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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现在和慕年的关系,霍临西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快慰。他以前对父母迷茫、厌恶、无可奈何,但是怎么样呢?到头来他发现自己也是一个标准的霍家人。
对着一张挂在光荣榜上的少年照片,他见色起意,提出追加一笔助学金,他清楚地知道这笔钱中很大一部分将会送到成绩最优异的少年手上。
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后,他又突然多么善良似的幡然醒悟,留下一笔助学金后就消失无踪。
表面的冲动抑制住了,但内心的火从未熄灭。
他在心头压了一座冰山,甚至很少考虑那个少年,考虑自己曾经的冲动,考虑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办,考虑如何去缓和家里的关系,只是日复一日地工作,但他知道自己心里始终埋着一个炸弹。
而当某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他的秘书手机上,秘书将电话呈给他,他听到电话那头少年清朗谨慎的声音时,他就知道这颗炸弹的引线已经被彻底引燃。
然而一切急切龌龊的欲念,在少年的迟钝和真诚下,都化为为润物细无声的情感,渗透一个色欲熏心之人。
深切的喜欢开始淹没心头始于欲念的悸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霍临西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彻底完了呢?
大概就是某一次,少年向他提出见面,而他慌忙拒绝的时候。
为什么拒绝?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彻底地拉近他和少年的距离,或许甚至可以伺机而动,将少年纳入他的掌心。哄骗慕年是那么容易,因为对方信任他。
但他拒绝了,甚至在少年发过来这句话时,他没有来得及深思,手上已经慌忙的打下那句找借口的话。
事后他喝着酒想,刚才的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但是后续当慕年多次提出想要见面时,他还是依旧坚定地这么做了。他从没彻底深切地思考过自己对慕年的感情,但他心知肚明。
他觉得慕年是在纵容他,但其实他知道,那不过是年少者对年长者不自知的依赖而已。
为了防止自己太过沉溺,霍临西从来没有去调查过慕年的家世,尽管慕年的一切信息对于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
他知道慕年经济上的困难,少年也从来没有试图对他掩饰,他坦然真诚得不像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家境困窘的少年。
慕年曾经把彼此的界限画得非常清晰,只是霍临西自己忍不住越了界,而少年感受到他的亲近,犹如倦鸟归林般,渐渐对他流露出孺慕之情。
霍临西既享受于这份亲近依赖,也痛苦于这只是对朋友、对亲人、对长辈的感情,与他龌龊的欲望毫不相关。
彼此生活的忙碌,曾让霍临西无比庆幸,他们没有时间进行深入的交流。
但当他发现少年正在追求自己的亲弟弟时,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难道他最终还是要陷入像父母弟弟那样不伦的觊觎当中?
曾经的那天,就是在这张餐桌的左边,霍明期和慕年坐在沙发上,两个年龄相近的人是那么和谐,和谐到他插入不了一点。
他就像一个偷窥者,站在三楼的阴影里,凌迟般自虐地窥视着下方的青春悸动。
然而一切改变了,那么突然。
他听到慕年对霍明期的放弃,他看到少年不怎么歇斯底里但绝对坚定的眼神,同时他也看到即将走出大门的少年,因为他的名字而骤然停步。
单纯的少年对着暗处的偷窥者发出邀请。
他说:“我能见见你大哥吗?”
一切自此改变。
霍临西唇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一切的狂乱都已走向平静,他竟然收到了慕年的长命锁,而且还是长辈让慕年交给未来媳妇的。
多么可爱又让人愉悦至极的礼物,像他这么无趣的人永远也想不到。
“大哥,今天心情很好?”霍屹戎突然问。
霍临西漫不经心地喝着汤:“嗯。”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霍临西淡淡说道:“收到一件珍宝。”
“珍宝?该不会足有几个亿吧?”霍明期笑道。
霍临西笑而不语,几个亿他可以轻松弄到,而这东西要是慕年不给他,他还能抢吗?
“大哥这笑容有点像谈恋爱了啊,正好我也在高铁上碰到一个特别合心意的人,可惜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霍屹戎无比遗憾地说。
“你们这三个人是端了同性恋的窝了?!就不能努努力生个孩子?”霍茵不悦。
霍屹戎微笑:“已经有小兆了,那不就行了?”
他这话里意思很多,霍茵眼神微动,旋即道:“多吃点,你们三个成年男人怎么都是猫一样的食量。”
霍临西向来吃得少,霍屹戎和霍明期则是没有胃口。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味同嚼蜡。
第22章 老夫少妻?老妻少夫?
霍茵每次组织聚会的最终目的不尽相同, 无非是给兄弟三人中的某一个施加压力。
很不幸这次挨批斗的是霍临西。
“临西,你是大哥,总得给弟弟们做个榜样, 你比他们大那么多岁,有责任管教他们。”
两人坐在阳台,霍临西慢悠悠地摩挲着手中茶杯,当他看到霍茵竟然主动给他泡茶, 他就知道这次的谈话他绝对不爱听。
“他们不是我生的。”
霍茵怒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觉得我管教他们, 等我老去的那一天,或者我突然病入膏肓,他们是会痛哭流涕给我送终, 还是高高兴兴提前送我上路?”霍临西漫不经心道。
“他们不会那么狠心,你们终究是兄弟,而且临西, 现在狠心的那个是你,你想让我怎么想?”霍茵疲惫道。
霍临西平静道:“无所谓,我叫您一声姑姑是因为我愿意,我对您没什么要求,您理解我也好,不理解我也没事。只要手里捏着东西,他们就算想弄死我,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能力。”
霍临西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他根本不在乎霍茵在想什么, 或者要做什么, 能彼此理解最好,不理解那就装作理解。
霍茵一时无法说出任何话,霍临西这些年的强势她早有耳闻, 但她没想到这个曾经最看重家庭的侄子竟然对她也这样。
难道这就是同性恋的通病,自己无法拥有孩子,就排斥一切亲缘?
霍茵无法理解,她也不会粉饰太平,她要把这个家掰回原本的样子。
“你们到底要闹多少丑态给别人看?几年前对着一个男的父子相争,几年后又想怎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养了个小男孩,明期也喜欢他,他们曾经——”
“姑姑,别用父子相争这种欲盖弥彰的词,是你弟弟和你弟弟的二儿子三儿子以及你弟弟的媳妇争夺同一个男人,非要把我涵盖进去?”霍临西不知道自己到底说过几次,所有人都还是默契地把他也拉进那桩丑事里。
“慕年的性格您应该也有所了解,却如此狭隘,真让我这个晚辈失望。”
“霍临西!!那是你爸妈和你弟弟!”霍茵恼怒至极,颤抖着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都是霍家人!应该同心协力,而不是为了那种小事就四分五裂!”
“既然是小事,就让它过去,”霍临西勾起唇角道,“怎么好像没参与的您,才是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我是希望你们回归正途,你既然这么忌惮你两个弟弟,就更应该生个孩子让他继承霍家,才能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姑姑,你现在最应该去爱琴海看看那两个人搞出了多少私生子,把他们也接过来一起和和美美创建繁荣大家庭。”霍临西放下茶杯,“那么,不打扰了,等您把所有人集齐的时候再叫我。”
他没理会霍茵的动静,缓步走下楼梯时心想:养老送终?
他应该会比慕年死得早,那慕年怎么办?
直到坐进车里他也没想出答案,但他突然不想思考了。
慕年才二十岁,他哪儿来的信心两人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霍临西会无比自然地想到这个问题,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相处太老夫老妻了。
老夫少妻……老妻少夫……呸!
他拨通手机,“在哪儿?”
“还在学校里,两分钟到家。”那头的少年声音清朗,含着笑意。
“我天天问你,你烦不烦?”
“不烦,临西哥想我啊,”少年道,“哥你吃饱了吗?我在食堂吃过了,要不要给你煮个粥什么的。”
霍临西唇角忍不住上扬,“不累吗?”
“累啊,”少年那边有些风声,大概是踩着自行车蹬得飞快,“煮个粥又不花力气。”
“我吃饱了,你小心看路……”霍临西和他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
他和慕年都很忙,却总是被别人逼着去考虑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慕年这种非牛顿流体一样的性格,能让他心灰意冷的人是有点本事的。
霍临西当初会怀疑慕年的接近别有目的,主要就是因为那段时间慕年和霍明期相处得一如既往,慕年的突然放弃和以往的一往情深大相径庭。
霍临西被感情迷晕了半边脑子,另外半边却始终清醒。
但随着不断的相处,这两半脑子渐渐像水和面粉一样混合,让他迷迷糊糊。
霍临西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挺不值钱,好在值不值钱对慕年来说好似都没太大差别。
他回去时,少年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敲打打。
他悄悄走到少年身后,俯身吻在认真的侧脸。
“……回来了?”少年仰头含住他的唇,勾着他的腰将他拉扯到沙发上。
亲吻间霍临西扯松领带,领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被吻得呼吸困难,还摸索着捡起那东西捏在手里。
慕年喘息着,目光落在他手上,“这个很重要?”
霍临西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道:“和你那块玉牌同一个石料。”
慕年低头,从领口拽出绳子,挑眉:“你不是说玻璃吗?”
霍临西笑着,捏住他的耳朵,“随口一说,你还真信?”
慕年情不自禁弯起唇,他当然没信,阵雨给他的东西,他稍微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玻璃,就算是玻璃,他也会一直带在脖子上,驱邪避凶。
霍临西扯下领带扔到一旁,一边松着领口一边拿过慕年的电脑,“准备得怎么样了?”
“有点把握。”慕年从他身后抱着。
霍临西安静了很久,轻叹一声。
“才在一起几天啊,就要走这么远。”
“不过你去吧,”他抓着少年的胳膊将人拽得向前,侧头吻在唇角,“多跟我联系。”
“只是交换一年而已,我竟然这么舍不得,以后你要是去国外读研读博,我该怎么办。”霍总发出独属于孤家寡人的叹息。
“其实人家也不一定要我。”慕年亲亲他。
却没想到霍临西咬了他一口,“你想去,那就一定能去。”
“……临西哥,你不会要帮我走后门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那叫有操作空间。”
“……”
说起这事,霍临西得记霍茵一大功并一大过。要不是霍茵提醒,慕年也不会去查国际交换项目,“意识到你还是大学生真糟糕。”
“你不会现在才意识到吧?这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们已经做了。”少年说。
霍总得承认他耳朵稍有发烫,“那一次之后你打通了任督二脉?说话怎么变骚了。”
“是受你的影响,你叫起来很好听,我想听就得——”
“好了别说了!”霍总一把捂住他的嘴,少年调皮地舔了舔他的指根,带来一阵酥麻湿漉。
看着少年逐渐成熟的棱角,和越来越游刃有余的调情手段,霍临西突然意识到,是他把少年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男人。
……草,怎么这么罪恶又带感。
慕年的申请结果在六月中旬的时候被审批通过,他将在大三前往德国交换一年。
“我都没有发挥空间。”他男朋友似乎有点不满意。
“不麻烦你,你还不高兴?”慕年给他泡好红茶,还端着一盘自己烤的黄油饼干,他日理万机的临西哥正在努力养家。
或许是外面太炎热,霍临西近期越来越不爱去总部,居家办公的时间格外长。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霍临西叹息。
“最近闲了一点,我挺喜欢下厨,做菜是人类传统艺术之一。”小男友把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然后抱着电脑敲他的小论文。
霍临西在心里默数,慕年看起来每天忙得像个陀螺,其实爱好很多,做菜、羽毛球、网球、游泳甚至包括整理床铺,霍临西是在最近睡得实在太舒服之后才发现慕年的床品(对床的品味)很苛刻。
他试着询问慕年一些过去的事情,慕年都会告诉他,他也由此知道少年在漫长的假期里只能睡不到一米七的沙发,他对慕年爱拾掇床铺的习惯有所理解。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霍临西偶尔闲着没事干翻家居杂志,呼叫他:“枕头精灵,这个怎么样?”
枕头精灵正在给他剪脚指甲,探头看了一眼,“这种蕾丝会刮你的胸。”
霍临西条件反射胸口一痛,“但是这个颜色,你躺上去会非常好看。”
枕头精灵慢条斯理地给他剪完指甲,“不光刮你的胸,还会硌我的背哦临西哥。”
霍临西立刻放弃了这个床单。
没过几天,他发现慕年买了一条同色素面,当晚他就看到了少年躺在上面的样子。
古有妲己颠倒纣王,今有慕年拿捏霍总。
顺心的没过几天,那个被他们默契按下不提的秘密到了剖痂拔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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