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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他不是要去交换,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我打算给他招个在慕尼黑留过学的助理。”霍临西在电话里说。
梁蔡无奈又哀其不争,“霍总,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不是男朋友,你这是想当他爸,但凡换个说法你这就是监视懂吗?”
霍临西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觉得很有必要。
“霍总啊,人家才二十岁,正是出去见识大好世界的时候,你给他安排个助理天天跟着,这不是保护他也不是守住他,你这是把他往外推。”
梁蔡又说:“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不看好你们,你给他一点情感发展的空间,你没发现他对你还是依赖大过情欲吗?”
“你越保护他,他越依赖你,爱情就越没法发展,这东西需要一点催化剂。”
“万一他看上别人了怎么办?”霍临西说。
“一年时间,你们肯定会经常联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会去那边看他,如果这他都能看上别人,那只能说就让他看上别人吧,无缘莫强求。”
霍临西看着旁边楼顶,想了很久,终于道:“我会在潘家园给你租个摊位。”
梁蔡:“……我谢谢你。”
——
飞机在跑道上平稳滑行,舷窗外H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舱内灯光亮起,人群簌簌而动,慕年摘下耳机,将背包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文燕和赵昌平离婚后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位于南北分界处的H市,在这里找了个还不错的文员工作,这次回H市看望文燕,距离他出发去慕尼黑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文燕虽说搬得更远了,但H市有机场,慕年回来看他反而方便很多。
楼底下,文燕远远地就向他招手。离婚后的半年,姨妈的变化肉眼可见,虽然面容还是疲惫,但却多了几分松快,眼角细纹依旧,但眼神明亮了不少。
“年年!”文燕迎上来接过他的背包,“又长高了,这身板越来越结实了。”
“姨妈。”慕年笑着,闻到熟悉的家常菜香味,“您还专门做了红烧肉?大老远就闻到味了。”
文燕笑着絮絮叨叨:“鼻子真灵,小华小琳听说你要回来,兴奋得昨晚都没睡好,今天非要去超市买你爱吃的零食,我就说你不怎么爱吃零食,肯定是他们两个自己馋了……”
电梯里,文燕问起交换的事,慕年一一说着,提到霍临西时,他顿了顿,观察姨妈的表情。他前段时间跟文燕说自己谈了个对象,文燕一直想见见。
“他最近忙项目,本来要一起来,但临时被董事会叫走了。”
文燕点点头:“她那样的成就,能对你这么上心,姨妈替你高兴。不过......”
她侧头看了眼慕年,“你去德国,异地这么远,真的没问题吗?”
慕年望着缓缓上升的电梯数字:“我们会想办法的。再说,就一年。”
这是个楼层比较高的小区,文燕离婚后租了个两居室,虽然不如从前面积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看起来反倒比之前的房子还宽敞。刚进门,两个窜了个子的孩子就扑了过来。
“表哥!”
“表哥!”
小华和小琳今年刚参加完中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半年不见又蹿高了一截。小华比之前沉稳得多,几乎没有一点之前的影子,眉眼间和文燕很像。小琳则活泼许多,扎着高高的马尾,和离婚前那个总是躲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怯懦女孩判若两人。
“看我们买了什么!”小琳献宝似的打开冰箱,又取出一个大零食篮,“薯片、可乐、牛肉干,妈说了今天破例,表哥,我们挑的都是你之前吃过的。”
慕年笑着揉她的头发:“中考考得怎么样?”
小华接过话头:“我估分能上市重点,小琳的分数应该能进区重点。”
“真厉害。”慕年笑着,从包里一一取出礼物。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在父母婚姻破裂的阴影下承受了多少压力,两人的性格都变了很多。
“哇!”小琳惊叹,“这个巧克力我同学带过,特别好吃!表哥,这是表嫂买的吗?”
慕年失笑,想了想道:“对,你们表嫂买的。”
“谢谢表嫂!”小琳欢呼雀跃。
晚饭时,文燕还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慕年又详细说了一次。小琳眼睛亮晶晶的:“德国!是不是有天鹅堡?阿尔卑斯山?哥你能帮我拍照片吗?”
“行啊”慕年答应道,“我还会给你们寄明信片。”
文燕有点担忧:“那边生活费贵吗?我听人家说奖学金不多,够不够交学费?”
“够的,导师说如果节省一点,还能有点结余。”慕年解释道。
晚饭后,小华主动去洗碗,小琳缠着慕年讲大学里的事。文燕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眉心一直不松快。
接下来的两天,慕年带着表弟表妹把H市周边的景点逛了个遍。第三天,他们去了市郊的森林公园。小琳兴奋地爬了很久山一点都不累,小华则安静地不是一星半点,偶尔说话,还是问慕年学科竞赛的事。
“哥,你为什么会想去德国?”小华问道。
慕年思考片刻,一笑:“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好。”
“那德国呢?你为什么选择去那里交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年斟酌着措辞:“学术上的考虑是一方面,我导师和师姐都在慕尼黑大学待过。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你表嫂在德国留学过,对那边熟悉。”
小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妈最近睡眠不好。”小华低声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总看到她房间灯还亮着。”
“医生怎么说?”
“她不去看医生,买了褪黑素,但她不太肯吃,说吃了白天会头晕。”小华停下脚步,“爸......那个人,上周给妈妈发了短信,我看到了。”
慕年心头一紧:“说什么了?”
“说想来看我们,说后悔了,想复合。”小华语气平静得可怕,“妈没回,但他知道我们住哪里。我听到妈打电话,他在打听我们的消息,有天晚上,我看见楼下有个人影很像他。”
慕年立刻拿出手机,想给霍临西发消息问问该怎么办,又停住了。这是家事,他不能总依赖霍临西,而且他隐隐觉得赵昌平不会善罢甘休,对方隐而不现,一定有目的。
“你们报警了吗?”
“没证据,妈说不想闹大。”小华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其实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高中学费不便宜,我和小琳都要上学,她一个人...”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在德国也可以兼职,身上也还我钱,你们需要随时告诉我。”
小华抬头看他,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复杂情绪:“表哥,我们不能总依赖别人,已经欠你太多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慕年拍拍他的肩,“等你以后工作了,有的是机会还我。”
他们在森林公园玩到傍晚才尽兴而归。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三个人拎着在景区买的纪念品和没吃完的零食,说说笑笑走向公交站。小琳累得直打哈欠,靠在她哥肩上昏昏欲睡。
快到文燕租住的小区时,慕年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楼下围了几个人,隐约有争吵声传来。他加快脚步,小华也警觉地探高脖子。
“......我找我老婆孩子关你们什么事?!滚开!”
这个声音慕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正堵在单元门口,涨红脖子地冲着围观邻居吼叫。
文燕站在楼道里,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她面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试图挡住赵昌平。
“她已经和你离婚了,这里不欢迎你。”中年男人声音温和但意思明确,他身后门里还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他门框。
“你他妈谁啊?!我跟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是她姘头是吧!”赵昌平指着对方鼻子骂,“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离婚带娃的是不是?怎么,看我老婆一个人,想趁虚而入?!”
文燕气得嘴唇发抖:“赵昌平你胡说什么!人家只是邻居!”
“邻居?邻居这么护着你?我看你们早有一腿了吧!”赵昌平越说越离谱,“我告诉你文燕,别以为离婚了就能甩掉我,你永远是我老婆,这两个孩子永远姓赵!”
小琳吓坏了,躲到慕年身后。小华却握紧拳头,向前迈了一步。
“赵昌平。”慕年先开口了,伸手拉住小华。
赵昌平转过头,看到慕年时明显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尴尬和恼怒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姨妈家,我妈是她的亲姐姐,这话该我问你。”慕年把表弟表妹护到身后,“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应该写得很清楚,你和我姨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离开。”
“我来看我自己的孩子!”赵昌平理直气壮,“小华,小琳,过来!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你们不是最爱吃麦当劳,今天你们想吃什吃什么!”
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小琳紧紧抓着慕年的衣角,小华则死死盯着父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们不稀罕!”小华冷哼一声。
“你看看!文燕,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连自己亲爹都不认了!”赵昌平转而攻击文燕,“我告诉你,女人离了婚还带两个孩子,你以为日子好过?别人会怎么说你?孩子在学校会被怎么看?”
刘姓邻居忍不住插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很常见,他们有意见是他们的问题......”
“闭嘴!我赵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管!”赵昌平猛地推了人家一把。
刘先生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他身后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这下子激怒了围观的其他人,慕年和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前拦住赵昌平,那人暴吼:“你怎么还动手呢?!”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赵昌平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竟和那个小伙子扭打在一起。文燕急得大喊:“别打了!都别打了!”
慕年让小华带着妹妹退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冲上去拉开两人,赵昌平脸红脖子粗骂声连篇,唾沫星子喷得那那哥们头顶着火。混乱中,不知谁报了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赵昌平脸上已经挂了彩,那个小伙子衣服也被扯破了,慕年站在母子三个前面,赵昌平还企图拉扯小琳,吓得小琳和隔壁的三岁女娃娃一起嚎啕大哭。刘先生抱着还在哭泣的女儿,眼镜歪在一边。文燕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两名警察分开人群走进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警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决定把当事人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慕年作为亲属陪同文燕前往,小华小琳则暂时托付给楼里一位相熟阿姨照顾。
派出所里,赵昌平依然嚣张,声称自己是来看孩子,是邻居多管闲事先动手。年轻小伙子和刘先生分别陈述了经过,警察又询问了文燕和慕年。
“这就是家庭纠纷。”赵昌平换上一副诚恳面孔,看起来倒挺老实,“我承认我情绪激动了,但我真的只是太想孩子了。你看,这是我给他们买的礼物......”
他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小玩具和薯片。
文燕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不是想孩子,他是想继续压榨我们。他害死我妹妹妹夫,气死我妈,现在离婚了还不放过我。”
警察看向赵昌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他们调取了赵昌平的信息,发现他还有打架斗殴的案底。
“赵昌平,如果你继续骚扰前妻和子女,我们可以依法对你采取措施。”警察严肃地说。
赵昌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换上无赖嘴脸:“那孩子呢?我是他们亲生父亲,我还不能来看他们?!”
“探视权需要在双方协商一致,你这属于偷窥,蓄意闹事,侵犯隐私。”警察翻看着文件,“根据离婚协议,你自愿放弃了抚养权和探视权,换取不支付抚养费,对吗?”
这是离婚时赵昌平耍的心机。他声称自己失业没钱,如果文燕非要抚养费,他就争夺抚养权。文燕为了尽快摆脱他,咬牙同意了。
“我现在后悔了!”赵昌平大声喊,“我要改协议!至少要分我一个孩子......不对,儿子必须跟我!我们老赵家的种不能给别人养!”
文燕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你个王八蛋!”
慕年按住姨妈的手臂,冷静地对警察说:“我们需要申请保护。。”
警察点点头:“可以申请,但需要一些时间和程序。”
他转向赵昌平,“今晚你先回去,明天我们会联系街道和司法所协调。如果再闹事,我们会依法拘留。”
赵昌平狠狠瞪了文燕和慕年一眼,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文燕,你等着,这事没完。要么复婚,要么把儿子给我,不然我天天来闹,看你能撑多久。”
等他离开,文燕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哭泣。
处理完所有手续已是凌晨两点多。慕年叫了辆车,扶着几乎虚脱的文燕回到住处。小华小琳都没睡,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小琳又哭了起来,小华则默默去厨房热了牛奶。
“妈,喝点热的。”小华把杯子放在文燕面前,又转向慕年,“表哥,你也喝点。”
文燕握着温热的杯子,泪水滴进牛奶里。她看着一双儿女,哽咽道:“对不起,妈妈没用,让你们跟着受这种委屈...”
那一晚,谁都没怎么睡。慕年在客厅沙发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想着对策。天快亮时,他听到小华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起身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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