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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的小心肝(近代现代)——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时间:2026-03-28 12:17:44  作者:清凉山没有财神庙
  驯好了。
  我是被驯好了。
  被谁?被他。
  用什么?用那些事,用那些话,用那些摸头的动作。
  用那些“想我没”“乖”“睡吧”。
  用那些让我觉得被当回事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他当我是回事吗?
  我想起那天那个背影,那个声音,那张脸。
  那个才是真的他。
  这个躺在我旁边的,这个摸我头的——
  是装的。
  一直都是装的。
  那天夜里,我忽然问他:“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黑暗里,有点轻。
  “真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信那个?”
  我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对你够好了,”他说,“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你?让你干什么了?不就是陪陪我?”
  他的手伸过来,摸着我的脸。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
  “你以前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多少?现在呢?一个月十万。还想怎样?”
  我听着,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脸。
  “真心不真心的,重要吗?我对你好,你就待着。不好,你就走。就这么简单。”
  他翻回去,背对着我。
  “睡吧。”
  我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说得对。
  真心不真心,重要吗?
  反正我也不会走。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反正——
  我已经被驯好了。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只狗来。
  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
  他把狗抱在怀里,逗着玩。
  我在旁边站着。
  他抬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可爱吧?”
  我说可爱。
  他把狗放下,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到处闻。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玩味。
  “你知道吗,”他说,“这狗比你省心。”
  我听着。
  他继续说:“不用教,天生就知道怎么讨好人。往你腿上一蹭,你就想摸它。”
  狗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像你,”他说,“还得慢慢驯。”
  他看着狗,一下一下地摸。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以前摸我的头。
  现在摸狗的头。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柔。
  那天晚上,狗在楼下,我在那个房间。  ,他在椅子上坐着。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狗和你的区别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
  他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你是什么,还愿意待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这才有意思。”
  我跪在那儿,听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天之后,狗经常在。
  他抱着狗的时候,我就不用跪着。
  他在旁边逗狗的时候,我就站着看。
  有时候他让我给狗喂食,倒水,带出去遛。
  我都做。
  狗很乖,不咬人,不叫,就跟着我。
  我遛它的时候,它在草坪上跑,我在后面慢慢走。
  有一天,它跑远了,我叫它,它不回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
  它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蹭我的腿。
  我弯腰摸它的头。
  那毛软软的,热乎乎的。
  它抬起头,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我。
  我忽然想,我跟它,谁更像狗?
  可能它更像狗。
  因为它不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还愿意待着。
  这才是最可悲的。
  那天晚上,傅恒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
  他在走廊里,没开灯,就站着。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把我拉过去,抱住了。
  很紧。
  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着,让他抱。
  抱了很久。
  他松开,看着我。
  “今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个人走了。”
  我说谁。
  他说:“以前那个,十九岁的,他妈找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继续说:“闹了几天,刚走。”
  他没说闹什么。
  但我大概猜到了。
  那个跳楼的小男孩。
  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
  我看着傅恒。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太清。
  可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跟平时一样。
  “她想要什么?”我问。
  他笑了一声,很轻。
  “想要公道。”
  那两个字在黑暗里,有点冷。
  他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
  我说好。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我跟他出去。
  司机开的车,他坐后座,我坐旁边。
  车开了很久,到一个地方。
  我没问去哪。
  到了才知道,是墓地。
  他下车,我跟着。
  走了一段,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
  我低头看。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还有日期。
  十九岁。
  那两个字刺进眼睛里。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墓碑。
  我站在他旁边。
  风有点大,吹得衣服呼呼响。
  他忽然开口:“这个就是那个。”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妈找我要说法,说是我害死的。”
  他看着墓碑,那眼神沉的,深的。
  “可我没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我。
  “是他自己跳的。”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愧疚,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陈述。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回车那边。
  我跟在后面。
  上车,关门。
  车往回开。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那个墓碑,那个名字,那个十九岁。
  还有他妈。
  这么多年了,还在找公道。
  她找得到吗?
  我看着傅恒那张闭着眼睛的脸。
  体面的,温和的,跟平时一样。
  可我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又让我去那个房间。
  做那些事。
  做完了,我躺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今天那个墓,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想,幸亏你还在。”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比他们强。”
  我说强什么。
  他说:“能待着。”
  我听着。
  他伸出手,摸我的头。
  “好好待着,”他说,“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心里头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可我什么都没说。
  就嗯了一声。
  他把我往他那边搂了搂。
  “睡吧。”
  我闭上眼。
  那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见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他站在楼顶,往下看。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鼓起来。
  他回头看。
  看着我。
  那张脸很年轻,很干净,眼睛亮亮的。
  他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走哪去?”
  他说:“走啊,跳啊,跑啊,都行。”
  我说:“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跟我一样,”他说,“都是被挑中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下面。
  “他知道的。”
  然后他跳了。
  我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
  傅恒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那个男孩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挑中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跑不掉。”
  我知道吗?
  我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签那个协议的时候就知道。
  跪下的时候就知道。
  被摸头的时候就知道。
  可我还是留下了。
  还是让他驯。
  还是躺在这儿。
  我侧过头,看着傅恒睡着的那张脸。
  黑暗中,那张脸很安静。
  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我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
  闭上眼。
  又睡着了。
  第二天,那只狗死了。
  不知道怎么死的,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那只狗。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叫人来收拾,让人带走。
  然后他看着我。
  “再买一只?”
  我说随便。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在那个房间里。
  他看着我,忽然说:“狗死了,你难不难过?”
  我说有一点。
  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你还会难过。”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吗,我不会。”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条狗,死了就死了。再买一只就行。”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头。
  “你跟它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会难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
  想着他的话。
  “你跟它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也会死。
  死了,他也会再买一个。
  一样的。
  都一样的。
  可我还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因为习惯。
  因为被驯好了。
  因为——
  我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我看着那道光。
  想起沈耀祖说的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可慢慢来,来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就待着吧。
  反正也没地方去。
  
 
第17章 她们不是不跑
  恶心(十四)
  那件事之后,傅恒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
  一开始是话少了。
  以前回来还会问两句“今天怎么样”“想我没”。后来不问了,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去书房,然后叫我。
  做那些事的时候也变了。
  以前好歹还说几句话,现在不说了。就做,做完了让我走。
  有一回我完事儿了没马上走,在他旁边多站了两秒。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冷的。
  “还有事?”
  我说没有。
  他说:“那站着干什么?”
  我走了。
  后来我就不多站了。
  再后来,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回来待一小时,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就回来换个衣服,看我一眼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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