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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说不让你——”
“方序,你回来。”应来仙说:“燕公子若是想走,那便让他走,如今花语阁没个管家的,他去了,人家正好一网打尽,来个痛快。”
方序收了手,道:“行,那你走吧。”
被几道视线注视着,燕舟手握在身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应来仙继续道:“黄泉路上孤单,你执意要去作个伴,我也不拦你。”
燕舟彻底崩溃了,怒喊道:“你闭嘴。”
方序站在他面前,冷声道:“你朝谁大呼小叫的。”
“都冷静些,可别伤了和气。”方知有走到燕舟身边,好言好语道:“是我,我也会着急,但总归得冷静下来想法子。”
燕舟对他恼不了,生闷气转身就要走。
应来仙道:“救一个人些许还有把握,若是两个,那可就不一定了。”
燕舟顿下脚步,回头时气焰也消了,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火气大了些,面上拉不下来道歉,只是盯着应来仙。
应来仙轻笑一声,“你这样看着我,怪可怕的,行了,别撒气。方序,你去安排,咱们马上启辰。”
“你……”燕舟的火气被这清冷的声音扑灭,“你愿意帮我们?”
应来仙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道:“看来是我不好,竟在燕公子心里留下了个见死不救的印象。”
“不是。”燕舟急声反驳,“我方才……方才太不是人了。”
他本来就是容易冲动的人,现下得知兄长遇难,又如何难安心,只是这火气怎么着也不应该随意发泄才是。
他气他自己没本事,就应该只气自己,关旁人什么事。
望无极道:“我也要走了,免得那家伙生疑心,你可要保住自己的命。”
莫杀点点头,不说话。
有着他们的帮衬,马匹都安排得很快。
为得前朝玉玺的人以千鹤坊为首,如今就是拿着燕铮设下圈套等着他们上钩,应来仙道:“千鹤坊也就拿花语阁来捏错,实际也是冲着我来的,方序,你护送燕公子回花语阁,我和阿有去救人,叫咱们暗处的人都跟上。”
“我不回去!”燕舟道:“我要在现场,而且……”
而且他回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花语阁的人不会听他的。
“公子是准备里应外合,好歹花语阁那边要去一个我们的人,能发话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方序用心良苦解释。
应来仙看了看,说:“我去花语阁,你们去千鹤坊。”
“那不行。”方知有一口回绝,“你一个人,也没个可信的人在身边,这叫我如何安心?”
方序也道:“若不然我同公子去。”
“你主子身边都没个人照顾。”应来仙笑声落下,“千鹤坊那边如今聚齐了不少人,其余人倒不怎么,顾胜的幻术也不好破解,他先前留了手,此去不可掉以轻心,你跟着阿有才行。”
莫杀牵着马出来,给每人都安排了马匹,几人耽搁不得,立刻上马就要走。
应来仙诧异地看向同样翻身上马的莫杀,“莫公子这是?”
“跟你走。”莫杀一如既往简言意骇,“拿钱办事。”
他拿了钱,事没办成,这算补偿。
此刻的莫杀对燕舟来说就像救命稻草,他连连点头,道:“谢谢。”
莫杀没什么表情瞥了他一眼。
应来仙迟疑道:“你和阿有去千鹤坊如何?”
方序也举手赞同。
莫杀一口回绝,“不,我只跟你。”
两人到底不熟,应来仙也不能要求这人事事顺从自己,便道:“好,那咱们启程。”
***
顾胜弯着腰,头也不抬,本就密布的屋子里更显压抑。
身前的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中,黑色斗篷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脸,低沉沙哑的声音分不出男女,全是冰冷的气息。
“都散播出去了?”
“是。”顾胜再次弯了腰,对着此人毕恭毕敬道:“江湖之中已传遍,花语阁那边也派了我们的人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了。”
黑衣人没说话,气氛却是更加沉重,无形的压迫从四面八方而来,顾胜站得稳定,一旁的念筝早就撑不住,冒了冷汗,唇色煞白。
“那就好,我没看错人,你若早些这般听话,我就不会动杀心,也不叫他平白救了你。”
顾胜接话道:“您说得对。”
当初在顾家,若是辛灵的消息早来一刻,他便不必如此。
眼前这个人,只是轻轻抬手,就让他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他在惊慌失措下成了这人埋下的棋子,用顾家满门上下换得了如今。
应来仙很有本事,但这个人,更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期待。”黑衣人分明是冷着声的,顾胜却从中提出几分兴奋,“他会带给我怎么的一处戏,我可太期待了。”
念筝喉结滚动,全然不敢说话,她在心里不断祈求,希望这人说完就走。
“你想越货杀人。”黑衣人冷冰冰的声音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刺进她的心口,“想杀了他?”
念筝紧闭双眼,那股压迫感令她直不起腰,抬不了头,“没……不是。”
“加油。”
“什么?”念筝微惊,试图从这话中寻求真假,她甚至在一瞬间抬头,下意识去看那人的神色。
可只看到一块漆黑。
“加把劲,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他杀掉,你应该拿出全部的力气,将他按在烂泥里,看着他翻天覆地也逃不出去,怎么翻都只能在原地打滚。”黑衣的一字一顿,口中说出句句恶语。
“我……”念筝朝顾胜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她忘了,顾胜和她从来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为玉玺,顾胜只为活命,又怎么会关她死活。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尽力。”
黑衣人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终于被撤去。
念筝呼出一大口起,抬头时,眼前哪还有人的身影。
她双腿打颤,直起身时那心有余悸的恐惧还未消散。
“这人究竟是谁?”念筝平复着心情问。
她在心里猜测过多次,有这般境界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谈从也、卫衡、辛灵、和那个人。
这正是此事存疑的地方。
“我们惹不起的人。”
顾胜这般说,看上去并无任何紧张神色,但一直盯着他的念筝分明看到他的两肩松了一下。
很明显,顾胜也一直提心吊胆。
他对这人未免太过顺从了一番。
而这顺从与忠诚毫无关系,来源于害怕。
顾胜对那几位剑圣也只算得上尊敬,却对这么一个脸都不敢露的人感到害怕。
念筝心里发毛,明白自己这是与虎谋皮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顾胜淡然道:“他吩咐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这是唯一的办法,没什么逃得过他的眼。”
念筝心中疑虑愈发深重,她回想那一天,不过无意撞破了这两人的对话,便再也逃不过,那人分明没有威胁没有诱惑,可她就是言听计从。
这是弱者从骨子里对强者的屈服。
“我杀应来仙可不简单。”念筝道:“他身边高手如云,杀了他,有人可饶不了我。”
光是想一想白纸堂和沂水城,便也是她惹不起的人。
若是偷摸杀了,什么证据都留不下还好。
可那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看着应来仙陷入绝望,难以自拔的模样。
这可就做不到事无巨细了。
“你还真敢。”顾胜出言提醒,“把一个人逼到死境,和把他杀了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你若是真动了杀他的念头,那你便已经死了。”
念筝意识到许多事都超出她的想象,她就像拆盲盒似的,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拆出什么。
但设置盲盒的人却知道所有盒子里的东西。
“他不想我杀应来仙。”念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得出结论,而这个结论让她直皱眉头,“但他想看到我杀应来仙,或者说谁来做这个执刀人都行。”
这是一个不太合理的逻辑。
顾胜只是淡淡道:“他若是想杀了谁,还容得着对方活到现在?”
名扬天下的流玉瘦雪是很聪明,但人与人的差距不是光看谁聪明的,否则,拼命习武又有什么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也只能化为无力的徒劳。
“不管如何,我的目标是前朝玉玺。”念筝道:“叶倾我让出去,只求这一样东西。”
第81章 图谋
◎民间的说法总是往好处去美化的,不然怎么能让人轻易相信呢?◎
几人半途便分了道,应来仙与莫杀前往花语阁,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就连江湖中人都没遇到几个。
如今一半的人齐聚千鹤坊守株待兔准备抓他,就是这般也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几天之后,应来仙在靠近花语阁的地方顿了足。
莫杀平静无比,好似经历长途跋涉的只有应来仙一人,“休息?”
这些天下来两人说过的话寥寥无几,应来仙本也是一个不会打趣的人,两人凑一块,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他都差不多习惯了,如今莫杀这么一问,倒是有些突然。
“弃马。”应来仙扬着头,朝花语阁的方向看去,“有的是聪明人想得到这一层,低调行事,进去不必声张。”
千鹤坊安排得人也不敢靠太近,虽说燕铮不在,可花语阁名头还放在哪,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靠近的。
莫杀下手利落,看到人就杀,杀了再看看是哪的人,一路走着,应来仙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莫杀身上带着长年累月的杀气,他恣意于江湖,早就习惯了杀戮的气息,习惯闻着难闻的血腥气过日子。
应来仙掏出一块手绢给他,在莫杀一脸弥漫中开口:“擦擦。”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依言接过,胡乱在脸上擦拭了一把,随后将手绢收于袖下。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应来仙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说:“花语阁此刻必是万分戒备,对我这个罪魁祸首也不会给好脸色,你跟着他们去才是好的。”
莫杀的细剑就浮在他两侧,随时做好了开打的准备。
他苍白的脸上依旧不带生机,只是僵硬地道:“嗯,不去。”
应来仙觉得奇了怪了,“第一次见面,你便说了不想杀我,但同我走在一块,你就不怕那人杀了你?”
“为什么怕?”莫杀疑惑地问。
应来仙被他这一声诚恳地发问问得愣住,莫杀语气中带着一本正经的不解,“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可怕的。”
“……”
倒是个真不怕死的。
“也是。”应来仙沉默一瞬,符合道:“活着不是难事,死亡才是解脱。”
莫杀没由头道:“你不会死。”
应来仙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这人,莫杀气定神闲同他对视,若不是真的确定,应来仙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平静道:“人固有一死。”
两人明明没说过什么话,莫杀却在此刻莫名执拗起来,“你不会。”
应来仙轻笑一声,嘴角荡起好看的弧度,“我是哪来的怪物吗?还是你觉得玉玺中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法?”
莫杀道:“没有。”
那当然是没有的,应来仙再清楚不过。
莫杀继续道:“我不想你死。”
应来仙只当他是没话找话,他行至前往花语阁的阶梯上,回头道:“想与不想,能与不能,原也是不一样的,你又不是神仙,还能一语为我定命不成。”
莫杀一脚往前迈,身子稳稳正正,笼罩在黑衣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他眼睛轻嗑了一下,已经走到应来仙面前。
“他们说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应来仙也没能听明白。
莫杀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纠结与不解,“有执念,就不会死。”
应来仙这才听懂。
莫杀的意思是,人们常说心里有着念叨的人,他便走不了。
如今他所说自己的“想”,也是这个意思,因为有人想应来仙活着,所以他便死不了。
应来仙收敛了笑容,山间的风吹拂而下,他轻声道:“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他也曾有这样的想法。
可一个个的都死在了面前。
民间的说法总是往好处去美化的,不然怎么能让人轻易相信呢?
“你不高兴。”莫杀直白道:“因为我说的话?”
应来仙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说,于是随便寻了个由头转移话题,“当日在盟友大会,你其实一直有在,也看到了我带的玉玺,所以才会出手相救。”
“嗯。”
莫杀后知后觉,问:“你在转移话题吗?”
“嗯。”
应来仙嗯完就没了下文,两人抬头,花语阁的牌匾近在咫尺。
门口的弟子较往日增加了不少,两人的身影都太过显眼,也或许是特殊时期,哪那些弟子一眼看过来,第一反应是先拔剑。
“何人在此!”
应来仙推回了莫杀手中即将出鞘的剑,客客气气道:“在下应来仙,今日是为救燕阁主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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