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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将那杯混合着冰块、冷得刺骨的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要将那股由内而外升起的燥热与空虚一同浇灭。
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控制住这具不听话的、因为那只远在天边的雌虫而轻易躁动的身体。
亚斯塔禄将空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亚斯塔禄其实想过现在让虫从侍卫队里挑一只体型像瓦勒的雌虫送进来。
侍卫队算是半个秀男团一样的存在,主要就是给君主需要的时候能触手可及。只是至今亚斯塔禄都没让他们派上一次用场。
但是,亚斯塔禄想了一下,觉得有点恶心,甚至欲望都消减了很多。
亚斯塔禄还是选择走回床边,拉开被子,重新躺了进去。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照片,也没有再放任自己的思绪飘向边境。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命令自己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
第二天,亚斯塔禄一如既往的坐在御书房里面揉额头。
上午的军事简报很顺利。艾德里安元帅确认,瓦勒的舰队已经顺利通过第一跃迁点,并未引起共和国的警觉。
亚斯塔禄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新上任的监察部副部长劳伦斯·坎贝尔见面。
劳伦斯·坎贝尔坐在沙发边缘,只敢坐三分之一。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冷汗。
亚斯塔禄并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起,显得随意而慵懒。
“劳伦斯·坎贝尔。”
亚斯塔禄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B级雌虫,贫民窟出身。在监察部坐了十二年的冷板凳。经手的案子倒是不少,可惜……一个都没办成。”
这一句“一个都没办成”,像一记耳光,让劳伦斯羞愧地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属下……无能。”他声音干涩。
“是不让办,还是办不了?”亚斯塔禄轻笑一声,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如果是前者,朕给你机会。如果是后者……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劳伦斯猛地抬起头。
“陛下!”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坚定,“只要给我权,只要没人掣肘……那些吸血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亚斯塔禄看着他眼中的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朕给你权。”
“从今天起,你是监察部副部长,直接对朕负责。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彻查这十年来,所有流向未婚雄虫福利金的去向。”
亚斯塔禄的声音压低。
“不管查到谁,不管他是哪个大公的亲戚,还是哪个议员的私生子……只要账目对不上,就给朕抓。”
“朕是你唯一的后台。只要你这把刀够快,朕就保你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多的你也无需担心。”
“但如果……”亚斯塔禄的眼神瞬间结冰,“如果你也想学那些贵族同流合污。”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切割的动作。
亚斯塔禄并不是恐吓,这算是陈述事实,劳伦斯如果敢和那些贵族同流合污,那么他将会破例以非死刑犯之身进入亚斯塔禄的静罪室。
反正大不了再提拔一个新的愣头青来给自己当刀。
劳伦斯浑身一颤,随即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板。
“属下……愿做陛下手中的刀!”
亚斯塔禄并没有立刻让他离开。
“起来说话。”亚斯塔禄淡淡地说道,“朕不喜欢和趴在地上的虫说话。”
“……是,陛下。”劳伦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依旧躬着身,不敢抬头。
亚斯塔禄慢悠悠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抛出了一个问题:
“关于那份新的《雄虫权益修正法案》,你怎么看?”
劳伦斯的心猛地一跳。他当然听说了,财政部联合法务部正在紧急草拟一份修正案,要大幅提高雄虫的违法成本。这在昨天还是天方夜谭,今天却已经摆上了台面。
这显然也是出自眼前这位陛下的手笔。
他不敢揣测陛下的真实意图,只能根据自己十二年来对帝国法律与民情的理解,谨慎地措辞。
“回陛下,属下认为……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劳伦斯低着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它精准地回应了民众的核心诉求——惩罚。民众要的不是剥夺雄虫的特权,而是姿态。”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亚斯塔禄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它将雄虫个体与他们的家族进行了深度绑定。每一次豁免都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这会倒逼那些贵族家族……自己管好自家的雄虫,而不是把麻烦推给整个帝国。这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来得有效。”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那如果你是民众呢?你会满意吗?”亚斯塔禄追问道。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
“陛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我会满意,但这种满意是暂时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会感激您的公正,赞美您的英明。但当这阵风波过去,下一个特权阶级的罪案发生时,我依旧会感到无力。因为,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在亚斯塔禄面前,燃烧起了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火焰。
“平民真正想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严惩,而是一个透明、公正、不受特权干涉的……制度。”
第26章 帝国特权
亚斯塔禄略带满意的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
“说的很好。只是一点……”
亚斯塔禄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那身廉价的西装面料,捏住了劳伦斯脆弱的肩胛骨,力度不大。
“但是,劳伦斯。”他凑近了一些,那双翠绿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劳伦斯苍白的脸,“这个国家……最大的特权是谁?”
劳伦斯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他眼前,就在这只正捏着他肩膀的手的主人身上。他刚才在说什么?透明?公正?不受特权干涉?
如果真的有了那样一个制度,那么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皇权,又该置于何地?
劳伦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劳伦斯想,他是不是要死了。
“所以……”亚斯塔禄松开了手,轻轻地替他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要太聪明了。”
这句警告很轻,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劳伦斯的心上。
“下去吧。”
劳伦斯浑身颤抖着,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退出房门,重重地关上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扉,他才敢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亚斯塔禄支着下巴,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他并没有因为劳伦斯的卑微而放松警惕。
他按下桌子上的红色按钮,首席秘书官卡埃尔推门而入,如同幽灵般停在他身侧。
“陛下。”
亚斯塔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安排情报部门盯着坎贝尔。从现在开始,他接触过的每一只虫,说过的每一句话,经手的每一份文件,朕都要在第一时间看到。”
卡埃尔低头,快速在记事板上记录,单片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如果他要是越界了,”亚斯塔禄说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哪怕只是一点点火苗,也立刻告诉朕。”
没有虫是不可替代的。他可以制造出无数个“劳伦斯”。
一整天的政务处理下来,亚斯塔禄感觉到疲惫一阵阵来袭。
这种平凡无趣的感觉,亚斯塔禄一般有两种消解方法,一种是去净罪室玩玩,另一种是玩玩瓦勒。
瓦勒不在,亚斯塔禄又不太想去净罪室。
要不,见见安布罗斯吧,雌父不在,见见小崽子也行。
亚斯塔禄就此吩咐卡埃尔,“和埃斯特家的虫说一声,朕今晚把安布罗斯接过来吃晚饭。多做一些甜口的菜色,加一份鱼糕。”
等到亚斯塔禄走进餐厅时,安布罗斯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像只等待检阅的小企鹅。看到雄父进来,他立刻跳下椅子,有些笨拙地行了个礼。
“雄父晚上好!”声音清脆,甚至带着点奶气。
亚斯塔禄走过去随意地坐在了安布罗斯身边的位置,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银灰色乱发。
“不用那么多礼。”他说,“坐吧。”
随着他的手势,侍从们开始上菜。
今晚的菜色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都是一些小虫崽爱吃的小孩菜。蜜汁烤翅、奶油蘑菇汤、草莓布丁……空气中充满了甜腻的香气。
唯一算例外的就是瓦勒最爱吃的鱼糕,做了小小一盘放在角落。
“多做了一些甜口的菜色。”亚斯塔禄拿起叉子,亲自夹了一块烤翅放到安布罗斯的盘子里。
亚斯塔禄难得表现的脾气舒缓。
安布罗斯看着盘子里的烤翅,又看看雄父那温柔的侧脸,拿起叉子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谢谢雄父!”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沾上了一点蜜色的酱汁。
亚斯塔禄看着他,并没有急着动刀叉,而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只幼崽进食。
确实生的像极了他的雌父,有些憨直的样子,铁灰色的可爱大眼睛,对他好一点点就开心的不得了。
亚斯塔禄给自己倒了一些甜酒,“你雌父在家的时候,也会经常这样陪你吃饭吗?”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安布罗斯的脸上。
“还是……他总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安布罗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了叉子。他用那双和瓦勒如出一辙的铁灰色眼睛认真地想了想。
“雌父……他不常回来的。”
安布罗斯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丝失落。
“边境总是很忙,有时候几个月才能见一次。就算不打仗的时候,他在帝都也要去军部开会,或者……在皇宫里陪着您。”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一眼亚斯塔禄,似乎在确认雄父会不会生气。见亚斯塔禄并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
“不过,每次他回来,都会陪我吃饭。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吃。有时候……”
安布罗斯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有时候我看书睡着了,醒来会发现身上盖着毯子,而雌父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不动。那种时候……他看起来……有点呆愣愣的。”
亚斯塔禄闻言,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大的军雌,缩在小小的儿童房里,笨拙地守护着睡着的幼崽,那种画面确实……有点蠢,但也有些意外的温情。
“呆愣愣的?”亚斯塔禄轻笑了一声,“形容得很贴切。”
他接着问道:“那你雌父常回埃斯特家族吗?我是说,除了看你之外,他会和家族里的其他长辈相处吗?”
安布罗斯摇了摇头。
“很少。除了老管家爷爷,雌父好像不太喜欢和家里的其他虫说话。每次回来,他就待在我的房间,或者……去书房看那些关于您的简报。”
小家伙无意间透露的细节,让亚斯塔禄的心微微一动。
我的简报?
听到这个,亚斯塔禄的感觉心上酥麻。
还真是……忠诚得让虫想要发笑,又想要叹息。
第27章 小安是幼年瓦勒吗?
亚斯塔禄心下又得意,又是暗爽,虚荣心也是大大满足。
谁不会高兴于被虫飞蛾扑火一般的爱着呢?
亚斯塔禄并没有再继续关于瓦勒的话题。那种隐秘的得意只需在心里独自品味就好,没必要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亚斯塔禄又夹起一些菜放进安布罗斯的盘子里,难得慈爱起来。
“多吃点。”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埃斯特家虐待你了。”
安布罗斯看着那块被夹到盘子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
“那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亚斯塔禄随口问道。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或者……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
安布罗斯正要把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连忙把肉放下,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没有欺负我!”他急忙解释道,“大家都……挺好的。虽然一开始觉得我很奇怪,不爱说话,但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红晕。
“但是前天体育课,我们玩机甲模拟对抗。我用雌父教我的战术,把班上那个总是吹牛的大块头给打赢了!然后大家就都围过来跟我说话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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