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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游抱着那幅肖像画,靠在车窗边,指尖还轻轻贴着画框。
忽然,身旁传来一声软软细细的嗓音:
“舅舅!”
小朋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手高高举起那只风铃,递到他面前,想让他也看一看、听一听。
任游立刻回过神,注意力一下子被这团小小的可爱拽了过去,眉眼瞬间软下来,放轻了声音:
“嗯?”
他微微倾身过去,配合着她的高度。
念清小手一抖,风铃轻轻撞在一起,叮铃一声,又轻又脆。
她笑得眉眼弯弯,把风铃往他手里塞了塞,一副“我把最好看的东西分给你”的认真模样。
任游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砸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伸手小心地接住那只风铃。
他正晃着那只风铃,逗着念清嘻嘻笑着,耳边就传来驾驶座上陈渝洲放轻的声音。
“舍不得吗?”
陈渝洲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更不用牵强我的。”
任游指尖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轻轻晃动的风铃,又看了眼身旁睁着圆溜溜眼睛、正乖乖望着他的念清。
任游轻轻摩挲着风铃,声音低低的:
“住了两年的地方,说一点都舍不得,是假的。可是……”
他顿了顿,抬眼先看了看身旁仰着头的念清,又下意识望向驾驶座的陈渝洲。
视线落定的那一刻,心里那点怅然,忽然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要说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你们。”
驾驶座上的陈渝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没立刻回头,只是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连眼底都浸满了温柔。
车厢里很静,只有风铃轻轻叮铃一声。
任游摸着念清的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想陪着她长大,也想和你一起变老…”
任游望着驾驶座上的人,心里轻轻一软。
他再也不想看到陈渝洲掉任何眼泪了。
那些委屈,不安,分离的泪水,他都不想再让这个人尝一遍。
陈渝洲目视前方,视线落在开阔的路上,可整颗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格外郑重:“好,等我们头发花白,你再和我说再见。”
第85章 不走了
门被陈渝洲打开的那一刻,任游整个人僵在原地。
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里明明看着陌生,可每一样东西,都像在他骨头里刻过一样。
这两年家里的东西基本没变过。
玄关他常穿的那双拖鞋还摆在老地方,客厅的沙发、灯、地毯,甚至桌上的杯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
他明明不记得,身体却先一步认出来了。
他茫然地往里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胀,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涌,却怎么也抓不住。
直到他目光落在阳台。
花盆还在,位置没变,只是少了几盆。
风一吹,窗帘拂过他的手背。
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盆不起眼的泥土上——
里面乱糟糟的,土都有些松,却偏偏倔强地冒出一点嫩绿的小芽,细弱、单薄,却很认真地往上长。
像是被人随意扔撒下的种子。
“陈渝洲这是什么?”
陈渝洲原本要开口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看着那株细弱的小芽,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都快忘了。
这是许知之给的那包种子,他漫不经心地撒在这盆土里,之后就再也没管过。
陈渝洲以为早就烂在土里了。
没想到十几天过去,在他都快要遗忘的时候,它居然自己发了芽。
“我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一个很喜欢你的小孩把这包种子送给了我。”陈渝洲笑着说道。
任游仰起脸,眼神干净又带着一点茫然的疑惑,轻声问:“……小孩?”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小小的、轻快的脚步声。
念清抱着风铃,摇得叮铃轻响,小短腿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任游的腿,仰着圆圆的小脸,软乎乎地喊:
“姐姐给的…小花!”
陈渝洲看着这一幕,眼底瞬间漫开一片温柔的笑意,轻轻摸了摸念清柔软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极轻极软:
“对,是知之姐姐给的种子,对不对?”
陈渝洲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回任游脸上,眼底盛着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惊扰他一般,声音放得极柔:
等他再站起身看向任游时,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这几天,我带你去见见你以前的朋友,好不好?”
任游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亮,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好啊。”
次日一早,陈渝洲便带着任游去了公司,怕场面失控,就把孩子跟猫留在了家里,喊了一个保姆看着。
这里的大楼气派又陌生,任游跟在陈渝洲身侧,安安静静地四处打量,指尖被对方稳稳牵着,心里那点陌生的不安也淡了许多。
听陈渝洲说,他从前在这里上过班,只是如今,所有的人和环境都只剩下模糊的熟悉感,半点具体的记忆都抓不住。
刚走出电梯,进入办公区域,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下一秒,整片区域都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长的女同事最先怔住,眼神一点点从惊讶变成不敢置信。
“任游?”
“是小游吗?”
旁边不少新来的年轻员工一脸茫然,互相小声嘀咕,不知道这个被陈总牵在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能让老员工们反应这么大。
就在这时,张辉从办公室里抱着一沓文件。
“西区那块地评审文件呢?怎么能卡这么久!?”
因为老板这几天不在,张秘书的工作量格外的大,眼镜挂在鼻梁上要掉不掉的,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自己的法令纹上了。
“张秘书!”一位女同事喊住了他,指了指陈渝洲的方向,“老板回来了!”
张辉转头,一张熟悉的脸突然撞进自己的视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一缩,手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滑落。
“我的妈呀…我是不是要猝死了…”张辉累的整个身子都有点虚浮,突然看见任游那张脸,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你没看错呀!那是小游吧!”
“老板把小游带回来啦!”
女同事们叽叽喳喳的,张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任游…?”张辉颤抖的喊出这个名字。
任游看了眼陈渝洲,挥了挥手,“是我。”
话音刚落,张辉再也绷不住,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被他随手抛在一旁,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任游,声音又抖又哑,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
“你回来了……你你你没死啊!”
陈渝洲看着两人抱在一起,又怕任游不习惯,轻轻上前,半扶半劝地把两人分开,带着任游和情绪还没平复的张辉往自己办公室走。
临进门,他回头看向外面盯着看的员工,温声说了句:
“好了,大家先工作吧。”
员工们这才纷纷收回目光,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激动,悄悄小声议论着。
一进办公室,张辉就彻底绷不住了,眼眶还红着,语气又委屈又激动,对着陈渝洲直嚷嚷:
“老板!你这几天是去找人了是吧?你可算把他带回来了!你知道我这两年没助理,过得有多惨吗!”
“财务报告得我看,文件还得我批!”
“饮用水还得我搬!牛马都不带这么干活的!”
他狠狠用袖子一擦自己的眼眶,尤其是这两年,自己的老板工作的格外的狠,所以他这个秘书工作量也格外的多!
张辉像是想到什么,一拍手拿出自己在兜里的手机。
陈渝洲看着他这副又哭又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从前的阴郁散了大半,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告诉任游说,“这是张秘书,你之前是他的助理。”
任游恍然大悟。
倒是张辉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回事儿啊?这走一趟还需要介绍我了!?”
任游眼珠子一转,“我,我之前生了场病,脑子烧糊涂了,啥都不记得了。”
张辉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点傻气的惊呼:“啊?这样?”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又猛地凑回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任游,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失忆”的痕迹。
确认任游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后,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慌张:“那不完了吗?!”
小女孩哪能受到这种冲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徐言言几乎是冲进来的,气息还没喘匀,视线一落,就直直钉在了任游身上。
“任游…”
任游见又是来见自己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是我!”
眼前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徐言言眼眶一热,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任游一看她哭成这样,当场就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哄:“哎!别哭别哭。”
徐言言就站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水柱,不停地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张辉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得小声劝:
“言言呐,人没死,好好的呢,只是……只是失忆了。”
徐言言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猛地摇了摇头,哽咽着挤出一句:
“失忆算什么……活着就行。”
徐言言抹了把眼泪,又急又委屈地开口:“回来就好…你可不能再走了!知道吗!”
任游满眼笑意,“不走了!”
第86章 无虞
众人情绪稍缓,任游便主动提出与二人重新添加联系方式。他此刻手中这部手机,是戴祎安为他购置的,而为了这份心意,他也在戴祎安的店里踏踏实实工作了好几个月,以此作为回报。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徐言言和张辉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任游坐在沙发上,没了人说话,只觉得百无聊赖。
“无聊吗?”陈渝洲问。
任游点了点头,“总觉得在这里不干点什么事儿不舒坦…”
陈渝洲笑了笑,那你去帮帮张秘书?
任游欣然答应。
推开门出去,外间的办公区已恢复了秩序,只有张辉一人被堆成山的文件埋在工位里,正忙得焦头烂额。
几乎是出于本能,任游脚步一顿,便径直走了过去。
他伸手接过张辉手里的一叠报表,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感,“我帮帮你吧。”
张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即失笑,把手里的笔递了过去:“行,那你帮我把这些按部门分出来。”
任游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正巧坐在了他原先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开始忙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这场景熟悉又陌生,仿佛这两年的空白从未发生过。
两人埋头忙忙碌碌了两三个小时,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终于处理得七七八八,这才总算腾出了片刻喘息的空隙。
张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任游,心里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安稳。
明明才刚回来,可只要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整间办公室都像是回到了最安心的样子。
“有你帮忙我可算是舒坦多了…”张辉说。
任游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笑了笑,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纸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有啦,我只是打个下手,之前的工作经验啥的…我全都忘了。”
张辉丝毫不担心,“你很聪明 从前就不用我多教,现在肯定也是一样的。”
任游欣然应下。
张辉看着任游的侧颜,内心忍不住在那边嘀咕…一股子血脉怎么能养出两种不同的人?
“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会儿陈总的办公室。”
听他这么说着,任游点了点头。
张辉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今天老板的脸色格外的好。
他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还是压着声,把手里头的消息先报了上去:
“陈总,西城那块地,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棘手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您前两年把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划给了任总,现在咱们手上,已经没剩多少主动权了。”
“而且任总那边,联合了其他合作方,收购了股份,没等上头审批下来,就擅自动工了。”
张辉微微皱眉,透着担忧:
“我怕中间真出什么意外,最后会牵扯到咱们身上。”
陈渝洲对此半点不意外,他深知任常国在他这里吃过瘪了,绝对会以某种方式报复回来。
“把手头上的股份全部抛了。”陈渝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部?”张辉猛地抬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脸不敢置信。
张辉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边角,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陈总,这太冒险了!西城项目虽然棘手,但前期我们砸了不少人力物力,现在抛股,等于直接认亏,而且消息一旦走漏,股价肯定会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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