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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让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很认真:“嗯。给没有家的人,一个可以回的地方。”
裴京野抬头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沈清让打断了。
“别煽情。”沈清让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可眼底有一丝极浅的温度,“我还没死,哭什么。”
裴京野破涕为笑,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你这嘴真够损的。”
“跟你学的。”
谢辞和傅延州走过来。谢辞看着沈清让,只说了一句话:“有空回来吃饭。”
沈清让点头:“会的。”
顾子川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沈总,你那公司缺人吗?我虽然不懂金融,但我可以当吉祥物。”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吉祥物就算了,不过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
顾子川眼睛更亮了:“成交!”
沈清让独自走向停车场。
身后那几个人还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副驾驶座上那本有关母亲的日记上。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日记本封面上,把那枚重新镶好的袖扣照得微微反光。
他伸手把那枚袖扣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了一点温度。
“妈,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轻声说,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
“不是回裴家,也不是回沈家。”
“是回我自己这儿。”
车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前方,是阳光普照的路。
第62章 暗涌
傅氏集团安保中心,凌晨三点。
整层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谢鸣所在的区域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荧光屏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那道火吻疤痕照得格外清晰。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胡茬从下巴冒出来,整个人像一柄熬得快断掉的刀。
“鸣哥,喝口黑咖啡吧,你这样熬下去人先垮了。”旁边的技术员小周递过杯子,语气里满是敬畏。
谢鸣接过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涩的焦味瞬间在口腔炸裂,强行唤醒了几乎罢工的神经。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如蛇般蜿蜒的追踪路径,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串破译指令。
“快了……就差最后一道锁。”
屏幕上,那条加密信息的追踪路径已经推进到最后一层。层层叠叠的防火墙像迷宫一样缠绕,但谢鸣太熟悉这套加密逻辑了——“影子”内部专用的七层嵌套协议,他闭着眼都能破。
最后一道锁解开的那一刻,谢鸣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那个签名,那个代号,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的ID档案。
【代号:影三 | 姓名:陈烈 | 状态:KIA(阵亡)】
屏幕上的“KIA”旁边,跳出了一个鲜红的警告框:
【生命信号重连中——缅甸·克钦邦】
谢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周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鸣哥?影三?!那不是……那不是当年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后来传闻死在缅甸的那个?”
谢鸣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生命信号,八年前的画面像洪水一样冲破记忆的闸门——
缅甸丛林,雨季。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五米。
他和陈烈被包围了,对方的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弹片擦着耳边飞过。
陈烈把最后一个弹匣塞进他手里,对他吼:“鸣哥,你先走!我断后!”
他吼回去:“一起走!”
陈烈笑了,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泥水和血,却笑得像没事人一样:“我腿中了三枪,走不了了。你回去告诉上面,我陈烈没丢影子的脸。”
然后他推开谢鸣,抱着枪冲向了敌人的火力点。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谢鸣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小周小心翼翼地开口:“鸣哥……你没事吧?”
谢鸣睁开眼,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傅延州的私人号码。
“傅总,查到了。”
电话那头,傅延州的声音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说。”
“是影三,真名陈烈,32岁。八年前和我一起执行缅甸任务,断后时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被当地一个武装势力救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活动。”
傅延州沉默了两秒:“他现在想干什么?”
“他在查当年‘影子计划’被灭口的真相。”谢鸣的声音沙哑,“他以为……是我出卖了那次任务。”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能联系上他吗?”
“能。但他愿不愿意谈,我不确定。”谢鸣顿了顿,“当年……我欠他一条命。”
傅延州的声音冷下来,却没有责备的意思:“那就去还,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开口。”
谢鸣沉默了一秒:“傅总,如果他不肯谈,怎么办?”
“那就让他肯谈。” 傅延州的声音冷厉下来,“阿辞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光,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隐患,再把他拖回黑暗里。”
挂断电话,谢鸣靠在椅背上。那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债终究是要还的。
同一时刻,京城东三环。
一栋不起眼的高端写字楼里,十九层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边的玻璃上贴着一行极简的磨砂字——【归处咨询】。没有logo,没有标语,只有这几个字。
沈清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霓虹流光溢彩,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盏灯上,只是看着那片繁华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接待用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素描——苏婉的背影,走向光里。那是他请人根据母亲照片画的,画框右下角,镶着那枚重新修好的银质袖扣。
敲门声响起。
助理林染探头进来,她是个干净利落的年轻姑娘,名校毕业,被沈清让从一堆简历里挑出来的唯一一个人选。
“沈总,客人到了。”
沈清让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请她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明显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但神色憔悴,眼眶红肿,眼下有掩不住的青黑。她坐下时手指在发抖。
沈清让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那种眼神,像在看一面镜子。
“沈总,我听说你能帮我。”女孩开口,声音沙哑,“我爸死了,后妈要把我赶出家门,说我是野种,说我没有继承权。家里的亲戚都站在她那边,说我妈当年是……是不清不白的。”
沈清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
“林念。”
“林念,你听好。”沈清让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忍,却给林念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你不是野种,你是林家的长女你有继承权。你父亲生前立过遗嘱,那份遗嘱在你后妈手里,但她不敢拿出来,因为里面有对她不利的条款。她现在急着赶你走,是怕你找到律师查账。”
林念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沈清让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父亲三年前在瑞士银行开的信托基金账户。受益人是你的名字,但你后妈不知道。这份基金里的钱,足够你打十年官司。接下来,我会帮你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帮你找律师,起诉你后妈侵占遗产。第二,帮你查清你父亲遗嘱的真实内容。第三,帮你把这笔信托基金转到你名下,让你后妈一分钱都动不了。”
林念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沈总……你为什么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狼狈的女孩,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曾这样绝望过,也曾希望有个人能伸出手,拉他一把。
可没有,他一个人熬过来的。
“因为你和我一样。”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被叫作‘野种’的滋味,我懂。”
林念哭得更凶了,但眼泪里不再只是绝望。
半小时后,林念离开时眼眶还红着,但脊背挺直了一些。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让。
“沈总,谢谢你。”
沈清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门关上。
祝宁走进来,小声问:“沈总,这个案子收多少费用?”
沈清让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不收。”
祝宁愣住了:“啊?”
“她和我一样。”沈清让的声音很淡,“这种人,不收钱。”
祝宁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老板,好像也没那么冷。
三天后,西山壹号院。
傅延州的书房里,几个人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谢鸣站在投影幕布前,把追踪结果投影上去。屏幕上是一张缅甸边境的地形图,红色的标记在克钦邦的位置闪烁。
“影三,真名陈烈,32岁。八年前和我一起执行缅甸任务,断后时失联。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被当地一个武装势力救了,这些年一直在边境活动。”谢鸣的声音低沉,“他在查当年‘影子计划’被灭口的真相。他以为……是我出卖了那次任务。”
裴京野皱眉:“你出卖他?”
“我没有。”谢鸣摇头,“但那场任务本身就是个陷阱。我们被派去执行的任务,是上面有人故意泄露给对方的。目的是借对方的手,除掉我们这批知道太多的人。”
谢辞看着哥哥,眼神里有一丝心疼:“哥,你会去见他吗?”
谢鸣沉默片刻:“必须去。当年的事,我需要给他一个交代。如果他真的恨我,那就让他恨。但如果他被人利用,重启那条资金暗线……后果不堪设想。”
傅延州开口:“那条线是干什么的?”
“洗钱通道。”谢鸣指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线条,“一旦重启,每年至少有上百亿的黑钱从缅甸流入国内,流进那些等着用钱的势力手里。到时候,乱的就不只是边境了。”
顾子川小声问:“那……谁去?”
“我去。”谢鸣说。
一直沉默的沈清让突然开口:“我也去。”
所有人看向他。
沈清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淡。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依旧一丝不苟,那枚重新修好的银质袖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沈家以前在缅甸有生意。”他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边的几个武装头目,和我有过往来。如果谢鸣需要引路,我可以帮忙。”
裴京野看着他:“你确定?那边很危险。”
沈清让抬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比沈家还危险?”
没人能反驳。
傅延州看向谢鸣和沈清让,沉默了两秒:“给你们一周时间准备。一周后,出发缅甸。阿辞这边,我会安排好。”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傅延州的手。傅延州反手扣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裴京野看着沈清让,突然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沈清让,”他压低声音,“你真的要去?”沈清让看着他,没说话。
裴京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有个哥,别让我又没了。”
沈清让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他低声说:“知道了。”
第63章 旧账
一周后,京城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阳光很好,风有点大。那架湾流G650静静地停在跑道上,舷梯已经放下,随时可以起飞。
谢鸣和沈清让并肩站在舷梯前,谢鸣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沈清让依旧是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送行的人都在。
谢辞走到谢鸣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谢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放心。你哥没那么容易死。” 谢辞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他只是伸手,用力抱了哥哥一下。
“哥,活着回来。”
“一定。”
裴京野走到沈清让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用力把他抱进怀里。沈清让浑身一僵——他不习惯这种接触。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裴京野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清让肩头传来:“沈清让,你他妈给我活着回来。我刚有个哥,别让我又没了。”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知道了。” 这是裴京野从他嘴里听到过的,最柔软的两个字。
顾子川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也想去……” 裴京野回头瞪他:“你去什么去?给我在家待着。” 顾子川委屈地瘪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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