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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临西趁机逃进浴室,拿起香水对着自己的脖子迅速喷了几下。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被身后扑上来的人压趴在洗漱台,脑袋磕在镜子上瞬间头晕目眩。
“慕年!”霍临西咬牙切齿脸上火涌。
狗崽子!等你醒了再算账!
少年像小狗一样凑到他后颈,呼出的热气让霍临西瞬间头皮发麻。
“你带了花!”慕年欢呼着抱住他,凑到他脖颈上不停地嗅闻,“新鲜的花……你又来了……终于来了……”
“先起来好不好?我们先睡觉,睡醒再让你闻花。”霍临西诱哄他。
“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在想你,可你就是不来,你一年只来一次……”少年在他耳边嘀咕着,然后凑到他脖颈,像嗅花一样深吸一口气。
“那我以后多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
霍临西怔愣。
“每年至少两次!”少年伸出两根手指怼到他面前。
霍临西唇角扬起,揉揉他的头柔声道:“好,每年至少去看你两次,每次都给你带花,好不好?”
嘭。
他话刚说完,慕年的脑袋突然无力地砸在他肩膀,霍临西连忙把他扶起来,撩起头发。
学物理的小孩,要是摔傻了就完蛋了。
——
慕年躺在床上,捂着眼睛无法直视自己,他无比希望自己酒后断片。
可惜他没有。
原来他对霍临西每年只来看他一次有这么深的怨念?昨晚那疯疯癫癫的人真的是他?
平时他觉得也还好……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孤独……好吧每年等得确实很难熬。
但是昨晚他都干了什么!本来是照顾病号,结果最后让病号照顾他,还撒泼耍赖!
霍临西今天肯定会弄死他!
慕年不想面对,但他还得起床去上课。
笃笃。
霍临西推开门:“起——”
床……
他差点被白花花的腹肌亮瞎眼。
慕年没说谎,他真有腹肌。
“临西哥,照顾照顾我的隐私。”慕年说。
霍临西冷眼:“那谁来照顾我?你?”
慕年耳朵发红,对着气压极低的霍临西,他决定少说骚话多做事。
“好香啊。”走到他身旁,慕年下意识耸耸鼻子。
霍临西面色一黑。
“洗脸!”他狠狠甩上门。
摔完门的某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低头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肩膀。
一次喷了一周的香水,能不香吗。
十分钟后,少年从房间里探头:“临西哥,临西哥。”
“干什么?”霍临西拿着半杯红酒,他近期都不想喝威士忌。
“借我一件衣服嘛。”
“上次的你还没还。”
“再借一件,求你了。”
霍临西扔来一套灰色运动服。
慕年套在身上,忍不住拉起衣领低头嗅了嗅。
“你又在干什么?”
“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不一样,洗衣液有皂基。”霍临西严谨地说。
早餐还没送到,慕年和霍临西分坐两端,宽大的沙发还可以塞下五个人。
“好点了吗?”慕年扯扯肩膀衣物,感觉有点紧。
“体温正常。”霍临西凝眉,“衣服不合身?”
不应该啊。
“挺合身,”慕年转过身给他看,“好看吗?”
“……”
介于昨天的事,霍临西挺想说丑,但说不出来。
“袖子短,衣长也短,这算什么合身。”他不满意。
这样也挺好看,但这件衣服上身不该是这个效果。慕年不止吃了大力丸,还吃了生长素。
“临西哥,我想喝水。”
“求我。”
“求求你,给我喝点水吧。”
“自己去倒。”
“……嗷。”
那边窸窸窣窣,霍临西低头看着深红的酒液,眉头耷拉。
慕年还是会长个子的年纪……
“临西哥——”
“叫我叔叔。”霍临西突然说。
“为什么?你想占我便宜?”慕年从后探头,“以前你不是不乐意吗?”
他探究地看着男人,“临西哥,男人心海底针啊。”
“……我比你大十三岁。”霍临西沉默半晌,将酒杯放下,“你刚开始不是叫过。”
“十三岁根本不够隔辈,再说我都叫习惯了。”慕年挨着他的脚坐下,“一定要改口?”
霍临西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用手掌捂住脸,似乎还没睡醒,“随你吧。”
静默的几分钟后。
“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明期?”霍临西问。
“追了一年还没追到,我放弃了。”慕年撒了个小谎,“临西哥,你不会生气吧?”
霍临西再次说:“叫我叔叔。”
气上心头,慕年愤愤地说:“好,临西叔。”
“……”
“临西叔,刨除你弟弟这个因素,我们真的不能当朋友吗?忘年交也可以啊。”慕年语气真诚。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霍临西现在真是哪儿哪儿都难受,“临西叔”三个字难听到让他想直接捂慕年的嘴。。
第9章 竟然吻了霍临西的手
去年国庆慕年一天没休息,连轴转打了整整八天工,后半个学期都有点提不上劲,国庆假期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性。
老家的风光几年都没有变过,年轻的人越来越少,以前和慕年一起上学的人,很多都结婚或去外地打工了。
五个小时高铁,再转两小时动车,最后是半小时公交车。清早出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色朦胧。
“姥?”慕年进门就喊。
一片漆黑,安静无声。
正当他以为老人已经睡了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男生从沙发上爬起来,睡得一脸懵。
“……哥?”
“小华?姥呢?”慕年把行李箱拖进来。
小华来接他的行李,表情犹犹豫豫,慕年心底猛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他勉强笑着,放下自己的包,“姥呢?是不是睡了?”
小华嗫嚅着不敢看他:“我妈他们在医院,姥上周晕过去了……姥说让我们别告诉你。”
耳朵好像失聪了。
慕年呆滞地看着小华忐忑的脸。
……前世外婆的去世……根本就不是突然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哥!哥!等等我!”
坐在出租车上,慕年难看的脸色让小华噤声。
他从小就怕这个哥哥,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他妈不喜欢姨母和姨父,却背地经常跟他夸慕年,小华嫉妒不起来。
他没办法成为他哥这样的机器人,他哥啥都能做好。
“哥,要不你先吃点东西吧。”小华觉得慕年的脸色好像要饿晕了似的。
刚才瞬间的心脏骤停,大脑仍旧充血,慕年提不起任何说话的力气。
“……先去医院。”慕年躺在车座上捂着眼睛,恐慌让他鼻头发酸,眼泪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这群人实在瞒得太好,还是他是个瞎子?
前世他从想过外婆会突然离开他,这一世他也没想过外婆原来病发得这么早。
浓厚的消毒水和中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医院里到处都是生离死别,护士、医生、病人、家属全部吵吵闹闹,嘈杂的声音却一点都不热闹,只有一种烧开很久的沸水般的粘稠死寂。
慕年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小华跟在他身后,也不敢进去。
文燕一回头见到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回来了?”
“年年?!”姥姥惊诧地探头张望。
病房里顿时兵荒马乱,一个姨妈两个半大孩子,再加上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三人惊慌地看着他。
慕年扯动嘴角:“医生怎么说。”
“年年,不是说过年才回来?唉腊排骨我都没煮。你放心,我没事,大夫都说明天就能出院,你早跟我说,我今天就回家了,白在医院里受一天罪,还白花钱……”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文燕让小华和妹妹照顾老人,示意慕年到外面说话。
医院周围的餐馆口味都比较清淡,一人要了一碗拉面,慕年却怎么都没有胃口。
“瞒着你是妈的意思,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姥那个性格,我们拗不过她。”文燕说,“心力衰竭,医生说的什么我们也不太懂,好像要在心脏里塞什么东西,很贵,也很遭罪,我跟你两个舅舅商量过,不治了。”
慕年猛地抬起头,“是不是缺钱?缺多少?”
文燕苦笑:“你一定觉得我们很不孝顺,但我说实话,八十二岁的老人就算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多久,刚开始我们也想试试,你姥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死活不同意,她不想赖活着。”
慕年依旧沉默。
“我还有钱,”他坚定地说,“你们缺多少,我想办法。”
“你一个学生能有多少钱,”文燕不太在乎,“最重要的是劝动你姥,她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而且就算做支架的钱我们每次都能凑出来,后面到底需要多少药,情况会不会恶化,就只能听天由命。”文燕叹了口气。做不做手术,其实她也在左右摇摆。
旁边吃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也跟着感慨:“我爸就是心力衰竭,情况恶化严重,昨天没抢救过来。七八十万搭进去,折腾了好几年,罪没少受,人还没救回来,走的时候肿得皮肤都透明了,比那淹死的人好不了多少……”
那碗面坨在了一起,慕年没有胃口。
“早年你姥爷死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后来小华他爷奶也都死了,我慢慢也看开了。”文燕叹了口气。
“吃吧,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得活着。”
慕年把那碗面咽进了肚子里。
小华和小琳吸溜着打包回来的拉面,老人也没什么胃口,一直在给文燕使眼色。
“妈,我都告诉慕年了。”文燕说。
老人瞪了她一眼。
“你瞪我也没用,现在瞒不住了,慕年是大学生,病房门口都写着病名,还能咋瞒?”
“大学生,哪个大学?”旁边病人问。
“T大,”小华抢先道,“我哥是T大!”
“名牌大学啊,你们家真热闹,孩子也有出息。”病人叹了口气。
医生头发花白,说起话一丝不苟。
“保守估计二十万,病人的情绪占很大因素,你们家老人年纪偏大,不利因素较多,不过心态很好。”
“二十万是阶段性的,还是一次性缴清?”慕年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当然是阶段性,心脏支架需要不断观察,后续持续用药。你们如果想治,现在最重要的是病人的思想工作。”
可慕年不知道该怎么劝,也没人可以商量。
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也不是出不起,阶段性的缴费,慕年自己都能慢慢地攒齐这笔钱。
但外婆不愿意治,这要怎么办?
慕年私心想要外婆陪他更久,想要外婆一直活着,但文燕那句“她不想赖活着”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年年,来,吃橘子。”老人拉开抽屉,掏出一兜砂糖橘塞给慕年。
慕年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沉默地剥着橘子。
老人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年年啊,我老了。”
“这是老人病,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到该死的时候了。”
“姥!”慕年不想让她说。
旁边的病人一直没有人陪护,眼里哀莫大于心死,他的样子不像被病痛折磨,反而像孤独到无欲无求的活死人。
但这位大叔对自己很好,要吃什么就出点钱让别人给自己代买,吃完睡一觉,然后盯着窗户外灰扑扑的楼房发呆。
“咱这病,活着也是续命而已。”病人说。
“我两个孩子早都跑了,钱倒是没少给我,可你看有什么用?我看我不如死了痛快。”
慕年低着头。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不再说话。
住院观察已经没有意义,他们带着几兜药品回到家里,文燕在厨房做饭,慕年沉默地进去帮着择菜。
“我能出十二万。”他突然说。
文燕切菜的手一顿,震惊地扭头:“十二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知道文萱和慕安半毛钱都没留下,小时候慕年全靠她妈养活才没饿死。
“我打工攒的,”慕年简单解释,“京城工资高,这钱来路你放心,我可以承担一部分压力,后面也能一直供应药费。”
文燕眼神复杂,继而低头:“不用你出钱,你还是孩子,我和你两个舅舅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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