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何文不知所措地看着云洲,云洲哼笑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没有深入进去,嘴唇贴在一块,云洲没有松开桎梏他的双手,而他也没有撤身停止的想法,望着麦芽糖搅成的眼眸,鼻尖蹭着对方的脸。
(注:第一首歌词来自莫文蔚《北极光》)
第106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红丝绸捆住根茎的槲寄生挂在涂上红漆的木边玻璃门上,一对对情侣推门入店,门框扫过铃铛发出一声声脆响。
沈何文为铃声顿足,本想看看门上挂着的槲寄生,却看见挽着Alpha手臂走进店内的罗医生。
罗医生的丈夫是一位长发女性Alpha,可他手挽着的这位是位短发男性,而且一眼而过的脸有点熟悉,好像是诊所里另外一位姓刘的医生。
沈何文跟在二人身后走进店里。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暖意,沈何文往里再走,一股酒味窜入鼻腔。
店内的灯光是黄白色,木质椅凳整齐摆着,店内的客人不多,罗医生和刘医生二人坐在吧台处,罗医生亲昵靠在刘医生的臂膀,与他说说笑笑。
沈何文走过去,拉开高脚椅,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是粉笔划破粗糙黑板的刺音,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疼。
两位医生脸色苍白地看着沈何文,沈何文对二人的目光不理不睬,拿出手机扫码点单,手指滑动界面,落在水蓝蓝的酒水上,没仔细看那串超长的外文酒名,直接在点了十下加号键。
罗医生贴着刘医生的耳小声说话,眼睛时不时瞥到沈何文。
等沈何文第一杯酒呈上时,刘医生独自离开了。
沈何文一口闷下酒水,侧头看罗医生,“你怎么不跟你情人走?”
罗医生比沈何文文雅,轻抿一口酒,沉思几秒,“你是我的顾客,我有义务陪着你。”
“你没有顾客了,你的患者跑走了。”
第二杯水波蓝酒被调酒师放到沈何文面前,带着柠檬甜味的酒水灌入咽喉,齿间残留着清苦。
“你不是没跑吗?就坐在我身边。”罗医生淡定回答。
沈何文恍然大悟,“那我什么时候去诊所面诊。”
“看你心情。”
二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抱着木吉他的歌手坐在舞台上的高脚椅,她未触地的脚边是一盒盒五颜六色的礼品盒,顺着往下,每阶台阶摆满鲜花,装饰品,只余半米宽的空位留人上下走动。
女歌手纤细手指撩动琴弦,唱着圣诞流行乐。
酒吧里大多数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揽着肩、在桌底牵手、举着手机合照、笑吟吟看着对方。
沈何文目光一个个从他们身上扫过,他在猜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家里介绍还是自由恋爱,相互慰藉的同学伙伴,背着老公老婆和情人卿卿我我……
沈何文觉得自己和温馨的室内格格不入,他要不要显得合群点,把手搭在罗医生身上,和他假扮成一对情儿。
在一对年轻情侣的欢笑声下,沈何文终于忍受不住被隔离的寂寞,站起身快步逃走。
他站在门口街道上,路灯明晃晃笼罩全身,觉得外头比里面还要让人晕眩。
风冻得手发冷,酒却喝的肺发烫,他敞着外套,双手插衣兜朝前走。
罗医生跟着在他身后,脚步啪嗒啪嗒地响,沈何文顿足朝罗医生看去,问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沈何文走得太快,罗医生小跑跟着,走了十分钟,他已气喘吁吁,“你喝醉了,我怕你走不稳,倒在马路上被车撞死。”
沈何文哈哈笑了两声,眼中却没笑意,“谢谢你罗医生。”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上,罗医生总差沈何文半个肩膀,他正要喊沈何文走慢点,再问问他家住在哪里,打辆出租送他回去,只听到呼呼而过的风声掺杂哽咽抽泣。
“罗医生,我真的病了吗?”
罗医生在心里默念,或许吧,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有些藏在心里憋着,憋着憋着就憋好了,有些剥胸腔,赤裸裸地向别人展示。
正常人是很少很少的。
他一言不发,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喊不进酒鬼的脑袋里,他现在只需要去聆听。
沈何文一边哭一边着走,他拿衣袖擦眼泪,浸湿了半面袖口,“罗医生,我感觉自己真的病了,快把我整个人蛀开,我已经想着放下,去走远,可是我这几天老做梦,是最近不忙了,手头闲了,身体舒服了才做的梦吗?”
沈何文酒后胡言乱语,句句不着调,罗医生从中出关键,“做了什么梦?”
“我梦到他站在医院顶上,朝我看。”
医院的墙壁刷了白漆,没有黑色的分界线,整齐排列的窗户被院门前遮光的大榕树挡住了一半,看不清他站在的是几楼。
沈何文也看不清他的脸,那天的太阳太烈太刺眼,没人会抬头直视灼烧瞳孔的强光,白色太阳把他的人状熔成一个椭圆的黑点,像太阳黑子蛀在被蓝白相融的晴空里。
紧接着是尖叫,是楼下的人群发出来的,他们看到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打在树叶上,折断重重枝叶,卡在粗壮的树干上。
沈何文走过去,先是看到树叶掩护下折弯的四肢,他爬上半米高,长方状瓷片砌成的花坛,再凑近点,终于看清楚那人的脸。
血从唇角滴落,唯一一只眼睁着,澄澈的琥珀黄渐暗。
“我看到了满足。”沈何文重重咳嗽,他灌进酒的肺和胃是持续供暖的火炉,煤矿疯狂挤进,燃烧未彻底的黑烟争先恐后向上窜,染乌整片天空。
沈何文止住咳嗽,盖住烟囱,咬着后槽牙,“他在笑!我看到他还在笑!”
沈何文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他活得不痛苦,死亡难道比生活还要绚烂美丽吗?而现在沈何文朦朦胧胧明白了。
风打在脸上好冷,泪水顺着脖子掉进衣服里也好难受,沈何文不在说话了,反正罗医生不肯给他开药,他扯着罗医生的手臂,沮丧道,“给我开点药吧,司可巴比妥?让我睡一个好梦的觉,我不会拿它怎么样。”
罗医生目光冷漠,觉得他不可理喻,也可能觉得他是是个无法沟通的醉鬼。
可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吞药自杀的想法,只想睡个好觉,做梦不梦见他,或者干脆不做梦了,他觉得周围都是硬邦邦的冰块,罗医生也是,闭着嘴不说话。
沈何文不想走了,靠在栏杆上,望着宛城的海景,罗医生似乎怕他撑不住上半身跌进水中,拽着他的后衣领,这给了冷风有乘之机,灌进敞出的缝里,滑过突出的脊梁骨,冷得沈何文一激灵,醉意暂消了几分。
他举目向前望,是宛城的海。
寂静的海水上扬着白色的轮船,岸上玻璃大厦的影子倾倒在灯的朦胧中,远边是一望无际的黑,皎洁的月亮是唯一的光。
好漂亮啊,他在宛城待了几十年,路过这里无数遍,还是第一次认真去看。
沈何文蓦然想那句歌词——良辰美景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第107章 两年
看着倒在地上的醉鬼,罗医生找了个路墩子坐下。
他目前只知道这人叫沈何文,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沈家人,其余一概不知,醉死前,至少得把家住地址告诉他吧?他总不可能在这儿守着沈何文到酒醒。
抱着侥幸的心理,罗医生翻开通讯记录,找到一个号码。
嘟嘟声响了十一秒,电话被接通。
“沈何文在华隆商城旁的万合大桥上醉倒了,你有空来车来接吗?或者你报个地址,我打车把他送过去。”
十七分钟后,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到路墩前。
车上下来一人,脸上的疤大大咧咧敞在月光下。
他走过来,一眼也没看罗医生,半蹲下来将沈何文抱起来,盯了半晌,用掌心擦了擦沈何文脸上沾着的灰。
在云家待了两天,了解自己失忆前的所作所为,云洲就回到了上林湾,他在那儿等了三天,等来了一通电话。
湿毛巾拧干后,云洲擦了擦沈何文的脸和手心,坐在地板,看着躺在沙发上醉昏昏的沈何文。
他一直等,等到沈何文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凝成一块后,俯身亲了沈何文的嘴角。
“沈何文,你能不能再等我两年,两年后再见面,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
两年,这两个字打在沈何文心头上。
他翻过身,背对着云洲,似觉得不够,还合上了眼睛。
云洲苦笑,“我们现在算分手了吗?”
“我们早就断了。”沈何文低声道。
“那两年后换我来追你。”
沈何文不作答,气氛一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良久,沈何文听到衣服窸窣声,云洲站了起来,语气抱歉,“我得走了,我得回去面对他们。”
他们?
他们是指谁?
常馨,汉斯还是谁?
沈何文睁眼看见,从沙发上惊起,他转身看去,屋内没有云洲的身影,他走得太快,除了残留在空气中一抹极淡的花香味,除此之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沈何文打开门,追到电梯处,看着电梯上方不断缩减的红色数字了,头顶被泼上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追上云洲有什么用,云洲向来很有主见,简单来讲就是根死脑筋,认定的事情撞破南墙也不肯回头。
而且,他只想握着云洲先前的肩膀,却不知道究竟要问什么。
沈何文只觉得思绪乱成一片。
他颓然走回屋内,那抹淡淡的花香味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云洲从未回来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过是他的幻想。
沈何文自暴自弃般躺回沙发上,他想闭眼在沙发上含糊睡上一宿,如瀑布般的灯光洒下,皮革沙发上的痕迹隐隐约约显出。
沈何文愣了一下,拿手去抚摸皮革面上,指腹抚摸过的凹陷处,他瞪大眼睛认真看。
皮革面上划满了他的名字,不断交叠汇集,像一团巨大的黑洞,如果不是认真看,只当做小孩无聊的破坏行为。
沈何文不由想到,云洲像他一样躺在沙发上,在漫长等待中,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他的名字以作解闷。
这一刻,沈何文埋怨云洲,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重新出现。
第108章 拔萝卜
除夕过后的第三个星期,霍启东找到他,询问他要不要去X国工作。
原来魏启东打算开家新公司到X国,说是新公司,实际上是公司的换名模板,比驻扎在香岛的公司,更亲民贴近国际市场。
现在缺少个执行官,能力倒无所谓,只是执行官必须是魏启东的亲信,否则霍启东怕X国等外资干涉太多,过了几年,就不是自己手下的产业了,思来想去便找上了沈何文。
沈何文犹豫片刻,最终答应魏启东的邀约。
沈何文读过Y国的商学院,本身是又华人,加之魏启东派了几名懂管理培训的人过去协助,因而在X国的工作生活还不错,最起码比管理云家企业的一年里好多了,没有常馨在背后捅刀子,也没有集团其他人跳出来跟他作对。
沈何文在X国任职快一年半,魏嘉欣替自己老哥魏启东来X国视察,他当然要作陪,二人踱步闲聊的时候难免会提及国内发生的事情。
“阿文,你知道汤夫人车祸去世的消息吗?”
沈何文一愣,点了点头,“知道。”
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台风天出车祸,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沈何文和汤夫人虽然有一层渊源,但二人没有见过面,对此他只有淡淡的唏嘘。
面对沈何文的回答,魏嘉欣挑了挑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沈何文摸不着脑袋,“什么意思?”
魏嘉欣叹息,“去年你差点中枪的事情,总记得吧。”
记得,沈何文到现在还认为是常馨干的好事,认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回云家企业的东西,派个杀手来警告他趁早放手,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找来的人才。
魏嘉欣听到沈何文的理解,噗嗤轻笑,“常馨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不过二十多,手腕软地很,只会搞些小动作,就连她爸恐怕没这个胆子。”
沈何文迟疑,“那是谁?”
魏嘉欣不答,背手向前走,沈何文赶忙追上去与他并肩,再度问道,“魏董,你说个明白。”
魏嘉欣定住身子,站在绿萝旁,目光定定看向沈何文,“汤夫人。”
沈何文身体僵硬,好似被魏嘉欣看穿一切,“你怎么知道?”
“魏家在香岛扎根快百年了,打探点消息的手段还是有的,”魏嘉欣眼珠转动,勾唇淡笑,“其实说实话,上面的人开始清算了,现在是文明社会,舞刀弄枪多不好啊,你在X国隔岸观火,哪有我们这些站在火里的人感受的深,上个月里,汤家做得脏事被扒得一干二净,汤夫人,汤正和那群汤家人一个个都跑不了,这会算是枪打出头鸟,给大家一个警告,我们这群生意人有个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了,更何况这次是真地震了。
虽然说是枪打出头鸟,但汤家属实活该,早几年就该洗白脱身,何必苦海沉沦呢?”
魏嘉欣洋洋洒洒将局势道明,沈何文却紧追不放,“汤夫人为什么要杀我?”
“还能为什么?你害死她家儿子和情儿,她哪能不恨你?”
“……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会轮沈何文盯着魏嘉欣了。
魏嘉欣止住声,懊悔自己说漏嘴。
沈何文的眼神凝视下,魏嘉欣撇过脸,“我随便一猜。”
恐怕不是随便一猜那么简单。
在沈何文的百般逼问下,魏嘉欣举手投降,“我都跟你说。”
魏嘉欣说完后,看着沈何文越来越黑的脸色,心想自己这会完了。
果不其然,在魏嘉欣结束视察,回香岛的几周后,沈何文向魏启东递交了离职信。
魏启东抬手示意秘书把离职信递给魏嘉欣,嗤笑,“看你干得好事。”
魏嘉欣反而埋怨魏启东,“谁让你在我和我老婆国外旅游的时候,把我赶回来干活,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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