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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喻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边浅浅的笑。
他半支起身，掀开被子，看到五毛正蜷成一团，低低的呼噜声明显起来。
五毛的脑袋埋在身体里，宋喻摸了摸他的耳朵，尖尖的耳朵微动。
当他收回手，准备起身的时候，五毛醒了。
尾巴自然地缠上了他的手腕，五毛睁开眼，将下巴往宋喻手心里蹭。
久违的亲近让宋喻放弃了起身的想法，反而手指轻挠五毛的下巴和它玩起来。
蜷起的毛团逐渐舒展开，柔软的前肢抱住宋喻的手，尖利的牙齿咬住修长的手指，没有咬实，只是用舌头舔了几下。
“是不是饿了？”宋喻想着。
他抽回手，想去给五毛倒点猫粮，手却被再一次抱住。
“喵。”五毛叫了一声，而后小小的牙齿转而咬住宋喻的手背，同时两条后腿圈住宋喻的小臂，蓬软的尾巴轻扫着被面。
宋喻初始不明所以，直到感受到五毛正微耸着下身，且他的手臂上贴着一根逐渐发烫的物体，才终于明白过来。
看来医生说的没有错，五毛的确发情了……
以这样的方式确认这个事实，宋喻哭笑不得。
他想抽回手，但五毛抱住他的力气并不小，平日里收起来的指甲浅浅地抵在他的皮肤上，不痛，却也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当初还没下决心养猫的时候，宋喻在宠物论坛看了不少猫主人间的发帖交流，其中就有一个关于公猫发情蹭主人胳膊的帖子，当时只是当养宠趣事一笑而过，没想到自己也有真正经历的一天。
想到那帖子里猫主人的解决方法，宋喻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挣扎。
也许是感受到了宋喻的默许，五毛挺动的动作更大了些，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五毛的动静小了一些，装死的宋喻向它看过去，发现五毛也在看着他。
“呜……”溜圆的眼瞳像是在表达委屈的情绪。
公猫发情时性器官充血，如果因为长时间不发泄而影响排尿，对身体会有很大影响。
宋喻身为男人，没少经历早晨因为勃起而无法小解的情况，自然能理解五毛现在的情绪。
咬了咬牙，宋喻抱着五毛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五毛已经瘫在了宋喻的臂膀里，尾巴直直地垂荡在空中。
宋喻将五毛送进它自己的小窝。
“儿子，和你的蛋蛋好好相处吧，等你再长大些，你们就要告别了。”
五毛听不懂他的话意，开始舔自己下半身的毛发。
宋喻攥了攥手心，站了起来。
刚刚只顾着给五毛发泄和清洗，宋喻又去了趟卫生间，仔细用洗手液洗干净手，才伸个懒腰，往卧室走。
——这大早上的，太刺激了。
打开卧室门，宋喻刚准备踏入的脚步骤然停下。
本应空无一人的床上赫然坐着一个小男孩，听到声音，小男孩向他这里望过来。
四目对视，看着对方琥珀色的浑圆眼瞳，宋喻感觉到一丝熟悉。
如果说“惊！独居男子家中竟出现陌生小男孩”这种标题不够吸睛的话，那“惊！独居男子家中床上竟出现裸体男童”这种标题大概能产生足够的话题度。
瞬间某些以小孩为卖点的惊悚片内容和部分与男童有关的令人鄙夷的社会新闻同时出现在宋喻的脑海里。
双方交战中，宋喻竟然还有余力思考，这个早晨究竟是怎么了？
“从哪里来的小孩？”宋喻看了眼正被风吹拂的窗帘，“以后睡觉我一定关窗，纱窗都不留。”
“难道是被家人虐待所以爬窗户逃跑正好到了我家？”宋喻凭着眼睛余光观察了下男孩的身体，“应该不是，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
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个小孩，大概都会毛骨悚然吧？
虽然这个小孩眼瞳清澈，眉目清秀。
宋喻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似是察觉到宋喻的退意，坐在床上的小男孩两手撑在床面，移动几下身体后便像是要借着床沿发力跳下来。
宋喻瞳孔一缩，怕他跌倒在地，急忙走近想接著他。
却见男孩的头上突然出现了一双耳朵，蓬软的尾巴凭空出现，不过一秒，四肢便轻缓落地，毫发未损。
宋喻想要接著他的双臂空伸着，小男孩不觉有异，十分自然地贴近他怀里。
宋喻浑身僵直，听到他发出他熟悉的叫声。
“喵。”
——这是梦。
——这一定是梦。
宋喻想。
第18章
怀里的男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宋喻试着拿下男孩揽在他颈间的手，男孩却是更紧地抱住他，尾巴卷上他的胳膊，喵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宋喻无法，只能心怀着一丝侥幸，手里抱着男孩走去五毛的房间。
哪里还有那抹橘色的身影？
“五毛？”宋喻试探着出声。
“喵。”怀里的男孩应道。
“……”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该是什么反应？
怀里的重量大约就是一只猫的体重，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颈间嗅蹭，似乎对这未曾见过的高度感到新奇。
宋喻呆呆地站立着，觉得他的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直到五毛像是厌倦了他的怀抱，开始挣动起来。
宋喻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怎么了？”
“喵。”五毛双脚蹬着宋喻的身体，伸着手反身要从他身上跳下去。
“小心！”宋喻没来得及抓住他，只见男孩尾巴一甩，依然十分轻巧地落了地。
——然后以双手双脚撑地的方式开始行走起来。
妖精不是道行够了就能变人吗？难道还有变成人后行为兽化的状态？
“……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宋喻扶额。
自己养的猫竟然变成人了……
宋喻花了两天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
要去问问那个tb卖家吗？问他们是否并不是宠物店而是线上猫妖聚集地？
——真这样问的话，大概会被当疯子看待吧。
宋喻最终还是选择度娘一下，然后看到一系列人×猫妖或者猫妖×人的限制性内容。
正当他看到作为主角受的人类被化成人形的猫妖压倒在床目露娇羞的时候，耳朵边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轻柔的喵叫声在近在咫尺，宋喻一阵头皮发麻。
五毛蹲坐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天真，在他看到床上独属于他的小垫子后，便打着滚和小垫子玩闹起来。
宋喻莫名心虚地关掉网页，也终于决定破罐破摔，就把男孩当猫来养。
五毛虽然是人形的样子，但行为举止和普通的猫无异，连吃食都是猫粮更吸引他一点。
除了走动的时候四肢着地的样子真得很怪异，宋喻每次看到都要无语一会儿……
不知道五毛会不会有拥有人类思维的一天，不知道那时候他回想起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哈哈哈，宋喻恶趣味地笑起来。
宋喻以为这个时间会很长，毕竟影视剧里动物修妖动辄几百上千年，没想到不过一个月，五毛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睡眠，他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睡觉了，有时候是在他的小窝里，有时候是在宋喻的床上。
然后是食物，他的胃口变得很小，第四周的时候，宋喻放在他碗里的猫粮几乎没有被动过。
身形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如果一开始五毛像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的话，现在已经像是十六岁的青涩少年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宋喻就能知晓这一切不可思议的状况的谜底。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自地平线上初泄。
秋日的暖阳沉稳缓慢地升起，带来新一天的生机。
直至天光大亮，宋喻设定好的闹钟毫不留情地喧嚣起来，左耳进右耳出，复又循环。
宋喻皱了皱眉，睁开依然困倦的双眼。
昨晚五毛精力莫名旺盛，缠着宋喻玩了好久的玩具，宋喻不配合，他就开始四处折腾，以免扰邻，宋喻只能挨着困陪他玩，一直坚持到凌晨才睡。
想到今天还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宋喻沉沉叹了口气。
社畜的悲哀……
宋喻半撑起身，感觉到左臂上的重量。
最近五毛总喜欢缠着他睡，要不是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宋喻觉得他更像树袋熊。
正想托着五毛的后颈让他睡到旁边去一点，宋喻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身形又长大了一些，脸部的线条不似以前的圆润了，以及……哦，耳朵也不见了。
宋喻掀开被子，想看看尾巴还在不在，但被子刚掀起一角，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宋喻的手腕。
宋喻怔了怔。
以宋喻的审美来看，这只手是非常好看的，手腕纤瘦，手指修长。指甲色泽偏粉，前端稍尖，很眼熟。
宋喻顺着手向上看去，手的主人坐起身，偏头打量了下身周的环境。
第19章
两相对视，双方都没有说话。
动物再有灵性，眼神中也很难表达出人类能够解读的情绪。
但面前的这双眼睛，不复之前的剔透懵懂，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眼神。
之前五毛由猫变成人形已经给了宋喻足够大的惊吓，这回五毛真得变成了“人”，倒成了宋喻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镇静地保持着姿势，静待面前的人先做出动作。
对方是猫是人、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这些问题，至少得留着命，他才能知道。
良久，宋喻见五毛神态和缓，松开了他的手，便也立即收回手。
“抱歉……”宋喻轻声试探道，“不知道你是？”
五毛打量着他的神色，抿了抿浅色的唇，道：“我是被罚下界的、猫妖。因为触犯了……一些规则，所以失去了大部分妖力。现在恢复了一成，便醒了过来。”
宋喻安静地听着，“你还记得，你猫形时候的事吗？”
五毛顿了顿，缓慢地摇头。
宋喻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他又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明明坐在同一个被窝里，却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虽然和对方某种形态共同相处了几个月，但对方也不记得了。
宋喻觉得自己大概就是故事里供主角们短暂栖身的路人，转眼便能消失在字海里。
五毛果然转身下了床，身上的淡橘色衣角扫过宋喻的手，留下丝滑的触感。
“这些日子，十分叨扰。”五毛站直在床边，他解下腰间的玉环，呈在掌心，“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摔了它，我便知晓。”
这真得不是电视剧么……宋喻接过玉环。
“那……再见。”五毛这么说。
宋喻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宋喻呆坐了会儿，才猛地下了床，把房间里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摄像头——应该不是真人版《楚门的世界》。
现实并没有给宋喻多少时间来接受这一早上的精神冲击，挂在墙上的时钟让他意识到快要迟到的事实，便只能匆匆忙忙洗漱好出门上班。
一整天，他在公司团团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陀螺状转回了家。
他打开门，门口没有五毛乖巧地在等待，心下想着小猫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他回身关门，换了鞋，包还没放下，先去打开储物柜，拿起猫粮。
提着猫粮袋往猫碗里倒了小半碗，宋喻终于想起，五毛已经走了。
这也太超现实了……宋喻放下猫粮，一屁股坐到地上。
只是想养只猫而已……只是想多个陪伴而已……真的不需要给他加这么多曲折离奇的戏码。
宋喻将猫粮重新封好放回储物柜，自己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换了衣服，直接躺上床。
看电视觉得聒噪，看书觉得无聊，玩游戏觉得浪费人生。
明明以前津津有味的东西，瞬间就失去了颜色。
宋喻仰躺在床上，看着纯白的屋顶。
他原本是什么都没想的，但闭上眼，逐渐地，就回忆起一双眼睛。
这不是第一次了。
梦里隐约的轮廓和今天亲眼所见的重合起来，组合成一直萦绕在他脑海的画面。
梦中的眼睛比今晨见到的更多情一些，仿佛隐匿着许多情愫。
还是梦里更温暖，宋喻卷了卷有些冷的被窝。
家里还囤着几袋猫粮，宋喻暂时没有养第二只猫的打算，便准备造福这一片的流浪猫。
流浪猫最好是不要定点定时投喂，不然流浪猫失去了对人的警惕性，反而会有生命危险。
这天，宋喻提着一个装着猫粮的小油瓶出门，往流浪猫平时聚集较多的地方走去。
在聚集地将近五十米的地方，宋喻看到一个熟人。
对方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你。”
“你好。”宋喻和他打了声招呼。
这人还是个小伙子，但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已经被晒得很黑了，笑起来显得牙格外的白。
“宋先生，今天不点外卖吗？”他和宋喻打趣。
宋喻笑笑：“今天休息吗？”
他摸了摸躲在他脚后的小猫，摇头道：“等会儿接单去，先来喂只猫。”
宋喻看了眼因为见了生人咪呜着想躲的猫，好奇道：“这是你养的？”
男生摇头：“不是。就是有天来这里送外卖，偶然看到的，就喂了一次，结果每天都在这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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