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出了三万块钱办这葬礼,你说他一个学生这钱哪儿来的?”
“我家那娃每个月四五千都不够花,哪有往家带的……”
“他长得还挺白,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卖鸡……哈哈哈哈”
一群人边笑边看他,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呆滞的年轻人正盯着他们,乌黑的瞳仁一动不动。
笑声渐止。
不过又开始传言文家那个高材生被鬼上身了,阴沉得吓人。
一切结束,文燕把五万块钱塞进慕年包里,“你带着用,我也用不到了,以后我换了新住处再告诉你,你大舅二舅靠不住,以后你工作了走远点,别联系他们。”
良久,慕年应声。
临走时,他才终于从沙发犄角旮旯翻出自己的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
信号满格的一瞬间,未接来电、信息、vx一股脑地涌出来,陈旧的老款手机直接被卡死,慕年怎么划都划不动。
他拖着行李箱,到最近的手机店买了个最新款,又办了张新电话卡。
旧手机直到三小时后才自己恢复,慕年一条条地查看着信息vx,除了寥寥的广告和班群通知,几乎全都是霍临西发来的。
问他在哪里,问他吃饭了吗,问他出了什么事,问他是否需要帮助,还威胁他再不说话他就要找人调查他。
慕年摩挲着手机屏幕,靠在高铁座椅靠背上。
下一秒,硕大的来电提示占满屏幕。
慕年轻轻拖动光标,将手机放到耳边。
“慕年!”男人急声,“怎么不接电话?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出什么事了?”
慕年的嗓子渐渐**涩的情绪划开伤口,他已经很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我……手机丢了。”他无声地抽噎,用尽浑身力气抑制自己的哭声,沉重急促的呼吸却不受控制。
“丢了……”也不知霍临西信没信,他只听到他说,“丢了那就买个新的,不能跟我断联,我很担心你。”
“慕年,我差点就要用不光明的手段,别再这么刺激我。”
“嗯。”他捂着手机,只让对方听到这一个字。
“慕年,我生日快到了,我想要个礼物。”
“嗯。”慕年眼前已经花了。
“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嗯。”世界斑斓一片。
“认真点回答。”
“临西哥……”慕年清晰地听到自己不争气的哭腔。
邻座递来一张纸,慕年低声道谢。
“慕年,你点个外卖,吃饱然后再睡一觉,我在停车场等你。”
“临西哥……”
“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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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亲我也没用
慕年浑噩的脑子终于被这一个电话撬开一条缝隙。
高铁上能吃的东西有限, 他买了一瓶酸奶,睡着也总是很快惊醒,脖子酸痛得要命。
“我有枕头, 你需要吗?我暂时不用了。”邻座友好地问道。
慕年礼貌推辞:“我快到了。”
“我也是,京城北?后面大部分人应该都和我们一样,你是大学生吗?”
慕年点头。
“哪个大学的啊?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对方很有交谈的兴致。
“T大。”慕年打开手机,霍临西果然又给他发了消息, 问他吃了什么东西, 慕年将空酸奶瓶拍照。
“真巧啊,没想到真是学弟,你大几?现在不是开学了吗?”
慕年专心地和霍临西一来一回拉扯应该吃点正餐这件事, 直到邻座问第二遍他才回过神:“嗯?不好意思我有点没听清。”
对方却也不问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机问:“女朋友?”
“男朋友。”慕年说道。
邻座愣了几秒,摇头叹息:“真可惜……”
文燕给他收拾了很多特产, 箱子格外重,邻座本想搭把手,差点被行李箱砸到头。
“没事吧?”慕年连问,“箱子有点重。”
最后几句交谈在下车后戛然而止,慕年拖着箱子走得飞快,像是很迫不及待,没发现身后一人欲言又止。
尚且春寒料峭,脸被吹得发僵, 车内温暖的环境下, 手背和脸颊的血管才渐渐活过来。
“先脱下来, 这儿有厚衣服。”霍临西伸手。
慕年凑近让他拉下拉链,接过厚外套披在肩上。
“饿吗?”霍临西说着将一个盒子塞进他怀里,“先吃点饼干, 等会儿带你回家。”
慕年摇头,将盒子拿起,“……手机?”
“换个新的。”霍临西道。
慕年从包里拿出自己买的:“我已经买了。”
霍临西将包装拆开:“定制款退不了货,怎么办?”
猛男粉,刺绣般的精致浮雕后盖。
“本来几天前就已经到货,你倒好,跟我玩失踪。”霍临西似笑非笑,两手伸过去揉了一把慕年的耳朵。
“临西哥,对不起。”慕年垂眼。失联这么长时间……霍临西想跟他分手都很正常。
“不接受道歉,早干什么去了?”霍临西又用力的揪他的耳朵,“直接把我抛到脑后了?这么多天不吱声,你的良心呢?”
少年抓住他的指尖,头快要垂到衣服里去,长长的眼睫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临西哥,你要……分手吗?”
“分个屁的手!”霍临西掐着他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垂着眼,倔强的模样像个眉清目秀的树桩子。
霍临西气笑了,“还是不想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说就算了,”他放开手,“张秘,回蓝天公寓。”
“我外婆……去世了。”
霍临西瞳孔微张。
“慕年……”
“临西哥,对不起,我脑子里特别混乱,今天办完葬礼才找到手机……”
“别说了,慕年,别说了……”霍临西倾身搂住他的肩膀。
温热的掌心轻柔覆盖后颈,慕年在这种温暖下闭上眼睛,些许湿润沾染到睫毛上,被车内暖气烘干。
他有点犯困……
霍临西心里愧疚刚才的逼问,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听到少年轻缓的呼吸,和他相触的胸膛平稳起伏。
他心头一片柔软。
“出发。”他以极轻的声音说道。
张秘书悄无声息启动车子。
车外光影在少年后背流转,霍临西小心地将人放到放平的座椅上,车外光线全部隔绝。将高高竖起的衣领解开,他才发现这小孩究竟瘦成什么样子。
和几天前相比,像一下子消减十几斤。
霍临西叹了口气。他本来还在调查少年是不是在学校里受欺负,甚至就连被绑架他都考虑了,唯独……
霍临西深感失策,他已经很久没将亲人这东西放在心上,但慕年和外婆的感情显然很深厚。
张秘书将车开到公寓停车场就开着另一辆车走了,霍临西原本打算陪慕年小憩一会儿,却没想他自己也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慕年正趴在旁边看他,乌黑的眸子倒映出一抹弧光。
“几点了?”霍临西嗓音微哑。
“八点。”慕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一触即分。
柔软的触感还没来得及体会就消失,霍临西挑眉道:“趁我睡着偷亲了?”
慕年点点头。
霍临西微愣,失笑:“怎么这么老实。”
可怜又可爱。
“走吧,吃点正经饭,然后早点睡觉。”霍临西帮他取出行李箱,“什么东西这么重?”
“姨妈装的特产,排骨腊肠什么的,”慕年也很无奈,“都煮熟了,为了防变质里面还有冰袋。”
姨妈一片心意,慕年负重千里。
慕年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箱子瞬间空了一半,霍临西坐在旁边看,突然伸手把剩下的衣服也拿了出来。
“说好和我一起住,还装在箱子里干什么?”他似笑非笑地俯身凑近少年,“不会是想反悔吧?”
慕年略微仰头,将一枚轻吻印在他翘起的唇角。
“亲我也没用。”
“临西哥,我好饿。”少年咬他的喉结。
霍临西被这句话刺激得霎时颌骨收紧,“……兔崽子,别转移话题!”
慕年遗憾地印下一枚牙印,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不好忽悠的男朋友,“临西哥,我偶尔来住一次应该就够了吧?”
霍临西垂眼看着他,冷笑道:“那是炮友。”
“……”
慕年最终还是把行李箱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被霍临西全部塞进主卧。
葱爆牛肉,干烧扇贝,白灼菜心,两份窝蛋砂锅粥,吃饭时慕年心不在焉。
他刚洗完澡正在刷牙,霍临西堵到身前,手心一滩清水。
他两手搓开,“闭眼。”
清凉湿润的水液沁入皮肤,慕年闭着眼继续刷牙,“这是什么呀。”
“护肤的。”霍临西拿起瓶子一看,好长的名字。他简单总结道:“保湿水。”
泪水对皮肤有腐蚀性,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慕年的脸部有些泛红起皮,反而又野又帅,现在抹上护肤品又变回小奶狗了。
明明是陌生的床铺,慕年还在想霍临西今晚是不是想做全套,结果霍临西洗了半个小时还不出来,他静静地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他轻轻转身,霍临西面对着他,看起来睡得很熟。
没抹发胶的碎发垂在眼前,半张脸陷进柔软的羽绒枕头,一只手放在枕边,另一只手搭在慕年身上。
慕年有点懊恼,他这种不靠谱的行为,想也知道很败兴。
他小心地压着被子爬起,将床上人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摸黑钻进卫生间。
早八上到一半,手机嗡嗡震动。
慕年拿起一看,广告信息。
早八结束,他正下楼,手机又震。这回是寝室电量预警。
早十结束,手机又震了一下,慕年双手戳在兜里,慢悠悠地往食堂走。
没走几步,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霍临西:好好吃饭
霍临西:我喜欢你以前的薄肌
慕年回了一个“嗯”加乖巧表情包,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太瘦了,霍临西昨晚对他的身材不满意,才没把他叫醒?不对,临西哥应该是心疼他才不是嫌弃他。
……他要增肌!
第20章 长命锁
慕年回宿舍大致收拾了一下衣服书本, 仨舍友成群结队地回来了。
“老四!!!”杨树林宛如看到死去太奶般惊呼,“你终于特么的回来了!!!”
慕年把裤子叠好收进箱子,疑惑:“你们有这么想我?”
“没有你我们早上起不来啊!!!”
“……我暂时不回宿舍了。”慕年说道。
“啥意思?你租了房子?”老大woc一声, “等我有钱了我也要搬出去!”
没人问他怎么突然搬出去,也没人问他搬去哪儿,大家把手里外卖放到桌上,开始叹息自己的平时分。以往都是慕年起来叫他们, 这下完大蛋了。
慕年拖着行李箱走了十分钟来到校门口, 在小店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坐在行李箱上边吃边等霍临西。
他啃了一半,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车停在面前, 后备箱和侧边车门同时开启。
“哪儿买的?”霍临西问。
慕年指指旁边小店。
“还开着?”他男朋友笑,“都七八年了,我在T大上学的时候阿姨就在卖煎饼, 那会儿还是个摊位。”
“临西哥,你也吃这个?”
“我不光吃这个,我还喜欢豆汁。”
慕年眉毛眼皮嘴巴一起发皱。
霍临西笑了两声。
慕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到副驾。
“你收拾行李,你舍友知道吗?”
“刚被他们碰上。”
霍临西顿了几秒,“别说你跟个大这么多岁的男人一起住。”
慕年侧头看着他。
霍临西被他盯得不自在,“想什么呢?”
“临西哥,我见不得人吗?”
“少胡思乱想!”
红灯间隙, 霍临西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还要评奖评优, 好好的人生,别被流言蜚语缠上。”
舆论会杀人。
慕年沉默地坐着,半晌后道:“不问我就不说。”
霍临西心里无奈, 唇角却不自觉翘起。
今晚保姆用腊肠和排骨做了煲仔饭,霍临西很给面子地全部吃完了。
“临西哥,”慕年无奈地给他倒了杯纤维水放在书桌,“你晚上从不吃这么多,吃饱就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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