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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绮丽风流。人高挑,削肩,纤瘦。身上的衣服是时下最流行的最好的料子,衬得她越发温婉动人。
“云盼,你说怎么办?”大夫人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妒意。
她也是最近才得知,自家老爷在外头还有这么一个外室,而且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虽说自家老爷一贯风流,到处拈花捻草,府上妻妾众多,但是能少一个是一个,若是个没生养的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男丁。到时候要分家产,都要给这个莫名多出来的外室子一份。
怎么能不气,不怄?
“娘亲,小不忍则乱大谋。本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现在认清楚了,这外室有几分本事,咱们伸手不打笑脸人,先把人迎进来,之后的事情都好说。”
楚云盼顶着一张温柔婉约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
“而且父亲也下了命令,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铁了心要这个外室子认祖归宗,咱们也不好拦着,还得博个贤良大度的名声,以图来日,此人徐徐图之可以,急功近利,只会失了风度。”
楚云盼拉着大夫人坐下,给大夫人倒了一杯茶。
大夫人望着爱女递来的茶,眼见她出落得越发聪慧美丽,心下这才多了一两分舒坦,既然已经被宽慰好了,大夫人冷哼一声,抬手叫侍女过来:“去给管家回话,说走正门就走正门。”
“是。”侍立在一边的侍女听了命令立马出去了,管家接了命令,转头小跑出去,心说这新来的外室子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内室里,对话还在继续,大夫人握着佛珠,叹了口气:“还是劭儿不争气,要是他争气些,哪还有这个外室子进门的家机会。”
“父亲是何筹谋,女儿暂时看不出。但是娘亲顺着爹一点,会好些。”
“还好我还有你。你哥哥要是有你半分聪慧,也不至于这个年纪还没半点功名。可惜你盼儿一介女儿身,我这一对儿女,倒是生错了性别。”
大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即使贵为当朝二品巡抚大人的正妻,也有数不尽的烦恼。
“哥哥自有哥哥的福分。”
“福分?”大夫人嗤笑一声,“这又是去哪里玩鸟逗狗了吧,也亏他爹今日不在府上,不然的话定然是要对他一顿打的。”
——
内室里楚云盼宽慰着自己的母亲,府外头,管家换了一副面孔,对着正门伸出了欢迎的手:“少爷姨娘请。”
楚修听到那个对自己母亲的称谓,暗自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却暂时没说什么,他跨过朱红的门槛,从此踏进了人生倒计时的楚巡抚家里。
“哇,他居然真的从正门进去了。”
“那又如何,沉不住气,刚进门就和大夫人闹了矛盾,以后有他好看的。”
“是啊是啊,大夫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他模样是真的好,比大公子还……”
“这话可说不得!”
楚修进了门,没跟着管家一起走,而是立在了门内,望着眼前一片繁荣浮华,仿佛看到了书上那句无比冰冷的结局——楚天阔下狱,不日病死。
他心下警钟长鸣,望了眼身侧激动得几乎要流泪的妇人,暗叹了口气,回来就是龙潭虎穴,片刻都不能安睡了。
但是楚修也不想做个平头老百姓,生活太没有保障了,乱世不说王者霸业,成就一番不小的事业还是不难的,因为机会多多,他要在乱世来临之前,沉淀好自己的实力,来面对接下来狂风暴雨的一切。
——
楚天阔是晚上回来的。老爷一回府,全府上都欢喜地通报。楚修和他的母亲虽然被安顿在极为僻静的角落,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热火朝天的通报声。
偌大的府上宛如两个世界,一边沸反盈天,喜悦非常,一边犄角旮旯,无人问津。
丫鬟捧着金盆凑上去,楚天阔在金盆里洗了把手,拿着另外一个丫鬟殷勤地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又把潮湿了的方巾丢了过去,
看都没看那个姿色颇为不凡的丫鬟一眼,这等姿色,他实在是看腻了。
大夫人从内室迎了上去,替楚天阔锤了锤肩膀,替他解下沾了寒霜的外衣官袍,拿着另一个丫鬟递来的常服外套,就要披到楚天阔的身上,
楚天阔看着那张脸,虽然雍容华贵,保养得非常好,可是天天瞧着也腻味,他不劳妻子费心,自己给自己披上外袍。
大夫人手一顿,似乎是有些失落,但转瞬又恢复了笑脸。眼睛却是剜了直往楚天阔面前凑的几个丫鬟一眼。这些贱蹄子,一见老爷好色,就使劲浑身解数伺候老爷,
上个月老爷才纳了一个丫鬟为通房,此举更加鼓励了这些下等的贱奴,一时人人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大夫人知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明明自己还没凋谢,就已经等不到自己的丈夫。
楚天阔穿上外袍,坐到了家主才配坐的主座,小厮立马端上一杯茶,楚天阔呷了一口,才说道:“那对母子可安顿好了?”
大夫人记得女儿特别关照的言语,说道:“已经都安置好了。”
“难为你了。”楚天阔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表示感谢。
“只是……”
楚天阔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他见大夫人不肯说,眼睛望向了大夫人身后安分守己的贴身丫鬟:“你说,怎么了?”
贴身丫鬟翡翠扫了一眼大夫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老爷说了。
“简直粗俗不堪!你安排他侧门进,也不算错,毕竟是外室所出,和夫人你的地位天壤之别,既是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样子,能回到楚府,是他的福气,他要感喟上天,如今居然敢让你受气!”
“老爷……”
大夫人欲言又止,楚天阔会意,让身前身后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下去了。
大夫人这才开口:“老爷,这些年你在外汲汲营营,应酬众多,旁人送来的家妓也不少,凑上去的丫头片子也不少,老夫人叫为妻纳的妾也不少……”
楚天阔拉着大夫人的手:“真是为难你了。”
“为妻不是狠心善妒的人,这些年也有不少妾室肚皮有了动静,府上别的不说,庶子庶女多的是,你又何必接这么一个……的儿子进门呢,莫不是惹外界笑话!”
“他是放肆粗俗!居然敢给你脸色看。”
“听说他的娘亲只是个琵琶女,还出身娼门,这要说出去,于咱们府上的名声有损……”
“是啊,”楚天阔放下了大夫人的手,兀自喝了口茶,“你说的有理。”
到此为止就没再说一句话了,大夫人有点摸不着楚天阔的心意,但她知晓老爷的无情,
这些年后宅一直都是自己在操持着,有些庶子庶女,老爷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次,这次铁了心非要这么一个外室子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老爷……”
大夫人还要问,楚天阔叹了口气,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压低声音:“眼下时局不好,劭儿也不是个能扛事的,自己都自顾不暇,他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一说就来气,嗓门大了些,大夫人有些心虚,这是她最理亏的地方,自家儿子、唯一嫡出的公子偏偏出落得没什么人样。
“我这身体也不好,圣上心胸狭隘,又多疑残忍,我在朝堂都战战兢兢,生怕不能回家见你们母子。”楚天阔又叹了口气,
“才登基三个月,就换了三个内阁辅臣,往下的官员,更是换了不计其数,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这个官位,别过些天就被贬,被贬还好,怕的就是……”
楚天阔说不下去了。似乎那些不好的东西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楚天阔极其忌讳这些。
“老爷,那你的意思是……”
“别家的人信不过,自家的儿子才是自己以后的倚赖和依靠,我倒是想培养培养几个儿子接我的班,实在不行义子也行,但是到底没有自家儿子亲。他说到底也是我的儿子,只是如今看,怕是难以教诲!”
“老爷原是这般想法。”大夫人心思百转千回,心说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么一滩烂泥,偏偏自己的女儿成了个女中诸葛呢?
她一时妒意又上来,老爷现在这么想,那不是那些姬妾的儿子都有机会了吗?这对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丝毫不成器的儿子。
“所以锦红你大度些,我老了,早晚有一天,这个家要下一代撑起来。今日晚了,你明日喊管家安排个时间,我见见他,具体考一考他怎么样,是不是可造之材。”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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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南玉其人
楚修收拾收拾了住处。
人在屋檐下,该低调的时候低调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自己已经给了府里故意刁难他的人一个下马威,再多事,就是自卖把柄,他绝对不会这么愚蠢。
就算他不稀罕这个破巡抚之子的身份,也拦不住他名义上的娘在意。既然选择回来,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修躺在床榻上,后脑勺枕在双手上,望着现代没有的满天繁星和格外皎洁的月亮,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但是说实话,对那位名头响当当的皇帝,他没杀意是不可能的。
他毕竟是个现代人,有远超于古代人的视野,任何人得知自己很快就要好一点被皇帝刺配充军,差一点被皇帝赐死,都不可能束手待毙,必然要做点什么。
而这个时代,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反抗皇权,就等于反抗那个人。反抗的结果没有那么的浪漫温柔,必然带着鲜血和残酷,这是历史无数次的教训。
他悄无声息站在了那个皇帝的对立面。
虽然他现在毫不起眼,在那个人面前低微如一粒尘埃。但是楚修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早晚有一天,他必然少之封侯拜相,多之称王称帝。
但是后面的路,就是农民起义了。如果真闹到那个地步,无数人要流血要掉脑袋是一定的。如果能温和处理,他能混入朝堂内部,费心经营,是暂时的最优解。
所以回来也有一定的好处,说不定他能最后占一波自己便宜老爹的便宜,靠家族荫庇弄个什么小官、闲官当一当。
荫庇指得是家族有人在朝堂做官,子嗣后代同族可以靠这层关系获得家族庇佑,在朝堂任职。
他想着先混进官僚体系内,再想办法一步步往上升。
——
皇宫大内。
已经濒临丑时,混元殿的烛火还亮着。寒风呼呼得吹,烛火微微摇曳,炭盆里的红罗炭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坐在桌前批阅奏折的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一身单衣,独坐桌前,正襟危坐,身子丝毫不偏不倚,他从堆积如山的奏折堆里拿起一本奏折,详细看了,落笔朱红,一盏茶的功夫,写了足足千字,甚至比奏折内容本身还要长。
“哎哟,我的主啊,您喊我下去休息了。自己可别熬坏了身子!这炭盆里的炭都烧没了,那些个鬼灵精的宫女太监,就知道偷懒!我明天一定罚他们俸禄!”
一个公公模样的人推门进来,一下子就看到了殿内的情状,顿时心疼不已。
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本该是太监的头头,如今风光却被另外一个太监……郑国忠抢走了。
他是皇帝的身边人。
今日不是自己当值,他原本望着满满当当的奏折也想留下陪着江南玉,结果被江南玉劝走了,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休息好了。
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留下的那几个宫女太监要好好伺候江南玉,
结果估计是江南玉仁慈慈悲,见他们辛苦,不断打瞌睡,直接叫他们都下去了,也可能是陛下好静,嫌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人烦。
“我的主啊,您说我这几日没休息了,您这自己多少日没好好休息了!陛下要爱惜身体!”
江南玉没说话,仿佛没听见自家的太监司空达说了点什么。只是握着笔,眼也不眨地盯着奏章上的字。
“陛下!”司空达咬咬牙,快步上前,捂住了江南玉奏章上的字,“陛下,马上已经丑时了,还有两三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你且闭闭眼!奏折是真的不能再看了!”
江南玉似乎有些不满,微薄的嘴唇抿了一抿,坐在那里,空着手,没说话。
司空达一时心惊肉跳,眼前的帝王既是那个自己一直陪着长大的誉王,也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他一定要在亲信和自保之间找到合适的位置,不然的话哪怕是这样的身份,也早晚身首异处。
“陛下?”司空达又轻轻地喊了一声,这一声里虚了许多,带着难以言说地畏惧,汗流浃背。
“罢了。”江南玉终于说话了,他朝后推开椅子,兀自站了起来,司空达这才叹了口气。
原以为他要睡了,结果看着他径直走向了窗前,对着头顶一轮明月和满眼繁星微微出神。
司空达为江南玉拿过一身外袍,走过去动作极轻地披在江南玉略显单薄的身上,长叹息一声:“陛下,您这是何苦?”
“明明是该享受的年纪,何须自苦?”
“郑国忠不除,朕于心难安,宦党势力遍布朝野,你让朕如何安睡?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郑国忠已经嚣张跋扈蹬鼻子上脸到了江南玉这里。
“西南农民起义,虽是派巡抚、将军、总督暂时镇压了,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制度上的弊端不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早晚会有更多农民起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北边大寒屡屡犯境,掳掠臣民,我大昼的百姓,何至于遭此劫难?眼下又是冬日了,虽然奏折还没上来,但朕也知道,他们没粮食吃,肯定又掳掠边境了。”
“天灾不断,蝗虫,水患,冰雹……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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