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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余多又来网吧上班，方千重正帮别人修电脑，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陆子浩。
“陆哥，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怪方千重诧异，陆子浩一般睡到大中午，临近傍晚才会来店里巡视一圈，然后晚上来换岗。
“我不是听立哥说了你昨天的“英雄事迹”嘛，想着来看看你。”陆子浩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陆子浩大哥虽然是混的，但他自己就是个二五八万拿着老爹的钱开了间网吧，赚了点小钱。但他打心眼里佩服能打的人，一听说方千重一招就制服了混混头子，心一下就热了，这个小弟弟真是蛮了不得。
“什么英雄事迹，我就只是运气好而已，陆哥你夸张了。”方千重摇摇头，修好电脑就往前台走。陆子浩跟在他身后。
“哎呀，小方你真是谦虚。不过话说你有没有想过给小多报个画画班？他今年错过入学时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自己也爱画画还不如去学点正规的，说不定对以后有好处呢？”陆子浩盯着余多认真画画的背影建议道。
方千重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建议像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内心湖畔，泛起阵阵涟漪，是啊，弟弟的世界不能只有网吧这一处角落，他应该拥有一个更旷阔更明亮的世界去安放他的天赋与梦想。
“画画班...”方千重低头重复了一遍，转过身，语气认真起来。“陆哥你说得对，这件事我确实要好好想一下。陆哥你知道这附近靠谱的班大概什么价钱？”
“这个我还真听我表姐提过一嘴，她是少年宫的老师。陆子浩见他上心，也来了精神。“少年宫有专门画画的培训班，一个学期六七十，加上画画器材之类的大概得这个数。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数字。
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抵得上自己这个月在歌舞厅拿的一半工资，但他心里早已坚定，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陆哥今天告诉我的，到时候定下来了我请你吃饭。”
“害，跟我客气啥。”陆子浩拍了拍他肩膀，“我看过小多画的画，是个好苗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印出粒粒光斑。方千重一边帮人开机，一边时不时望向余多。孩子正拿着蓝色画笔大块涂抹，大概是在画天空或者是海洋。他的疲累，辛苦在这一瞬间都有了答案，原来是变成余多画纸上那一望无际的蓝，带给他切实的甜蜜和满足。
“小多，你想不想去上画画班?”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方千重还是想征求本人意见。
“画画班？是有人能教我画画吗？我要！我要去!哥哥，我想学画画！”余多声音清脆欢跃。
“好，哥哥明天就带你去报班。”方千重看着余多高兴的样子，情不自禁伸手摸余多的头。
“只是...只是哥哥会不会很贵？”
方千重知道余多心里又别扭了，不过他会一次又一次抚平弟弟的担忧。
“不会，不是很贵。给你报班给你花钱哥哥会开心，你想让哥哥开心吗？”
“我想！”余多兴奋的上前跳到方千重身上，落下一个重重的亲吻。
第8章 画画班
第9章 画画班
歌舞厅今晚依旧开场，方千重一踏进那片喧嚣，内心残留的温情立马被冷漠代替。 他今天穿的是在地摊上淘来的二手黑色夹克，裤子跟夹克颜色一样，一身黑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更不好惹了。明显察觉到盯自己的眼神比往日多得多，方千重并没有刻意回避那些探寻的目光，如往常一般在专属领地巡视。
王立看见他，抬了抬下巴，他以同种方式回应，两人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场子挺平静，只有几个发酒疯的，方千重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扔出去了。
解决完，方千重窝在角落看今早预定的《证券报》，即使周遭围绕嘈杂的迪厅音乐声和烟酒味，他依然读的专注。
这一切，都始于两个星期前在网吧瞥见的一幕。
那人是一位常客，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他从来不打游戏。但一在电脑桌前坐下就变得癫狂。总是会死死地盯住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红绿线，喉咙无意识低吼着“涨，涨，涨。给老子涨！”方千重那时正在隔壁帮人修屏幕，无意间瞥见上面跳动的数字，恐怖又庞大。最后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那人最后走的时候是咧着嘴巴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就是从那天起，方千重知道了这更高效更残酷的争夺游戏。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他发现这游戏的门槛远没有想象中高，操作的核心逻辑更是简单粗暴，就是看自己的脑子是否与时俱进，要大胆又疯狂的买进卖出。而眼下整个时代，各个行业呼啸着前所未有的风口，就看自己是否够大胆。
踏进从未涉及的领域是一件十分耗时间精力的挑战，但方千重学得很快，他把自己的空闲时间全部都压缩出来，把自己变成一块海绵，疯狂汲取知识。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小笔钱，试探性地买了几只观望许久的股票。等待结果的那几天，他如往常般帮人开机，巡视场地和处理纠纷，但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当第一次看到自己账户上多出的数字时，喜悦和兴奋的战栗裹挟住他，蔓延至全身。回报的幅度，超出了他最乐观的估计。
此时，翻动报纸，不再陌生的名词和代码进入脑子里，成功的实验结果给了他相信自己的底气，再努把力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换大房子了。
知道要给余多报画画班，陆子浩很大方给方千重放半天假。
“你今天上午就去，能定下来就定下来。”陆子浩跟他表姐仔细打探了画画班的消息，“我表姐说，这个班还要看天赋，名额也不多了，得让老师当面看看孩子。”
少年宫教的东西太多了，专业性不够。陆子浩表姐又给他推荐了一家更专业的绘画辅导班。专业性更强，学费也更贵。不过方千重不在意，他只在乎余多能否好好学习画画。
“好。”方千重没多推辞，这份情他记下了。“陆哥，你今晚别回家吃饭了，我请你。”
“哥哥，我们今天要去报班了吗？”余多牵着方千重的手，满眼期待的询问。
“对呀，宝宝。开不开心？今天我们去看一看，宝宝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就定下来。今天中午再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方千重俯下身，替余多仔细理了理衣领，今天余多穿的是新买的粉色羊羔毛外套，显得整个人清秀又可爱。
“耶！”余多松开牵着的手，往前奔跑，双手高高举起，对着湛蓝色天空欢呼，身上洋溢着朝气蓬勃的自由与欢喜。
画画班离网吧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藏在一片梧桐树下，是一栋明亮的欧式建筑。一进门，喧闹的市井声被隔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着颜料，木头清晰气味的宁静。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孩子们的画，余多被绊住了脚步，停下来认真欣赏每一幅画。方千重并没有催，静静盯着余多认真欣赏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余多才开始继续往前走，方千重领着余多来到尽头那间画室，门没关，但方千重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素净的女老师，正在背身整理画架。听到声音转过身，笑容温和“你们好，是来报名儿童绘画班的吗？”
“您好，老师。我弟弟想学画画。”方千重把藏在身后的余多往前轻轻带了带。
老师目光落在余多身上，又看了看方千重，眼神里满是温和。她蹲下身，视线与余多平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要来学画画吗？”
余多感到有些紧张，小手有些用力抓住了方千重的裤脚，但还是使劲点头，小声又勇敢地说“我叫余多，我想画画，我画画特别棒。”
老师温柔的笑了，好自信的一个小孩。起身从旁边取来一张白纸和一盒蜡笔，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那余多小朋友，你能帮老师一个忙吗？画一个你最喜欢的画送给老师，好不好？”
余多没有立马同意，抬头看了看方千重，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松开手，走到桌子边坐下。他拿起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低头便画了起来。窗外晴朗的光柔和的笼罩着他，在他的耳朵里，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眼前的画了。
方千重和老师退到一旁，老师轻声问了些关于余多的基本情况，接着一直留意着余多的握笔姿势和专注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余多身后静静看着。画纸上，是躺在床上互相依偎的两人，明明是凄凉悲苦的场景，但余多却用温馨的颜色铸就了不一样的氛围 。
“你在画什么?”老师轻声问。
余多没停下笔，很认真的回答“是我和哥哥，每次在孤儿院不开心的时候哥哥就会这么抱着我，我感到很温暖很安心，这是我的港湾。”
老师闻言微微一怔，再次看向这个认真画画，心无旁骛的孩子，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她走回方千重旁边，声音确定“下周六上午七点带他来上课吧，材料清单我等会儿给你。”
即使相信弟弟的实力，在知道结果的一刹那，心里大石头还是稳稳落了地。他郑重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余多自己表现好，他是很有天赋的孩子。”
第10章 美梦
画完画，交完一切费用已经正午了。余多如愿以偿吃到了麦当劳其他套餐，这次套餐里还有穿粉红色裙子的小黄鸭。余多一看见就喜欢的不行，连吃汉堡的时候都要把小鸭子端正放在桌子上，时不时瞅上一眼。
“哥哥，我今天是不是表现特别棒？”吃饱喝足余多开始向方千重求夸奖。
方千重怎么可能不懂他的小心思，特别上道地张嘴就夸：“对呀，宝宝今天表现特别棒。老师还夸你特别有天赋，特别喜欢你呢。”
“嘻嘻！那是当然。我画的可是哥哥。”余多骄傲的扬起下巴。
“今天老师让你画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最喜欢的东西是哥哥吗？”方千重声音放轻了些。
“对呀！哥哥不仅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最爱的。”余多说的很自然。
小孩子的话简单直白没有半点修饰，但落在方千重心里却变得千斤万斤重。在弟弟小小的认知里，自己竟然如此重要，自豪与满足感涨得他心口发热。
回到网吧，陆子浩正坐在前台玩游戏，一看见他俩就迫不及待问结果。
“咋样啊？能上画画班不？”
“当然啊!老师要我们这周六就去上课！陆叔叔你瞧不起谁啊，哼！”余多率先开口，对胸脯挺得高高的，双手交叉环臂，对陆子浩的询问感到不满。
“哎呀，我就知道我们小多肯定行！真是好样的！”陆子浩笑着伸手去捏余多肉乎乎的小脸，一边摸还一边夸。
余多都被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屁股后面的尾巴马上就翘到天上去了。
“陆哥，”方千重开口，语气真诚。前两天我看到一家不错的菜馆，等下我请你去吃。这次你真是帮了我大忙。”
“成！“陆子浩爽快应下，拍了拍方千重的肩。“晚上咱俩好好喝两杯，我让大哥今天给你休息一下，你今天就不用去歌舞厅了。”
下午陆子浩干脆把网吧关门了，三人打算走去饭店。
余多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攥着他的小黄鸭，脚步雀跃。个子小小，但蹦的好高。
路不远，三个人说着闹着就到了。下午四五点正是饭点，饭馆生意异常火爆，三人瞅准时机找位子坐下。
方千重把菜单递给陆子浩，“陆哥，你看你要吃点什么？”
“我看他们这儿招牌菜是红烧肉，那来个红烧肉，再来个豆腐吧。”
“我看别人吃辣子鸡感觉也不错，再来个辣子鸡吧。”方千重补充道。“小多，你要吃什么？”
“鸡蛋羹，哥哥。我想吃鸡蛋羹。”余多奶声奶气的说。
“好，哥哥给你点。”
“辣子鸡不便宜啊，小方你悠着点，你刚给小多报了画画班，手里钱还够吗？”陆子浩有些担忧地问。
“我有钱，陆哥。”
方千重最后还加了一盘青菜，又点了几瓶酒和余多要喝的汽水。他酒量不好，也不打算喝醉，给陆子浩点几瓶就可以了。
菜上的很快，热气腾腾铺满了半桌。陆子浩给两人倒满酒，方千重帮余多把汽水撬开插上吸管。陆子浩率先举起杯子：“来，第一杯，庆祝小多迈出艺术生涯第一步。”
三人玻璃杯碰在一起，叮铃轻响。一口酒下肚，陆子浩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方你知道为啥我老帮着你不？因为你对你弟弟太好了。你第一次来网吧找工作，我问你要这份工作干嘛，你说你要养弟弟。你那个时候身上破破烂烂的，跟逃难似的。我就想到了我哥，我们家小时候穷得很，那个时候我老爸还没钱，我哥就天天捡破纸壳子卖了买东西给我吃，可他自己瘦的跟麻杆一样。所以，我就总想帮帮你，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哥哥。”
方千重安静听着，陆子浩的话在他脑海里勾出画面。但那画面的主人公不是自己，是余多。
余多那时没有衣服穿，自己年纪大抗冻，他只能躲在自己怀里。因为方千重工作原因，他每天就在逼仄的单间和吵闹的网吧两头跑。除了方千重没有其他人和他说话，只能躲在前台角落里默默画画。他自己也很久没有陪余多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不知道每次他走后余多有没有惊醒，看到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害怕。
但还好，日子逐渐好起来了。余多有了新衣服穿，也可以去专业学画画了。
“陆哥，”方千重声音有些涩，他不擅长表达，但这些话现在有必要说：“谢谢你，陆哥。不只是为了帮忙，更是你让我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再难，只要我和他互相陪着，都能过去的。至少他在我身边他能做他自己想做的，学自己想学的。”
陆子浩摆摆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正经的回答：“兄弟之间不必多说，来！都在酒里。”
方千重没再说什么，端起杯子跟他对碰。刺激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带起阵阵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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