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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开始出差。
一开始是短途，一两天就回。后来是跨省，三四天。再后来是国外，一去就是一周多。
余多一开始还问。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四。”
周四到了，又说：“这边没忙完，得再晚两天。
后来余多不问了，只是在电话里说：“哦。”
那个“哦”越来越短，越来越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方千重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最近的来电全是“宝宝”，通话时长从三分钟到两分钟到一分钟，越来越短。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酒店的天花板。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灯火。
他想余多，想得要发疯。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作业写完了没有，晚饭吃的什么，是不是又一个人在花园里画画。
可他不敢回去。
余多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晚饭，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睡觉。
阿姨有时候问：“小多，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不知道。”
后来阿姨不问了。
花园里花又换了新品种，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花园待了。
那封情书被余多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看那些他自己写的、滚烫的、掏心掏肺的字。
“方千重，我喜欢你。请允许我接下来以恋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现在再看，好刺眼，又把它折好，放回去。
抽屉关上的时候，余多想：一辈子好长。
才刚开始，就一个人了。
这天余多生日。
阿姨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同学问他周末怎么过，他说没安排。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在等。
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傍晚。
等着它被推开。
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等着哥哥像以前那样，手里拎着蛋糕——一定是他最喜欢的那家，一定是草莓味的，一定会在上面写“宝宝生日快乐”。
哥哥笑着看他，说：“小多，生日快乐。”
他等了一整天，那扇他翘首以盼的门还是没有开。
深夜，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不是哥哥。
是陆子浩。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的声音就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小多……你哥出车祸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后盖被摔开。
余多跑出去的时候，脚上是家里的拖鞋。
他跑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车。他站在门廊里，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子浩在电话里喊他，他低头看手机，后盖没了，电池还在，能用。
“浩叔……我没车……”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他站在门廊里等。
夜风吹过来，很冷。余多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他重重的打了个寒颤，根本站不稳，一下子歪坐在地上发抖，想站起来，又无法控制四肢。
他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哥哥一定是去买蛋糕了。哥哥一定在路上，想着他，想着那个草莓味的、写着“宝宝生日快乐”的蛋糕。
然后——
他不敢往下想了。
陆子浩的车到的时候，余多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
还是陆子浩把他扶起来，送进车里。
他上车，系安全带的手在抖，插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陆子浩帮他插好，踩下油门。
车里很安静。
余多盯着前方，盯着那些不断后退的路灯。
“浩哥。”
“嗯。”
“我哥他…”
“还在手术。”陆子浩的声音很紧，但仍在安慰余多“你别急。”
余多不敢再问。
目光涣散的盯着前面路线，内心迫切的希望快点到达医院。
医院到了。
余多推开车门就跑，拖鞋在急诊大楼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跑到手术室门口，看见那盏亮着的红灯，脚步突然停住了。
陆子浩从后面追上来，扶住他的肩膀，按在长椅上。
“小多，你坐下等，你听我说。”陆子浩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哥命大，他不会有事的。你听见没有？”
余多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他脑子里全是空白。
只有那盏红灯，一直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时候，余多几乎是弹起来的。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很多话。他只听懂了一句——脱离危险。
余多冲进病房。
方千重正闭着眼躺在床上，脸上有伤，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插着管子。
余多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躺着的。那年在医院，被人捅了一刀，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他那时候害怕得要死，抓着哥哥手不肯放。
后来哥哥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宝宝别怕”。
今天是他生日，哥哥又躺在这里。
余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往下落。
方千重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看见余多，愣了一秒。
那张脸上全是泪，他想伸手，手动不了。
“小多……”他的声音又哑又弱，“过来。”
余多静静站在那里，望着方千重，眼泪一直流。
方千回望过去。他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动了动手指，指了指床头柜的方向。
余多循着看过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盒——是他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
方千重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生日快乐。”他说，“宝宝。”
第58章 我喜欢你
“你……”余多号啕大哭，“你都快死了，怎么还想着蛋糕啊——”
“今天你生日。”方千重说，声音又嘶又哑，“哥哥不会错过你生日的。”
“我好害怕…”余多的声音“我接到浩哥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那盏红灯一直亮着，我就一直盯着。我想，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余多一边擦眼泪一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把脸埋进方千重的肩窝里。
很快，方千重感觉到肩窝里湿了一片，滚烫的。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余多的后脑勺上。很轻的，一下一下揉着。
“没事了。”方千重轻声说，“哥哥没事。”
余多的肩膀抖得非常厉害，闷了很久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方千重的把余多搂得更紧了一点。
“不会。”他说，“哥哥还要陪你一辈子。”
余多呆住了，抬起头，看向方千重。
脸上全是眼泪，浑身上下乱七八糟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方千重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扯到伤口，有点疼。
“傻宝宝。”他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余多懵懂地看着他。
方千重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因为我怕。”他说，“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后悔，怕我给不了你正常的人生。”
“可我更怕，有一天醒不来，再也看不见你。
“余多。”
“我喜欢你。”
“不是哥哥喜欢弟弟的那种喜欢。”方千重说，声线很稳，“是想把你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想了一辈子那种。”
余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弯下腰，把脸重新埋进那个肩窝里。
“你终于肯说了，我就知道…知道你肯定喜欢我。”
方千重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揉。
“嗯。”他说，“我喜欢你宝宝，全世界最喜欢你。”
“哥哥，你今天为什么会出事？”余多声音闷闷的。
方千重的手僵了一下。
余多趴在他肩窝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那只揉着自己后脑勺的手停了一瞬。
“就是……不小心。”方千重说，声音有点干。
“你不是有司机吗？”余多问，“为什么自己开车？”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方千重。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每一道细纹，每一根睫毛。方千重的眼睛在躲他，往旁边瞟了一下，又落回来。
“哥。”余多看着他，“你告诉我。”
方千重盯着他。
余多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像是要把人看穿。
“你为什么不说话？”
方千重不敢说话。
余多忽然明白了。
“你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去……”
方千重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刚刚褪下去的泪又要袭上来。
“小多。”
“你是去给我买蛋糕对不对？”余多的声音已经又带了哭腔，“你本来可以让司机去，但你非要自己去，因为你……因为你觉得欠我的，因为你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你想补偿我，所以你自己开车去，想快点回来——”
“小多。”方千重打断他。
余多不说了，只是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方千重叹了口气。很轻的，带着无奈和心疼。
“是。”他说。
余多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很大颗很大颗地砸在方千重手背上。
“我去给你买蛋糕。”方千重说，“那家店你知道，离得很远，平时都是司机去。但今天……”
“今天是你生日。”
“我想亲自去。”方千重说，“我想自己给你挑，再拿回来，好好看着你吃。”
“回来的路上，我想着快点。”他说，“想着你还在家里等我。想着你这段时间一个人，肯定很难受。想着你看见蛋糕会是什么表情。”
“但开太快了。”
“对不起。”他说，“让宝宝担心了。”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嗯。”
“不许开快车。”
“嗯。”
“不许……”
“嗯。”
“我都没说呢！哥哥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话！”余多撅着嘴巴感到不满。
方千重无奈，伸手示意余多上床上来。
余多有点犹豫。
“床这么小……”
“过来，宝宝。”
余多听话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躺下。侧着身，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方千重的怀里。
哥哥的怀抱，是他很久没抵达过的位置了。
那句“我喜欢你”在余多脑子里盘旋，害得他整个耳朵都红了。他想抬头看看哥哥说这话时的表情，又不好意思抬头，就这么埋着，像只小鸵鸟。
余多又羞又兴奋，小动作不断。脸还在方千重肩窝里蹭，蹭得他伤口都有点痒。
“宝宝，别动。”
余多老实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余多听着那些声音，听着方千重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余多又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全部。”
方千重想了想。
“怕你一时冲动那句？”
余多抬起头，瞪他。
方千重着那双肿得像核桃，却还在瞪他的眼睛，没忍住笑了。
“真的。”他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余多又说，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控诉。
“你躲了我那么久。”他说，“出差，不回家，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哥哥怎么会不要宝宝。”
余多抬手搂住方千重的脖子，方千重侧眸看他，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方千重说。
“是哥哥不好。”他说，“让你等了那么久，让你一个人过生日，让你这么害怕。”
“那你要补偿我，我说什么你都要答应。”余多开始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好的，宝宝。”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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