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千重内心百般不是滋味,如果买的是软座人会不会少一点?弟弟会不会好受一些?他默默搂住怀里的小人儿,下颌轻轻蹭了蹭弟弟柔软的头发,内心不断反省,他一定会让弟弟过上更好的生活。
后半夜,车厢终于安静下来。余多在他怀中也陷入熟睡,直到这时,方千重才敢松开一直紧绷的神经,疼痛后知后觉浮现上来,脑袋阵阵眩晕,后背也传来不适感。在这夜深人静,无人在意的时刻,表面无所不能的保护者才能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初日破晓,余多睡醒了,方千重还闭着眼,小余多看着方千重被朝阳拂过的脸颊,感到习以为常的安全感,无论何时,哥哥会一直陪着自己。
他在哥哥怀里不安分的拱了拱,方千重立马醒了。低下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脏某个角落蓦地软下去。他抬手撸了下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笑意。
“小懒猪,今天怎么醒这么早。饿不饿?”
“饿了!哥哥我要吃饭。”余多情绪仍旧不高。
恰巧餐车路过,方千重买了几个馒头和一份八宝粥。余多很乖巧的自己一口一口吃八宝粥,方千重在一旁啃馒头,时不时吃一口余多喂过来的八宝粥,场面格外温馨。
火车在一声长长的鸣笛后,终于停稳。
车门一开,更汹涌更陌生的人潮瞬间袭来,方千重紧紧抱住余多,几乎被人流推下车。
出了站台,站在陌生的城市,呼吸不同的空气,余多紧紧搂着方千重的脖子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方千重明白,他们应该立刻找到一个落脚点。
在孤儿院时为了上学,方千重谎报了年纪。所以现在身份证上的年纪是十八岁,刚好能租房子和找工作。
带着余多沿着车站外墙走去,墙上是斑驳的手写广告,其中掺杂着“房屋招租”的信息,他努力辨认着不清晰的字迹,价格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期,心狠狠下沉。原以为自己的钱足够撑一段时间了,结果租房子就要花得七七八八。
最终在筒子楼里找到一个小单间,厨房和浴室都是公用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只跛了腿的桌子。方千重不知足也不满意,但至少他们现在短暂拥有了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和余多的家。
方千重把余多放在床边坐着,仔仔细细用破外套把房间里外擦了一遍。
“哥哥这是我们的新家吗?好小,都没有我们孤儿院的房间大。”
“这只是暂时的,方千重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一定会让你住上大房子。”语气认真又郑重。
收拾完房间,方千重带着余多出去买床铺和基本生活用品。
楼下就有一家小卖部,虽然规模不大但货架上也琳琅满目。余多像小耗子掉进了米缸,在小卖店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瞧瞧那个。双手上拿满了零食和小玩意儿一股脑递给方千重,后者一个也没拒绝,全盘接受。
小卖部老板娘是一位面相和蔼的中年阿姨。她看了眼这两个自己出来操持生活的孩子,利落地拨完算盘:“一共二十一块五。给二十一就成。”她抹了零头,顺手往袋子里多塞了两颗水果糖。
方千重双手拎满东西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余多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拿着一袋大白兔奶糖,走几步路就往嘴里塞一个。
晚饭方千重和余多在楼下小餐馆解决,回到筒子楼,在公共浴室洗完澡,方千重铺好被褥,余多一如既往地钻进他怀里,脸颊上得到一个晚安吻。两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很快都沉沉睡去。月光流淌进房间,覆盖在两人相拥的身体上。
次日,方千重醒的很早。轻轻起身,仔细替余多掖好被角,然后开始盘算口袋里剩下的钱,大概还够几天的伙食,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活干。
他不敢走远,只在周边探寻是否有招工信息。
需要一份来钱快的工作,余多已经7岁了,去年就应该去上学,现在已经迟了,明年一定要把余多送去上学。
等找到一份网管工作,已经日上三竿。方千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立马往回走,他感到有些紧张,余多睡醒没看见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思忖至此,更是步履匆匆,几乎是开始奔跑。
推开单间门,余多已经睡醒,不过没有方千重想象中的害怕,他只是窝在床上把昨天买的零嘴搬上去,正挑挑拣拣吃着,一副闲然自得的模样,好不惬意。
看到人回来,眼睛瞬间放亮,骨碌溜下床,围着方千重转了一圈,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着重看了看他的手,不过什么也没找到。
“哥哥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想吃昨天路过的那家桂花糕,闻着好香!”余多像个小馋猫,虽然哥哥手上什么都看到,但是余多还是认为哥哥会给他带好吃的回家。
一如往日孤儿院的时光,方千重每次回来都会给余多带好吃的好玩的,所以余多在孤儿院同龄人里吃过东西最多,玩过的玩具种类最丰富。睡醒没有找到方千重他从来不会感到害怕,他只会满心期待,期待哥哥给他带那与众不同的礼物。
方千重有些尴尬,跑的太着急什么都没带,自己早饭也没吃。他清了清嗓,“宝宝,那家桂花糕要新鲜出炉的才好吃,哥哥给你洗漱完,带你去哪里现买好不好,哥哥找到工作了,今天还可以给你买新玩具了。”
余多欢呼一声,在原地蹦了一下,拉着方千重去公共浴室刷牙洗脸,他已经迫不及待吃到香香的桂花糕了。
第4章 安宁
桂花糕卖的不贵,余多手里捧着一大块,方千重手里也有一小块。如想象中软糯香甜,一口咬下去让余多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一口接一口吃着。方千重对甜食不感兴趣,但还是秉持不浪费原则全吃光了。
方千重之所以选择当网管,一方面是可以把余多带在身边随时照顾另一方面也为了学习电脑技术。他有预感,过不了几年,互联网必将成为时代新浪潮,他必须尽早通过电脑上了解相关知识,掌握前沿技术。
单靠一份工作不足以支撑两人生活,所以还需要另一份高收入。网吧是白天当值,晚上可以抽出时间工作。方千重一边吃一边静静思量。
“哥哥我等会儿我要买画笔,我想画画了。”余多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经常画画,他喜欢那些绚丽多彩的颜色,画出来的画也是五彩斑斓透露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无邪。
方千重伸出大拇指替他擦干净嘴边的糕屑,想了想,才开口。
“画画可以,但是你要先学习。你已经好久没读书了,今天要学十个字。”
余多被刘兵以资金不够的借口压着不让去上学,所以方千重担起了教他学习的重任,每天都会教语文和数学。在方千重心里,余多不用为生计发愁,只用当小米虫,他可以赚钱养余多一辈子,但并不代表余多能没有文化知识和赚钱能力。
“我不要,我讨厌认字,我才不要学习!”余多开始闹脾气,把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往地上一摔,双手交叉,脚开始用力跺地,一脸愤愤。
为什么要学习,反正哥哥会养自己。读书又苦又累,他才不要受这个苦。
“不可以,你必须学习,这是哥哥对你的唯一要求。”方千重弯下腰尽力低哄。
“我才不要!我不要!”余多提高声量,开始不停尖叫撒泼。
方千重这次并没有立刻上前去哄,只是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被心疼驱使去顺从。他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看着余多发泄情绪。
好在,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余多哭嚎崩溃了一会儿。看着哥哥始终不松口,也没办法,只能答应。
“好吧,哥哥。我等一下学十个字,然后我要画好多好多画,我还要吃大白兔奶糖。”余多扒着方千重小腿,头向上昂,双眼还带着哭过的湿润,就这么软萌示好。
这一刻方千重恨不得月亮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他。
他弯下腰一把将余多抱起,小心放到肩上。
几日的奔波让少年身形变得瘦削了不少,肩膀也显得单薄。但余多却可以稳稳地坐在上面,俯瞰更远的风景。
蜡笔和画本楼下小卖部就能买,虽然种类不多,画笔颜色也不鲜艳,画质更是粗糙。余多却视为珍宝,一直捧在怀里,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浑身散发着欢喜。
如今已经进入秋天,余多身上还是只穿了一件长袖,衣服上污渍斑斑。逃出来情况太紧急,来不及收拾行李,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换过衣服。方千重可以忍受,但看不得弟弟这样。
夜深,窗外秋风萧瑟,屋内亮着昏暗的白炽灯。余多趴在床上,双腿上翘,手里握着崭新的画笔,正专心致志地在画画。
纸上画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小人,矮的小人坐在高小人肩膀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画面色彩十分鲜艳。
“哥哥,你看我画的画。”余多双手捧着画,跳下床。屁颠屁颠朝正在桌子上看书的方千重跑去,直接伸手怼在方千重眼前。
方千重接过画认真仔细端详欣赏,过了十几秒才抬头认真夸奖余多。
“宝宝你画画又进步了,真棒,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画家。”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方千重从不会敷衍余多,每次都会认真观看再给出世界上最真挚的夸奖。
余多听到夸奖的话,骄傲地抬起头,毫不谦虚地说。
“当然了哥哥。我可是最棒的。”
年纪小小的余多,很少会不开心。即使从小到大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但他仍然拥有很多很多爱。这些爱全是方千重给他的,他第一次蹒跚学步是方千重护着他,第一次学说话是叫哥哥,婴童时在方千重怀里睡觉,幼童时在方千重臂膀上小憩。
从前 现在 以后 他都会在方千重的庇护里茁壮成长,成为参天大树下迎风生长最最引人夺目的花朵。
网吧工作不难,只需要修一修电脑和帮别人开机,其他时候很清闲。方千重就坐在前台,余多窝在前台小角落画画。上午画完下午方千重就教余多计算和认字,生活单调但不乏味。
“小方,又在教小余多学习啊。”来人头上染了黄毛,说话吊儿郎当的,这是网吧老板陆子浩。
方千重打了声招呼,嗯了一声。
倒是余多声音雀跃喊道。
“陆叔叔,你来啦!”
“你个小屁孩,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叔叔,要叫我哥哥。我今年才22,你都把我喊老了。”
“小方,你前两天不是要我帮你留意点工作吗,我大哥说他那晚上还缺点人,你可以去他那儿干。
“好,谢谢陆哥了。”方千重道了谢。
“害,小事儿。你到哪儿好好干,哥还指望你提携我呢。”
陆子浩说的大哥是干歌舞厅的,一般人平常只卖卖酒,跳跳舞和招呼招呼客人但歌舞厅里总会有人喝大了找麻烦,方千重去哪儿是当打手,把那些惹事的人都清理出去。
没办法,歌舞厅来钱快,一个月能有三四百,干得好还有提成拿。多干几个月余多明年小学学费就能赚出来。
晚上九点,把余多放在家里哄睡完,穿着向陆子浩借的西装,方千重到了歌舞厅。
九点歌舞厅已经很热闹了,门口霓虹灯闪烁,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西装有些小了,不太合身。但方千重外形条件好,身高腿长,剑眉星目。体格比歌舞厅大多数男人都壮硕,引得厅里好多女孩频频回头,更大胆的还跑跟前来抛了几个媚眼。
穿过热闹的前厅,方千重到了后面房间。找到陆子浩说的房间号,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
“嚯,我还寻思你咋还没来呢。”说话的人剃了寸头,气质老成,但岁数应该不到三十。他也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还戴着墨镜。
“我叫王立,你喊我立哥就好。”王立边说边把墨镜摘下来,露出脸上显眼的疤。
“立哥好,我叫方千重。我是陆哥介绍来的。”
“嗯嗯,小陆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看你这体格都快赶上我了,身手应该也不错吧?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平常这儿闹事的人可不少,有个头破血流啥的再正常不过了。”
第5章 歌舞厅
“立哥我不怕吃苦,也很能打。”方千重说。
“哈哈哈哈哈。”王立大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搂住方千重。
“哥就欣赏你这种孩子,啥都能干啥都能干的好。”
说完,带着方千重往前厅他兄弟窝走去。
“介绍一下哈,新来的小兄弟方千重,今年刚满十八,他年纪小,你们平常喊他小方就行。”
桌子四周围坐着四五个人,上面东倒西歪放着酒,还有未燃尽的烟在烟灰缸里。个个都挺热情主动打起招呼,方千重一一喊了哥。
“诶,小方喝酒吗,酒量好不好,今天刚上任不得和哥几个喝一杯?”桌子上有个人开口。
方千重没喝过酒 ,但没有任何迟疑,举起满杯酒,朝这几个人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一群人拍手兴奋叫好。
刚才起哄喝酒的人语气兴奋说:“小小年纪酒量就这么好,真是前途有为啊。”
方千重没说话,只朝那人笑了笑。
又聊了几句,有人喊了一声,一窝人一哄而散各自坚守自己岗位去了。
方千重在前厅一个角落里值岗,位置隐蔽,没几个人注意。刚喝完满杯酒,脑袋有点眩晕,可以有个机会缓缓。今天运气也不错,没什么闹事的人,二点就可以下班。得到下班的通知,方千重拖着疲惫身子往家走。
歌舞厅工作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里面鱼龙混杂,个个都不好惹。不过没事,今天他还得空卖了酒,有提成拿。
可以给余多买新衣服了,还可以带他吃点新花样。最近余多吃快餐吃腻了,该给他换个口味了。想着想着,方千重一阵困意袭来,睡着了。
“哥哥,你是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余多嘹亮的童音像只小鸟在方千重耳边响起。
方千重睁开眼,直起身子。脑袋沉甸甸的发晕,胃也隐隐不适,昨天喝酒喝猛了。他强打精神,一把将床边的余多捞进怀里,把小脑袋按在肩头,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充电。
“哥哥,你好臭。”余多皱起鼻子,小手嫌弃地在他跟前挥了挥。
“小没良心的,”方千重笑骂,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哥哥这么臭是为了谁?”他利落地把余多抱下床,顺手把皱巴巴的床单整理,“赶紧刷牙洗脸,今天带你去买新衣服。你不是说快餐吃腻了?带你去吃个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2/3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