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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银行紧接着发来短信提醒，卡里余额还剩22万。
他出来时只带了一张银行卡，万长霆这三年送他的东西，他全都没要。
这二十几万，就当是这三年给画廊打工的工资了。
等他画完万长霆酒店的画，他准备为自己好好活一场了。
他辛苦走过来的艺术路，前几年几乎一直在给万长霆做工具用。
以后他想凭自己本事，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创作，人生前十几年那么难他都坚持过来了，往后的日子总不能比以前还艰难。
中介将合同摆在茶几玻璃桌面上，“周先生，您要是同意，我们就把合同签了吧。”
周固有些恍惚，三年前，赵秉就是这样拿着万长霆的包养合同来问自己，‘周先生，您要是同意，我们就把合同签了吧’
“好。”
周固的字，方方正正，婉转有力。
他在乙方一栏，写下‘周固’。
合同一式三份，中介拿着他和房东的那一份卷成圆柱状方便手拿，给周固留了一份，随后将钥匙与合同一并放在茶几上，“周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什么问题我们直接微信联系，我这还约了别的客户看房，就先不打扰了。”
“好，您先忙。”
送走中介后，周固有些累，他将行李放到卧室，他自己一个人的卧室，不大，但坐北朝南，阳光不错。
新搬来的房子空空荡荡没有一点人气，看似干净整洁，实则柜子椅子上轻轻一碰就能染一指腹薄灰。
周固坐在屋子里，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房间。
自从养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周固就开始读寄宿学校。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直到被包养。
八人寝，六人寝，四人寝，最后两人寝。
周嘉豪小一点的时候他周末还能单独住一间。
再后来弟弟慢慢长大，不再睡婴儿床，便去了他房间，周末回家，他和弟弟住一起。
再后来周嘉豪八九岁，有了隐私意识，周固只周末才回家，他说他和这个哥哥不熟。
他哭闹着不愿意让周固睡他的房间，一天也不行。
周固每到放假就只能去客厅睡沙发，养父起得早，养母又爱整洁，他还要每天早上趁全家起床前提前把被子收起来。
他永远都像是一个过客，从未真正有过自己的空间。
他将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东西原本不多，可一收拾起来竟也有些繁琐，他从行李箱中拿出装戒指和遗物的盒子，想要放进床头柜，盒子一个没拿稳摔到了地上，盖子与盒身分离。
他捡起戒指，还有一枚坠子，这枚坠子就是他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坠子能够跟着他从孤儿院，再到养父母家都没被人惦记着卖掉，主要原因多亏了坠子材质，木头做的。
没人会和一个小孩去抢一块木头。
周固找了个装手表的抽绳布袋，里面还放着两块表盘精美的腕表，他把坠子和腕表一同放进布袋，最后把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床头柜抽屉。
万长霆一手把着方向盘，一边按下拨号键，“怎么样？小方怎么说？知不知道周固去哪了？”
赵秉在电话另一头说道：“小方说他也不知道周先生去哪了，只说等他把酒店的剩下的几幅画画完用快递寄到画廊，让小方收到交给您。”
万长霆出气似地拍打着方向盘，周固这家伙，真能耐了，一声不吭就走，还敢玩失踪。
“去找人给我查。”万长霆在脑海中搜索着周固可能会去什么地方，他养父母家的位置赵秉早就调查清楚过，可周固跟他的这三年极少回家，据他所知，他和养父母并不亲，他让赵秉先找人去他养父母家看看，另外再找人去查周固最近银行卡消费记录。
他让赵秉务必在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附近有所中学，这会正好赶上中午放学，路上前前后后全是学生，堵的严严实实。
万长霆被卡在中间，进不了，退不出。
他心情愈发烦躁，旁边路过的小孩也不着急往前走，停下来指着他的车一番研究，有几个大胆上的上前去摸车头立着的粽子形车标。
万长霆恨不得下去抓两个上来揍一顿。
他忍着暴脾气没再摁喇叭，双手一摊，坐在车里静静看着这帮小兔崽子们龟速向周围移动。
好在赵秉很快就从别墅附近的监控录像找到了周固坐的那辆出租车，看清车牌后，联系了司机公司。
第56章 掘地三尺
出租车被网约车冲击市场，师傅一上午就拉了两位客人，看完照片后很快就记起这位乘客去了海棠小区，甚至连楼号都记得。
万长霆这边也已经不堵了，直接开车去了赵秉发的位置。
他到楼下后，抬头是33层高的居民楼，火柴盒似的房子一层一层，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去了几楼，住在哪单元哪一户。
旁边有一名衬衫领带大油头的男人，穿的比他都敬业，手中拿着文件，正往这边走。
万长霆把人叫住，问道：“你是这里物业？知不知道最近这楼里有没有什么新搬进来的用户？”
中介抬头看了眼旁边楼栋，是刚才和一位周先生刚交完房的那栋，他看面前这人，眉骨如剑，面相有些凶悍，身上衣物剪裁得体，没有logo但这气质一看就不像是个普通人，他不想惹麻烦，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是物业，不清楚。”
中介说完抬脚就走。
他原本打算去找物业一层一层查监控，就算掘地三尺今天也要把人给他找出来。
那名领带男手中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文件，表皮上依稀能看清个周字。
他一把抓住那人胳膊，将他手中卷成筒的文件抽出来，房屋租赁合同，上边就写着周固的名字，22楼2201。
“唉，先生，你……”中介拿着被甩回来的合同站在原地，这人真没素质。
他看着男人背影进了单元门，明显这人是冲着合同上这位周先生来的，他想着要不要给他报个信，毕竟刚才那男人气势汹汹，别是什么仇家上门。
周固收拾完行李，又拿抹布把房间擦了一遍，他把抹布洗干净搭在卫生间置物架，准备出去买个烧水壶，家里连点水都没有。
手机有短信，他过去拿手机，门铃又响了，他以为是同城达买的画架和颜料，这么快？
他先去开门。
“周固！”万长霆一脸火气地站在门口，眼神太过阴戾，这一路上他就在盘算着把人找到以后怎么收拾一顿，关起来几天还是先把人打一顿，男孩子禁揍，可周固身体又不好，他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成，就他妈四处找人了。
“万长霆？你怎么找到这的？”周固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万长霆会找上门来，他以为打几个电话不接，万长霆这么嫌麻烦的人，这事就过去了。
“你他妈能耐了是不是？”万长霆一把将门完全敞开，门框撞到墙上发出慑人声响，他走进屋，将人堵在里面，“你他妈什么臭毛病？一声不吭就敢走？谁让你走的？还敢不接电话。”
周固被他这副气势镇住，他一紧张又开始支支吾吾，“我，我们，我们合同到期了。”
万长霆说得轻松：“到期再续就是了，你就这么想签那个合同？我这就让赵秉送过来，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合同到期了，你他妈想继续签，倒是自己主动提啊。
那天做完饭问他要什么奖励，你想签合同当时为什么不说。
他原本想着以后就不跟周固再签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这家伙这么惦记，签就签吧，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我不想签了。”周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你再说一遍。”万长霆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固不想签合同？周固怎么会不想跟他签合同了？他一年给这家伙这么多钱，全海市，他能找出来几个像他这样大方的。
“我说，我不想再和你签合同了。”周固不想签合同了，不想在万长霆身边谨小慎微地活着了。
“不签也行，先跟我回去。”万长霆在屋内环视一周，什么破地方。
“不签了，为什么还要跟你回去？”周固放松身体，他已经不是万长霆的情人了，他不用再听万长霆的话了，现在他和万长霆是平等的。
“你他妈是我的人，你不跟我回去，你要住在这么个破地方？墙皮都他妈脱落了。”
别墅里整天好吃好喝供着，两三个人伺候着，鲜花每天供应给人看着，这小脑袋瓜子装了什么浆糊，怎么想的，还不跟他回去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而且，那不是墙皮。”周固指着墙纸说：“那是装修用的墙纸。”
还有闲心给他科普装修材料，万长霆憋着一口气，将他伸出的手拍到一边，“我管你那是墙纸还是墙皮，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周固直视着万长霆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
万长霆目光逐渐变得森寒而又冰冷，眸色变深盯着周固，脸上阴沉的越来越厉害，浑身透出一股执掌生杀予夺的凛然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周固不跟他回去，闹的哪门子脾气，想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就是不能跟他硬杠。
周固指尖都在哆嗦，万长霆这副样子实在太过骇人，合同总会有终止的一天，他也不可能一直都在万长霆身边待着，他们总要有分开的一天，无论那一天是今天还是以后，他们总要有一方先提出离开。
这一方为什么就不能是周固呢。
他吞咽了口唾沫，有些磕巴地再次说道：“我不，不跟你回去了。”
……
万长霆回到车上，他被周固气得血脉喷张，他实在想不通周固这小玩意怎么这么倔，闹的哪门子劲，死活不跟他回去。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么拧的脾气呢。
还搬来这么个破地方，屋里柜子椅子一碰都能掉一手漆。
逐渐冷静下来以后，万长霆拧开矿泉水一口喝下去大半，这一上午被这家伙弄得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想着，愿意在外边住就让他住一晚上吧，说到底还是个小孩，没自己在外边住过，觉得新鲜，住一两天闹闹脾气，没人伺候，知道不舒服自己就回来了。
万长霆系上安全带准备先回去，一想到上次周固大半夜胃疼的连动都动不了，万一再疼起来，大半夜谁管他。
哪天让人拐到煤洞里挖两天煤就老实了。
第57章 你管不着
万长霆走后，周固将门口写着‘出入平安’的地垫摆正，他坐沙发上休息了一会。
他没想到万长霆会追过来找他。
也没想到万长霆这么快就知道他在哪了。
他已经搬出来了，他就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长痛不如短痛，万长霆早晚要结婚，他总要离开。
三年，他就这样痛苦和不舍，他无法想象再继续留在万长霆身边，到时候他会陷得有多深。
他站在阳台窗户掀开窗帘往楼下看，万长霆的车已经离开，他拿上钥匙和手机准备出去买东西，这里不比万长霆的别墅，但是却比以前六七个人的大宿舍，只能睡沙发的养父母家好了不知多少倍。
门口鞋架上有颗钉子，周固刚才找了一圈也没在家里找到什么顺手的工具可以敲一下，一会还要买个锤子回来。
他推开门，万长霆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刚好出电梯。
“干什么去，又想往哪跑？”
“你管不着。”
嘿，这家伙，翅膀真是硬了，他现在不跟他计较，等把人哄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周固看着他手中提的都是些日用品，还有一个餐袋，“你怎么又回来了？”
万长霆用下巴指指住户门，“开门。”
周固警惕地问道：“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给你送东西，我还能干什么。”要是想干什么早就直接把人扛回去了，看不见手里提着两袋子东西吗。
离家出走，还得找上门给你送饭。
自己不会做饭，附近连干净的餐馆都没几家，一个人在这住着喝两天西北风饿死算了。
周固怯生生地把门打开一条缝，他伸手，“给我吧，我自己提进去。”
万长霆舔舔嘴角，早知道上一年就把合同签死了，签成无限期，让他一辈子都走不了。
他是贼吗？
还是里边是什么高端场所，掩着门不让他进。
他强压心头火气，咬着牙，语气尽力维持平缓地说道：“把门敞开，让我进去。”
确实，想进就进吧，反正万长霆也看不上他屋里仨瓜俩枣，也不用担心他赖着不走，周固也不明白刚刚这么小心是为什么，但是他知道再不让他进去，这人又要发火了。
他担心吵到邻居，把门完全推开，“进吧。”
万长霆将东西放在茶几，把餐袋拿出来，“吃饭了没有？”
“还没。”一上午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屋子里也什么都没有，连口水都没喝。
万长霆把从附近一家还算干净的饭店中打包来的饭菜摆到桌子上，“过来吃吧。”
随后他从其中一包物品中掏出一把锤子，坏心眼地，故意拿着锤子在周固面前掂了掂，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周固往后一缩，但没被吓到。
他走到鞋架，这鞋架摇摇晃晃，得用手扶着，他将上边钉钉刺刺全部修平。
周固看着他敲的架子当当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售后维修’，虽然有些无厘头，但脑中就是觉得这个词和此情此景有些贴合。
情人也有售后维修，虽然修的不是他这个情人本身。
想到这，周固竟有些想笑，这算不算是苦中作乐。
万长霆把门上，柜子上，所有露在外边的，可能会伤人的东西全部修整好。
周固吃过饭，站在万长霆身后，提醒道：“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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