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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塔禄径直走向了书房最深处的那面墙。他伸出手，在星图的某一刻度上轻轻一按。
随着机括转动的轻响，墙壁向两侧滑开，一个通往地下的秘密阶梯显露出来。阴冷的风从下方灌上来。
亚斯塔禄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下去。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这里是皇宫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是他的净罪室。
一个专门用来处理死刑犯，以及……用来让他释放情绪的私人地牢。
这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地面上不锈钢的排水槽反着冷光。一排排金属拘束台上，绑着几只神情或麻木或惊恐的雌虫，他们都是罪无可赦的死刑犯。
亚斯塔禄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解开袖扣，将袖子向上挽起。
他看着那些在拘束台上一动不能动的玩具，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第21章 地下室安魂曲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终于压不住血腥味了，亚斯塔禄愉快的吹着口哨，整个地下室里水淋淋的，因为刚刚用高压水枪冲洗过一次地面了。
亚斯塔禄感觉内心的空虚终于被填满了，盯着排水槽里的水一直流到一丝血丝都没有了。亚斯塔禄才把黑色皮质围裙脱下来递给来收拾的侍从。
亚斯塔禄回味着刚才，这次结束的其实有点快，亚斯塔禄还用了安装消音器的枪，有点便宜他们了。
那些尸体被拖走，很快会以另外的形式出现。
他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走向了刑讯室的另一端。那里也有一扇同样厚重的、隐藏在墙壁里的石门。
侍从官恭敬地为他打开门。
一股更加浓重、带着咸腥水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门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宛如地下溶洞般的空间。空间的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堪比小型湖泊的巨型水缸，水缸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半以上的空间。
水缸里没有灯光，只有幽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亚斯塔禄走到水缸边缘，看着那片死寂的水面。
侍从官们推着几辆特制的、装满了食物的金属推车，走到了他的身后。他们将一桶桶被处理好的原料倒入水缸旁的投喂通道。
“哗啦——”
随着新鲜的碎块滑入水中，那面平静的黑色镜子瞬间被打破了。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从水底缓缓上浮，它的轮廓模糊，只能看到一对如同深渊般幽蓝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巨大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水面开始剧烈翻滚，掀起巨大的浪花。
“咕噜……咕噜……”
进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他豢养的宠物，一只史前变异的帝王鱼龙兽，是从一颗被冰封了数百万年的古老行星上找到的蛋孵化出来的。
这颗蛋最开始是不记得哪位官员用来讨好太孙殿下的东西了。
亚斯塔禄亲手把它从还是一只只能吃一些米粒大小的肉食的小卡拉米长到现在这个比几十只虫族都要大，它只吃新鲜的血肉的巨大怪物。它是处理这些垃圾的最好容器。
亚斯塔禄静静地看着水面翻滚的漩涡，直到一切重归平静。
亚斯塔禄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平静。
“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朕不想在下次来的时候，闻到任何多余的味道。”
几天后，亚斯塔禄揉着额头，整个上午他又是忙的不得了，抽着空看了一眼实时星图上瓦勒率领的开拓者舰队的位置。
军部是完全独立于其他任何帝国机关单位的部门，拥有完全的内部任免权等权力。像瓦勒这样的中将，在常规战备情况下，都要去边境星域的星球驻守，每片星域每年三到四个中将轮值，每个驻守三四个月，也就是其实瓦勒很快就会回来了。
亚斯塔禄大概看了一眼，这个位置，瓦勒应该已经和之前驻守的部队换过防了。
亚斯塔禄关掉了星图，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来自埃斯特家族庄园的，关于安布罗斯的每周生活报告。
从各个服务安布罗斯的虫员的报告中来看，安布罗斯在新学校过的应该不算差，情绪稳定，甚至还活泼了一点。
亚斯塔禄又翻看了两下，决定干脆通讯一下林恩主任。
他注意着看了一下周围，挑了一个比较符合身份设定的位置，还拿了一副平光眼镜。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林恩主任那张略带惊讶的脸。
“盖尔先生？”林恩显然没想到会接到这位家长的通讯，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背景还是那间朴素的招生办公室。
“林恩主任，下午好。冒昧打扰，希望没有占用您太多时间。”
亚斯塔-禄瞬间进入了艾斯特·盖尔的角色。他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属于文化虫的礼貌与谦逊。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哦，没有没有，盖尔先生，您太客气了。”林恩连忙摆手，“请问有什么事吗？是关于安布罗斯的入学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手续方面倒是没有问题，我已经收到了确认函。”亚斯塔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一个他为艾斯特设计的习惯性动作，“主要是……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插班生的心理辅导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您也知道，安布罗斯这孩子性格有些内向，突然换到一个全新的环境，我担心他会不适应。学校在这方面，会有专门的老师进行引导吗？或者说，作为家长，我们有什么可以提前配合的？”
林恩主任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他接触过无数家长，大多只关心孩子的成绩和会不会被欺负，而且一般少有雄父会关心雌子的，像这样细致入微地关心孩子心理健康的雄父，实在是太少见了。
“盖尔先生，您能考虑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好了！”林恩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您放心，我们学校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室，每周都会有辅导老师和新来的同学进行一对一的交流。而且我们也会鼓励班里的同学多和他互动。至于家长配合方面……您和瓦尔先生能多鼓励他，多听听他在学校的事情，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亚斯塔禄露出一个笑容，“非常感谢您，林恩主任。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不客气，盖尔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通讯挂断。
亚斯塔禄将林恩的资料归档，那份档案被标记为“长期观察”，然后被放入了更深层的加密数据库中。
他靠在高背椅上，闭上眼，准备花十分钟清空大脑，然后开始处理下午的政务。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敲响了三下，这是最高紧急事态的信号。
“进。”亚斯塔禄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帝国的内务大臣，一位年迈的、头发已近灰白的A级雌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22章 瓦卢瓦的雄虫
“陛下有看最近的新闻吗？”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紧绷，“出事了。一件关于《雄虫保护法》的恶性案件，在天网引发了剧烈的舆论动荡。”
亚斯塔禄缓缓睁开眼，那双翠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示意他继续。
“瓦卢瓦家族最小的那个雄虫，西里尔·德·瓦卢瓦，三天前在第三区的悬浮航道上飙车，他的飞行器失控，撞毁了一辆正在进行货运工作的平民飞车，导致车上的B级雌虫当场死亡。”
内务大臣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按照帝国交通法，这本该是过失致死，西里尔应被立刻收押候审。但瓦卢瓦家族却启动了《雄虫保护法》中的‘特殊精神状态豁免条款’，他们声称西里尔因为受惊过度，精神海出现了严重创伤，不适合被收押，甚至不适合出庭。他们只愿意支付一笔赔偿金了事。”
亚斯塔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种贵族雄虫惹事，家族出面摆平的戏码，他见了太多。
“重点。”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重点是，陛下……”内务大臣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件事……被捅到了天网上。死者是一名纺织厂的工虫，他的伴侣和两只尚未成年的虫崽在网络上发布了求助信，附上了事故现场的影像和瓦卢瓦家族仗势欺虫的证据。现在，整个天网都炸了！”
他将终端屏幕转向亚斯塔禄。
屏幕上，一个名为“#雄虫的特权是否可以凌驾于生命之上#”的话题，已经被顶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评论，民怨沸腾。
“我们雌虫在前线流血牺牲，保护国家，结果我们的同胞却被一个纨绔子弟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
“《雄虫保护法》是为了保护珍贵的雄虫，不是为了给罪犯脱罪！”
“今天死的是他，明天就可能是我！请陛下为我们做主！”
“瓦卢瓦家族试图压下舆论，但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现在……帝都的几所大学已经有学生组织了小规模的静坐示威，要求严惩西里尔，甚至……要求修改《雄虫保护法》。”
“哦？”
面对内务大臣那几乎要溢于言表的焦虑，亚斯塔禄只是不紧不慢地将终端屏幕转向自己，指尖在上面随意地滑动，浏览着那些充满了愤怒与诉求的评论。
“陛下，再不加以控制，恐怕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示威活动，议会那边……”内务大臣忍不住再次进言。
“让他们闹。”
亚斯塔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他抬起眼，那双翠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向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内务大臣。
“让舆论再发酵一下吧。”
“反正，急的又不是我。”
亚斯塔禄将终端推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传令下去，让帝都治安警察厅加强巡逻，维护好秩序，不要让事态升级成暴力冲突。”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酷，“但只是维护秩序，明白吗？不要驱散，不要抓捕，除非他们开始打砸抢。”
“是……是，陛下。”内务大臣颤声应道。
“至于瓦卢瓦家族……”亚斯塔禄顿了顿，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让他们自己来找我再说吧。”
亚斯塔禄对瓦卢瓦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又蠢又多事。
在内务大臣离开后，亚斯塔禄并没有继续关注天网上的舆论。
他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堆积如山的政务上。他一进入帝国政务系统，八百多个红点就炫的他头晕眼花。
他迅速批阅了军部提交的新一季度边境防线军备预算，用红笔毫不留情地砍掉了其中几项新型武器实验经费；接着，他签署了一份关于帝国农业星系的水利改造法令；然后，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浏览完了一份来自情报部门的，关于邻国政局变化的密报。
一直到下午四点整，侍从官准时进入书房，躬身禀报：
“陛下，卡拉维拉共和国的索拉纳总统，已经抵达黄金会客厅。”
“嗯。”
亚斯塔禄站起身。侍从官立刻上前，为他整理好那身深色皇室常服，佩戴上象征虫皇身份的、由星辰砂打造的领针。
当亚斯塔禄步入黄金会客厅时，那位来自共和国的元首，阿尔瓦罗·索拉纳总统，已经等候在那里。那是一位年长的、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雌虫，身上穿着共和国风格的简约礼服。
客套的寒暄很快结束。
双方都知道，今天的会晤，焦点只有一个。
关于新发现的赫斯珀里得星域中那条新型能源矿脉的联合开发协议。
这条矿脉位于两国边境的灰色地带，储量惊人，足以改变整个星区的力量格局。
“陛下，”索拉纳总统一边搅动着面前的红茶，一边开门见山，“关于矿脉的开采权，我们共和国希望以五五分成的方式进行合作，技术与安保力量，由我们双方共同提供。这是最公平，也最有利于双方长期友好合作的方案。”
亚斯塔禄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公平？总统先生，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
“那片星域，是在我帝国开拓者舰队的常规巡航路线上被发现的。”
“按照星际公约，发现者，理应享有优先权和更大的份额。”
索拉纳总统表示，虽然发现权在帝国，但该星域的坐标更靠近共和国的引力井，开采难度极大，必须借助共和国的重力稳定技术。他据此坚持五五分成。
面对索拉纳总统的说辞，亚斯塔禄并没有反驳。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听完。
“总统先生，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谁的贡献更大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亚斯塔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翠绿的眼眸直视着索拉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既然双方都对这条矿脉志在必得，而直接的利益分割又会引发后续无休止的摩擦。我这里，有一个全新的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对方足够的消化时间。
“赫斯珀里得星域的矿脉所有权，以及该星域的防务，将完全归属我帝国。”
这句话一出口，索拉纳总统的脸色瞬间变了。
亚斯塔禄仿佛没看到，继续用那平稳的、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道：“但是，考虑到贵国在重力稳定技术上的卓越成就，共和国可以以最大投资方的身份，参与矿脉的开发项目。”
“作为回报，从矿脉正式投产开始计算，未来五十年内，贵国将享有该项目百分之四十的纯利润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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