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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呢?”白茸忧心忡忡。
“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也就不在乎那些了,先把方氏铲除再说。”瑶帝低头想了想,“只是镇国公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去云梦那种湿气太重的地方了,另派别人去吧。”
白茸不关心谁去剿灭方氏府军,但对假象中的威胁极为敏感,迟疑道:“如果季将军还像上次似的来个逼宫,您要如何,还真要把季如湄扶上位?”
瑶帝没有开口,紧紧抿着嘴唇,片刻才道:“那肯定是要据理力争。”
白茸一巴掌拍他腿上,气道:“据理力争管屁用,人家有二十万铁骑,御林军才有多少,能抵得过吗?”
瑶帝被打疼了,却没吱声,只是稍稍往边上挪了地方,揉了揉腿。他见白茸气鼓鼓的,眉间有厉色,讨好道:“爱妃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出来,咱们集思广益。”
“办法嘛,我倒真有一个,就看您同不同意。”白茸栖身上前,跨坐在瑶帝腿上,在耳边私语。说完后,又直勾勾盯着瑶帝,说道,“陛下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法子,毕竟咱们做了这么多,可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如此一说,瑶帝也懒得再想,点头道:“那就只能再辛苦季将军了。”
之后,他们又围绕封后典礼敲定了一些细节。瑶帝说要找全真子再造势,好给朝堂上的人递个话头。白茸自然无不可,但是一再强调可不能再搞显圣的把戏,他实在是力不从心。
几日后,瑶帝正式宣布对方府众人的处罚。五周岁及以上者,全部绞监候。未满五周岁的,免死,罚入教坊。
白茸听闻,特意询问瑶帝为何把上限定在五岁,并且表示年龄可以再放宽些。瑶帝一反往日温和,语气狠厉:“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些事情了,朕不能冒险留下后患,要怨只能怨他们生在方家,享受荣华富贵,就要付出高昂代价。”
第369章
33 兵临
又几日,贵妃手刃昔日首辅的事已传遍朝野内外。对于此事,坊间无论褒贬皆处于窃窃之中,不敢公开谈论;朝堂上那些没有被波及的臣工们也表现得很克制,仿佛贵妃杀大臣是常态,不值一提;而相较于前两者,内宫嫔妃们则没有那么多顾虑和涵养,几乎是得到消息的瞬间就咋呼起来,好像一个个炮仗,滋滋烧着。
私下里,他们有说贵妃心狠手辣的,有说智勇双全的,还有人好像亲眼看见一般,将那故事说得精彩纷呈。在流言者口中,两位当事人竟还肉搏起来,角力三百回合,最后贵妃以一记鹞子翻身、飞刀封喉而结束战斗。
这等荒谬言论传到白茸耳中,他是既惊奇又无奈,对左右近侍抱怨:“这都谁编出来的,再这样下去,我就成武林高手了。”
玄青道:“依奴才看,您还是应当去参加碧泉宫的晨安会。您不在,那帮人坐一起指不定怎么给您编故事呢。就算有雪嫔和昕嫔帮衬着,也堵不住人家的嘴。”
雪青也道:“说不定皇贵妃也参与其中,乐得听那些谣言。”
白茸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于第二日出席了晨安会。
他到访时,正是朝霞映日。
多日不见,所有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全体起立迎接,面上洋溢动人的微笑。待他落座,其他人才跟着坐下,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弄出不合时宜的杂音。
昀皇贵妃笑着说新进贡了一批成色品相俱佳的红宝石,鸽血一样通透鲜艳,请他先过目挑选,剩下的大家再分。
他还未答话,暄妃便艳羡道:“听说红宝石和龙凤金冠最配。”
“这是要做龙凤冠了?”他不明所以,问道,“皇上说的?”
昀皇贵妃淡淡道:“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就在昨天,圣龙观道尊全真子领着民众在宫城外的承泽门请愿,希望能有位贤明的皇后辅佐皇上,保云华永世安康。三跪九叩,声势浩大。所以,有些事明摆着呢,还是提早准备为好。”语气夹枪带棒,阴不阴阳不阳,一边说着,眼神漫不经心飘向别处,和一株半人高的芭蕉树眉目传情。
昕嫔自言自语道:“承泽门可是帝宫正门,未经允许的聚集轻则被驱离,重则关押治罪……”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焉能不知背后的意思?昨日数千民众在那里请愿,看似是全真子挑头,可实际上承的是谁的命令,不言而喻。
白茸心中暗喜,对瑶帝和全真子的执行力很满意,面上却沉静,望着上首座,说道:“我何德何能,怎敢肖想后位?要论贤明,当属皇贵妃啊。”
昀皇贵妃抽了一下嘴角,把面部表情调和成温柔和蔼的样子,说道:“贵妃谦虚。皇上喜欢你,我们其他人可比不了。”
“皇上柔情似水,泽被众生。尤其是哥哥,皇上可没少给你浇花呢。”白茸露出俏皮的笑,“瞧瞧这脸盘水灵的,这身条瘦柳似的,要是不说,没人相信哥哥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昀皇贵妃最忌讳别人提他年龄,听闻暗讽,脸色宛如调色盘,红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他磨着后槽牙,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若无其事地询问雪嫔圣龙观温泉的功效,又笑着和吴贵侍说起几日前的寻香游戏,与其他人商量要办一次捶丸比赛,故意不理白茸。待所有没话找话的事说完,他才斜睨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品茶的人,对众人说道:“这些日子都好好保重身体,别生病,要是因病没法参加封后大典,贵妃可是要生气的。那生起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呵呵……要出人命呢。”语调依旧怪怪的,有一种诡异的讥诮。
白茸放下茶杯,不抬眼皮:“哥哥要的人命还少吗,要不要我数一数。”
恰在此时,几缕凉风从窗缝刮进来,靠近窗户的两三人用手捂住脖子,生怕被风吹掉了脑袋。
屋内幽冷。
暄妃眼瞅着气氛不对,难得机灵一回,胳膊肘一拐,碰了碰李贵嫔。两人先后起身请求告退,然后在昀皇贵妃默许之下,领着一大帮子人走了。
小厅中,只有白茸留下来,依旧稳坐泰山。他说道:“你现在混得忒差了些,怎么连暚妃和王嫔这样的人都不来了?记得以前别说缺勤,就是迟到半炷香的时间都要被你打呢。”
昀皇贵妃木然道:“你不来的时候他们都来。一听说你要参加,吓得又跑回去,恐怕一见你就被捅了刀子。人家是躲你呢,自己成了瘟神魔鬼还不自知,真是够呛。”
白茸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不过说到我的册封典礼,那两位也得到场,可不能再藏着了。”一改方才的谦和,双眼释放光彩,满面得意。
“这是当然,他们只要还喘气,就得跪拜。”昀皇贵妃自嘲地笑了一下,又问,“那旼妃呢,他来吗?”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得了他。”
白茸笑了笑,起身就走,连句告辞的话也不说。
昀皇贵妃对这种傲慢的态度忍无可忍,拉下脸喊了一句站住,说道:“自己飞黄腾达了,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真是太过分了!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贵妃,可不是皇后。”
白茸站在花厅中央,稍稍侧首,繁杂绾发上的金花钗子微微晃了晃,扬眉道:“就因为知道你高我一级,所以才客客气气说你是水灵脸盘,杨柳细腰。否则,早让你撒泡尿照照去了。”
“你……”昀皇贵妃几步走下座位,站到白茸面前,咬牙切齿,“白茸,别忘了你能走到现在是谁的功劳。”
“我只记得,谁是害我必须定下那可恨交易的罪魁祸首。”白茸恶狠狠盯着前方,恨不能把对方撕碎。
昀皇贵妃呵呵冷笑,退后几步:“你以为赢了我,所以就能对我肆无忌惮地嘲讽,真是可悲啊。你还不明白,我现在受到的屈辱,将来你也能体会到。”说完,手指掐了掐日子,眉飞色舞,“想起来了,不是将来,而是现在就能体会。夏家又送给皇上一个美人。”
“夏家?”白茸讶然,瑶帝从来没透露过,一时眼中茫然无神,不确定道,“就是夏太妃的家族?”
昀皇贵妃眼皮一耷拉,懒得说个是字,嘴角微微上扬:“你只知道夏家有钱,却不知他们家也出美人。夏太妃可是公认的风情万种。先帝的那位小夏妃我没见过,听说长得倾国倾城。马上要进宫的这位是夏家旁支的公子,生得神清骨秀,眉眼间自带风流。想想吧,皇上因着夏太妃的缘故,一定会对这位夏公子多有眷顾的。到时候,你就算当上皇后又如何?一个站在皇帝身后的人还能管住皇帝的前面?”笑容陡然扩大几分,透着幸灾乐祸。
白茸无暇追究刺耳的嘲笑,定在原地,双眼略微失神,蹙着眉心细细琢磨,疑道:“什么时候进宫?”
“跟着春选一起。”昀皇贵妃恢复该有的端庄气度,悠然续道,“你该不会忘了吧,明年又该春选了。上次是颜氏负责,这次恐怕就得你全权负责了。不过别担心,那些佳人们会先让你过目的,殿选的时候你也会坐在皇上身边出谋划策。看看这人的眼睛美不美,瞧瞧那人的屁股翘不翘,再瞅瞅远处的人皮肤白不白、腰肢细不细……也挺带劲儿的。”说完,歪头看了看对面的人,等着看对方愤怒的表情。
然而,白茸仅仅平静道:“我会办好的,到时候一定给皇上再招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让皇上满意。”
昀皇贵妃以为白茸说反话,说道:“你要适应才行,皇上……”
“我已经适应了,皇后的职责就是为皇上分忧。既然皇上喜欢美人,我自当竭尽全力满足。”白茸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我只在乎眼前的宸宇宫,才懒得管身后向我跪拜的人是美是丑。倒是你,才是需要不断适应吧。毕竟,没了这张漂亮脸蛋儿,你还有什么?很快,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要到我的宸宇宫请安,你的碧泉宫马上就要变冷宫了。”
“呵,你倒真是自大。这么快就以皇后自居了。”昀皇贵妃不动声色道,“只不过我要提醒你,既然马上要当皇后了,就把自家门户清理一下,免得从你宫中传出丑闻,连累了你,更连累了我。”
白茸翻眼,没好气道:“什么丑闻,说清楚。”
“玄青和雪青都住一起了,这还不是丑闻?”昀皇贵妃气道,“你身为一宫之主居然纵容手下的人私通苟且,你……”
“我怎么样?”白茸粗暴打断,睁圆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光让他们住一起,还想让他们生小崽儿呢。”
“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白茸反问,目光凛然,“我就是要让他们过小日子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白茸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不成体统!”
“体统?”白茸一声冷笑,不以为然,“皇上和先帝庶妃不清不楚的时候你怎么不谈体统,两个宫人在一起你倒谈起体统来了,真是好笑。要我说,宫里的体统早没了。现在,我的话就是体统!”说着,大踏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道,“对了,打从今儿起,毓臻宫所有宫人的薪俸都要上调一级,按宸宇宫的标准发放。”
“凭什么?”昀皇贵妃要气炸了,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虚浮尖锐的破音。
“既然龙凤金冠都提前准备了,那么其他的事也就提前做了吧,内廷也不差这点银子。”
“这是无理要求。”昀皇贵妃甩袖,“我不会同意的。”
“没让你同意,”白茸边说边走到殿外,慢悠悠飘来一句,“只是通知你去做。”
昀皇贵妃气得手抖,指着殿外想要骂出点脏话,可酝酿半天,那些话也只是吞回肚子,不敢冒出舌尖。章丹心疼自家主子,用气声朝外骂了一句,直挥拳头。又把人扶到东暖阁的炕床上,坐一旁为其揉腿捏脚。晴蓝则乖觉地抱来阿离放进怀里,哄主人开心。
昀皇贵妃抚摸阿离背上柔顺的短毛,愤怒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用了些淡茶,朝窗外看,不料这时,从院墙外传来几声癫狂的笑。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外面放肆。
心情瞬间又坏到极点,将阿离放到一边,独自生闷气。
不多时,苏方从外面办差回来,一进屋就发觉屋中气氛不对。联想起与他擦身而过的白茸和那张狂傲的笑脸,心知准是己方吃了亏。他暗地里盘算一阵,说道:“奴才刚才打听到一桩喜事。”接着,主动凑到主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起先,昀皇贵妃没什么表示,再看苏方一脸喜气,忽觉莫名其妙。
“我叔父领兵出征,你高兴什么劲儿?”
苏方压低声音,说道:“这说明皇上还是得倚靠您家呀,您依然是皇上心里头一份。想那昼贵妃虽然得宠,却能给皇上带来什么实质好处呢?也就能献上一个屁股供人玩乐。”
昀皇贵妃盯着手上长而尖利的护甲出神,缓缓道:“云华铁骑,所向无敌,叔父此次必定大胜。世家一倒,还有谁能阻挡季氏……”他盯着苏方道,“皇后的位子,也不是非白茸不可嘛。”
他重新把阿离抱在怀里,露出一丝窃笑。
碧泉宫外,白茸因为怼了昀皇贵妃而放声大笑,拉着玄青的手走在宫道上,愉快道:“你看见他的臭脸了吗,最好气死他。”
玄青倒不在乎昀皇贵妃的反应,抽出手垂在身子两侧,压低声音道:“主子刚才说生小崽儿的事是真的吗?”
白茸停下步伐,望着充满希冀的眼睛,说道:“想生就生呗。到时候就养在我宫里,看谁敢嚼半个舌头。”
玄青有些不好意思:“若真能拥有子嗣,奴才必悉心教导,将来给太子为奴为仆,鞍前马后。”
白茸道:“你当宫人,还让你儿子也当宫人吗?将来让他走个仕途,不也是给你长脸?”
玄青认真道:“奴才的脸面是主子给的,那小崽儿就算官居首辅也不及您给奴才的荣耀之万一。”
白茸被捧得高兴,心情愉悦,在宫道上信步游荡,长长的队伍跟在身后。行了一阵,玄青忽道:“说起孩子来,您从方府带回的那个婴儿真要养在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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