说他脸上的粉淡了点,要给他补补妆,会更漂亮点。
这是云洲第一次准许别人进屋子。
在走之前,云洲让潇潇在外面等等。
他把手表脱下,放回床底的盒子里,出卧室后看又看厨房里的木柄水果刀,最终没选择带上它。
他怕刀子被沈何文发现,怕自己被沈何文认为是个拿着刀子的怪胎,虽然他平时就很怪了,但他不想更奇怪,至少得保持在一个正常人的界限上吧。
云洲合上门对潇潇道,“走吧。”
云洲站在大厦下面,仰头去望。
这就是沈何文工作的地方吗?好高好大,玻璃片窗户在黑夜中黑沉沉的,零散的灯光像星星点缀无趣的夜空般,点缀着这座钢铁怪物。
沈何文在哪里?是在很上面的地方吗?他要怎么走,怎么爬才能走到沈何文身边?
云洲有种幻觉,感觉这个地方下一秒会发生大地震,大厦朝他倾倒,把他压成一块扁平的肉泥。
潇潇带他走进大厦内,前台接待的omega长着鹅蛋脸小鹿眼,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但瑕不遮瑜,总体来看是个很俏皮活泼的女人。
沈何文每天进公司工作,都会和她见面吗?她会像现在跟我们打招呼那样,跟沈何文打招呼吗?可能会语气会更亲近,姿态更妩媚,因为沈何文是她的上司,我们不是。
云洲在心里这样想,也听不进潇潇和女人说的话,阴沉沉地看了女人好几眼,记住她胸前别着的名牌——孙圆圆。
他们乘电梯来到了最上面的几层,潇潇用眼神示意云洲推门进去。
木制大门推开,云洲一眼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埋头工作的沈何文。
和云洲想象的一样,沈何文很惊讶,眼中也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云洲被吊着的心放下来,他走近沈何文,纠结着犹豫着,最终开口,“我想见你,所以过来了。”
沈何文放下手中的钢笔,问道,“你的眼睛和脸?”
“罗医生给我做的义眼,脸上画了妆,也是罗医生带我去的。”
虽然不想提及罗医生的名字,让罗医生在沈何文面前刷好感,但脑子微微短路的云洲,暂且编制不出合理的谎言,把罗医生在其中的作用抹去。
云洲摸了摸脸角,小心翼翼问道,“好看吗?”
“很漂亮,特别的好看。”
第101章 突然想了
云洲想安静地和沈何文待着,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看沈何文怎么工作的,累不累,渴不渴,工作做完了睡哪里?是办公室右边那扇小门后的隔间吗?里面应该只有一张床吧,这下沈何文不可能拒绝他了吧,他们终于可以躺一块了。
云洲已经想象到,他们两个挤在一张床上,面对着面,他想好要跟沈何文说些什么了,就说他耳朵上的钻石耳钉。
耳钉上的钻在朦胧的黑暗中很亮,金灿灿的,像星星。
天生的星星抓不着,沈何文手握住他的耳垂,就能抓到地上的星星了。
他要问沈何文抓住星星的时候会许什么愿望,如果沈何文不说,那他来说,说自己许愿要沈何文更喜欢他一点,最好是最喜欢他。
云洲一点点编织着未来,像个勤劳的织布人,长长的织布像银河,化作七月七的鹊桥,桥头是他,桥尾是沈何文。
这一切被潇潇打破了,潇潇说他今天晚上没吃饭,进屋里的时候,装着食物的白色保温袋没有被拆开过。
云洲一点也不饿,沈何文执拗地要带他下楼吃点东西。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前台坐班的孙圆圆已经下班了,现在坐在她位置上的是一个长相凶悍的高大Alpha。
比起白天的接待客人,夜晚的职责是保护这栋大厦里留下来的职员的生命安危。
香岛很多店都关门了,街道上孤零零的,只有几辆汽车飞驰而过。
沈何文走在前头带着云洲走过一栋栋陌生的楼。
云洲忍不住伸手握住沈何文露在袖子外的手。
一只手冰冷一只手炽热,沈何文脚步顿住,他回头想说张口说些什么,却被云洲用可怜兮兮的眼睛堵住。
他好似在说,“我好害怕,这里好陌生,牵着我走好不好?”
最终沈何文没有甩开云洲的手。
二人来到一家便利店,也是,这个点也就便利店还开着了。
沈何文拿了两个面包,对云洲笑道,“这个面包很好吃,凤梨味的。”
云洲接过一个,拿在手中捏了捏,白色透明包装袋里的面包扁了一点,凤梨酱从两口溢出。
“你还喜欢吃什么,我想尝尝。”
沈何文没有拒绝云洲的请求,两个人在便利店逛了起来,每路过一角,沈何文会跟云洲介绍自己喜欢吃什么,为什么喜欢吃,云洲认真听着。
一圈下来,两个人买了一大袋吃的。
二人出了便利店,走了一会,风有点冷,打在脸上身上。
云洲今天穿得很薄,一件浅色的长袖,薄得可怜,他觉得穿太厚不好看。
偏偏在他最幸福的时候,身体掉了链子,手疼,胃也在疼,尤其是胃部,像被人揉捏成一团,架在火把上炙烤。
沈何文注意到他的异样,他把外套脱下,盖在云洲身上,“你在这里等会,我回便利店买点热饮。”
沈何文准备走,云洲拽住他的手臂,眼睛盯着他。
云洲不想在沈何文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柔软情绪,他觉得柔软是弱者的情绪,弱者就是恶心的存在,只会攀附墙壁的菟丝花,动物身上的寄生虫,即便他确实攀附寄生着沈何文。
他要改变,脸只是第一步,他要改变身体,变得健康,变得有能力,把沈何文手中可恶的工作踹开。
但柔弱似乎也是件好事,它能博得别人的怜悯,比如现在。
沈何文轻轻拍了拍云洲的发冷的手,语气温柔,“放心,我不会丢下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好不好?”
黑暗中,云洲看不清沈何文的脸,可他的声音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云洲现在就想溺死在里面,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最后一刻是幸福的。
于是他道,“好。”
云洲攥紧身上的衣服,也就是沈何文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有打火机和烟。
烟是泰山香韵。
打火机有点重,铁质的外壳上雕刻着花纹。
云洲把东西放回原位,静悄悄地等待沈何文回来。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是沈何文,扭头看发现不过是一个喝醉了酒,走路踉跄,穿着臃肿的醉汉。
云洲拎起袋子,朝墙壁挪了挪,把身子靠住墙壁,给醉汉让出一条道。
他以往会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紧张愤怒,现在不会了,这是不好的情绪和行为,不像个正常人,罗医生说他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害怕不惊恐,因为沈何文在他附近,从便利店买来热饮,走在靠近他的路上。
他想着沈何文会买什么热饮,可可还是热的蜂蜜柚子茶、牛奶…
一根冰冷冷的金属棍状物品杵在他的腹部上,云洲低头去看,在远处路灯照耀下,醉醺醺的大汉身影挺得直板,他声音清亮,一点醉色都无,“别怪我,谁叫你要和云家的人在一起。”
装了消音器的枪连开了三发,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而开枪的醉汉撒腿跑开,消失在黑暗中。
云洲捂住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要倒地。
神经刺激着大脑,下一阵脚步声传入耳朵中。
云洲以为是杀手折返补枪,抬眸去望,看见是提着两杯热饮回来的沈何文。
在沈何文走近的三分钟里,云洲想了很多,脑袋疯狂转动。
杀手应该是来杀沈何文的,他穿着沈何文的西装外套被杀手误认为暗杀对象。
如果沈何文看见他受了伤,会下意识呼喊求助,报警打急救电话,救护车警车都跑来,这一番大动静,肯定会让还没未走远的杀手折返。
在沈何文即将达到面前时,云洲站直了身体,扣上外套的扣子,把腹部的伤口用衣物掩盖住。
在沈何文递来热饮时,他笑着拒绝,“我们回去再喝吧。”
二人并肩走着,腹部的疼痛一阵阵刺痛着云洲的神经,快点走回去,走回公司就好了,杀手总不可能跑进公司里吧。
云洲在心里祈祷血不要滴下来,也不要驶过开着灯的车辆,他们心中在昏暗的夜中,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只能依靠声音,对了还有气味。
血的味道很容易分辨吧?
云洲从口袋里找出打火机和香烟,给沈何文点燃一根,再为自己点燃一根。
沈何文很诧异,不明白云洲为什么会突然抽烟。
“因为突然想了。”
第102章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
烟的味道好苦好涩,一点都不符合烟的名字,泰山香韵。
他没尝到香甜的韵味,舌尖被烟熏得发苦。
他失忆前一定会抽烟,不然为什么在第二口的时候,身体自主过肺,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烟。
云洲好后悔没有把水果刀带出来,如果他带了刀,在杀手给他腹部开上三枪的时候,可以趁机拿刀捅向杀手的脖子以绝后患。
为什么这么后悔,这种情绪他好像在以前尝了无数遍,就跟嘴里叼着的这根烟一样,苦涩不堪,缠在舌尖,向更深处攀延。
好后悔,明明今天是他有记忆开始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情绪,为什么会对这种苦苦发疼的情绪那么熟悉。
是不是他以前经常后悔?
他一定做了很多错事,想弥补又弥补不了,只能无能地后悔。
可他又觉得庆幸和窃喜。
还好今天他过来了,还好射出的子弹穿透的是他的身体,还好沈何文没事。
如果沈何文死了,自己一定活不下去,四个月里他认识的人不多,十个指头就能数得过来,即便基数很小,无法准确测量概率,但他肯定,自己只能对沈何文产生依恋。
如果自己死了,貌似没有影响,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坠入水中,顶多泛起涟漪。
这一刻记忆的回波荡漾,他什么都没想起,只是过去扎根在骨子里的情绪在影响他,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杀手说的那句话。
“谁叫你要和云家人在一起。”
瞬间地,拨开重重叠叠云雾,云洲想明白了一切。
他和沈何文的关系。
他不是沈何文的儿子、家人、朋友、宠物……
他是累赘!
是系在沈何文脖颈的绳索,摇摇欲坠的铡刀,那把黑黝黝的手枪。
他是沈何文的催命符。
罗医生问他如果拿着刀的话,会把刀尖捅进谁的皮肤里?
他是失忆了,但他不是傻逼,怎么可能会刺向自己。
现在他明白了,他身上各处的伤痕是幸福的,拿着刀划破手臂,看着鲜血一点点溢出时,他感受到的是宁静的幸福。
腹部一点点流出的鲜血不再是生命倒计时,而是甜蜜的红酒,带着葡萄的甜味,令人醉生梦死。
云洲哧哧地笑出声。
沈何文好奇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云洲眨眼眼,血流得有点多了,他仅存的左眼微微发昏,视野周围被黑色侵蚀,不断眨眼能缓解症状。
他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大厦,依旧存在零碎的灯光。
“因为我在想,你办公室那扇小门后是不是间休息室,里面摆着的是不是一张仅供单人休息的小床?”
沈何文摇了摇头,“没有床,是一张躺椅,我晚下班会去附近的公寓里睡觉。”
那很好,那他没有遗憾了。
云洲单手摘下两颗耳钉,放在掌心中。
远处微弱的灯光给予它们璀璨的动力,两颗钻石耳钉像星星,每处棱角竭尽全力地泛光。
“是星星,来许个愿。”
云洲的行为很幼稚,也很莫名其妙,沈何文没有嘲笑,也没疑惑,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双手相扣。
过了二十秒,沈何文睁开眼睛,笑道,“好了。”
云洲也许了愿,就在沈何文闭眼的二十秒里,他许愿眼前人能永远健康快乐。
第103章 红
大厦一层的夜间安保双手抱胸,裹紧大衣靠在墙壁上,香岛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他不得不在大衣内多加了件毛衣,缩在避风的大楼内,登时暖烘烘的,望着玻璃门外灰暗的街景昏昏欲睡。
一道声音划破困意,把他的黑夜炸得明晃晃。
是血。
一滴滴粘稠发黑的血砸在瓷砖。
伤口的主人在笑。
云洲靠在沈何文的肩膀上,嘴唇的红釉色沾到沈何文的领口,他痴迷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红。
沈何文的声音如山崩地裂般颤抖,“云洲,你坚持住,救护车快来了。”
云洲使了点力,拽住沈何文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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