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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力气会这样大,但因为对方是女人,他并没放在心上,恶狠狠骂道:“又是个臭婆娘。”
“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儿去!”
“啊——”
只片刻功夫,楚不迁就将人胳膊反转过来,抬腿屈膝,扭着他压在了廊道里的墙壁上。
头颅猛地撞在那又硬又厚的墙砖上,男人吃痛,叫出了声。
陆阑梦眼风扫过去,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将男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
而后,她挑眉问道:“你,是这位姐姐的家属?”
“我是她男人!”男人被按在墙上还不老实,嘶吼着叫嚣,“我管教自己老婆,关你屁事!”
“放开我,不然我要报官了。”
“原来你是她先生啊。”
这几个字,陆阑梦咬得既轻又慢,带着一点阴翳的娇感,“我还当是债主呢。”
男人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说什么——”
陆阑梦嗓音不疾不徐,却像是淬了冰的利刃,字字扎人心肺。
“你这一嗓子接着一嗓子的吼,吵得人耳朵疼,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改成菜市口了。”
“既然这么能喊,我便让你喊个过瘾。”她吩咐楚不迁,“送他去‘旭升堂’待上十天半月,那边,最缺这种会喊会叫的小相公。”
“你——”
‘旭升堂’是安城最出名的相公堂子,专门为那些好男色的名流富贾服务。
陆阑梦并不搭理男人,似是想起什么,她又说道,“对了,你方才说要打断这位姐姐的一条腿,是吗?”
在外面,都如此对待自己怀了孕的夫人,可想而知在家中是如何作威作福。
她笑了笑,语气平淡慵懒,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弄断他一条腿。”
男人刚被提着后脖领子捞起来,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咔嚓一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
像冬日里,踩断了地上的一根干树枝。
他痛得面容扭曲,抱着伤腿往地上一歪,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护士站的帘子唰地拉开一条缝,里边值班的护士瞧了眼外边的状况,又唰地拉上了。
男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嚎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陆阑梦蹙眉,声音慢悠悠的。
“吵死了,堵住他的嘴。”
楚不迁便借用边上一位清洁工的抹布,随手拧作一团,塞进男人的嘴里,而后利落将人拖出了廊道。
廊道里安静下来。
医护人员与候诊的病人们都觉得大快人心,无人为那男子说一句话。
而手里的橘肉还没吃完,妇人捏着小半截柑橘,神情愣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半晌回不过神。
陆阑梦重新从网兜里拿了只柑橘出来,却没剥开,等楚不迁处理好人,回到门口,她才将手里的橘子递过去。
同时,对旁侧的妇人说道,“你丈夫的生死,由你说了算,若是后悔了,可随时去旭升堂找管事的,他会放你丈夫归家。”
妇人回神。
犹豫了片刻。
她说道:“我不后悔。”
“婆婆一家轻待我,丈夫更是动辄呵斥打骂,若不是为了腹中孩子,我不会忍到今日。”
就让他在堂子里待着吧。
直到孩子生下来,直到他同意,跟她把婚离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死生不复相见。
“嗯。”
陆阑梦应了一声,便坐回候诊椅上,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柑橘。
思考着待会去百货公司,要给温轻瓷一家子买点什么礼品。
又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陆怀音才从里间出来,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的,像哭过。
陆阑梦起身,递了半边新鲜的橘肉给堂姐,不露声色地安抚道:“阿姐,没关系的,就算以后不能生育,也可过继几个姊妹的孩子,想要儿子还是女儿,你还能自己挑,不必听天意。”
陆怀音没回话,木木地站着。
陆阑梦这才发觉,阿姐的表情看着有些不对劲。
问了几句,陆怀音都不说话,牙齿抵在下嘴唇上,都咬得见了血。
陆阑梦快步走进问诊室,把沈钰叫到一边,低声询问。
“阿姐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怀音小姐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这句话,沈钰说得十分隐晦,像是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陆阑梦饶是着急,也只是蹙眉,并不催促沈钰回答,但心中已经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节育粉,一种西药,用来避孕的。”
“这种西药有副作用,短期内吃上一两次对身体影响倒是不大,可长期过量服用,会使女人永久闭经,再也无法生育。”
“怀音小姐,至少吃了四年这种西药,所以,胞宫受损有些严重。”
沈钰虽无十足把握,但药物治疗,再加上生活悉心调理,陆怀音日后恢复生育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只是机会微弱了些。
只要有一分机会,也要试过才知道。
而当务之急,是不能再服用那种西药了。
可她问陆怀音,陆怀音却说她从来没吃过西药,中药倒是一直在喝。
既然她过来求医,必定不是自愿服用的。
多半,是身边亲近之人,蓄意为之。
其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到底是患者的私事,沈钰不能越界去管,只是提醒陆怀音,小心入口的东西。
那种西药若是混在水里,是能尝出苦味的,还会带着一股涩涩的堿味,很好分辨。
怕只怕,对方下在膳食汤药之中,味道被遮盖过去,极难发现。
沈钰说道:“而且,怀音小姐还用了一些中药秘方坐剂,这种药的成分,只配药的大夫知晓。”
陆阑梦低声问:“什么是坐剂?”
“房事后,通常会进行沐浴清洗,坐剂就是那时候兑在温水里用的,而这种调配过的特殊坐剂,也会对女人的秘处造成损伤。”
陆阑梦沉默了许久,而后抬眸看向沈钰,认真问道:“那,还能治好吗?”
沈钰不敢保证,只言说:“先治治看。”
陆阑梦很郑重行了一个抱拳礼,同沈钰道谢。
“沈医生,阿姐的身体就拜托你照料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同我开口,只要是这世上有的,我都会为阿姐寻到,你可放开手去治。”
“若能治好阿姐,日后,你沈钰就是我陆阑梦的大恩人。”
沈钰言辞间多了份慎重。
“身为医者,我自当尽全力。”
“这段时日让怀音小姐多吃些牛奶、鸡蛋、猪肝、菠菜。”
陆阑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
阿姐刚才露出那样伤神错愕的表情,分明知晓谁是下药害她之人。
而这人,必定是阿姐身边极亲近的人。
还能是谁?
自然是对不能有孕的妻子不离不弃,淞山县人人都称颂的那位好丈夫,厉啸岳。
想要好名声,又想风流人间。
阴沟里的臭老鼠,就这样作恶了四年,竟是半点痕迹都不露。
几乎要压制不住怒火。
大小姐那对漂亮的眉眼,戾气横生。
……
从慈济医院出来后。
陆阑梦带着陆怀音去吃咖啡西点,又在百货公司逛了半下午,买了不少衣服首饰和口红香粉。
陆怀音在医院时,心里还十分憋闷难受,然而这一路听陆阑梦在她耳边说着话,走走买买,心情好多了。
“阿梦,我打算下个礼拜回淞山。”
“不着急。”陆阑梦说道,“等小年夜那天,我送你回淞山,顺道去大伯家拜年,你收留我住几日。”
没说送她回厉家,而是去娘家过年。
陆怀音看了陆阑梦一眼,轻声问:“你都知道了?”
陆阑梦故意装傻:“知道什么?知道刚才百货公司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痴痴盯着阿姐看吗?”
陆怀音抬起手,却是轻轻落下,嗔道:“跟你说正经的呢。”
陆阑梦任由堂姐打自己的胳膊,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阿姐什么都写在脸上,我想不知道也难。”
轻松片刻,她又正了神色。
“此事,我会帮阿姐要一个公道。”
陆怀音却一改往常的温婉柔和,态度十分强硬,连带着声音都严肃了许多。
“阿梦,你不要去,让我自己同他清算。”
陆阑梦不置可否,望了眼百货公司门外那飘起的雪花,又收回视线,复又看向陆怀音,张唇转了话题。
“今日冬至,咱们不回公馆了,我带阿姐去温医生家过节,好不好?”
“好。”
应下后,陆怀音才似是想起什么,失笑道:“原来你买的那些年糕,红糖,酱肉,米酒,雪里蕻,是送去温医生家的冬至礼。”
“嗯,是给她的。”
虽有嫂嫂和侄女相伴,但陆阑梦总觉得,温轻瓷这个人,太过冷清了。
既是冬至,正好给她送点热闹过去。
“……”
陆怀音看着陆阑梦,张唇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很少见你对什么节日这样上心,你对温医生,当真很好。”
“对她好是应该的。”
提及温轻瓷,陆阑梦那满心的烦躁和戾气,才稍稍消散了些,眉眼间浮现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阿姐,我喜欢她。”
“像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我想睡她。”
第36章
轿车停在门口时。
温轻瓷正好在院里的小厨房, 卷着袖子,准备着新鲜的鲮鱼肉。
处理干净以后,将它们剁碎打成胶, 加入陈皮丝、葱花和胡椒粉,待会打边炉时,直接捏成球下锅就能吃。
厨房里两口大锅都在烧着, 热气蒸腾, 屋檐上的积雪融化,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窝。
甫一抬头, 少女那熟悉的秾丽面容,冷不丁地闯入她的眼底。
陆阑梦穿着墨绿色的缎袄,外罩烟灰色斗篷, 领口袖边都镶着一圈灰鼠毛,茸茸的,眼尾和鼻尖都有些微微泛红,衬得那巴掌大的脸越发莹白,而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走得慢悠悠的,十分优雅, 就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身侧跟着的人则是陆怀音,穿着藕荷色绸袄,外头披着同色斗篷, 与她视线对上时,笑着颔首。
隔着锅里蒸腾而起的一层薄雾。
片刻后, 温轻瓷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么一会儿功夫,陆阑梦已经走到门口了,只是没进屋,反倒先凑到了厨房边上。
明明看见了人,却还要故意问道:“温医生在家吗?”
温轻瓷没答话,隔着层门帘,扫了眼外边那道清瘦窈窕的人影。
没等到回应。
下一秒,门帘果然被人掀开了。
陆阑梦探进头来,看见温轻瓷挽着袖子,眼睛弯了弯。
“这是在做什么吃的?”
声音实在响亮。
温轻瓷不能再装听不见。
沉默了一会儿,她淡声答道:“打甂炉。”
陆阑梦愣了愣。
“打甂炉,是什么?”
“安城这边,叫作暖锅。”
“这样啊。”
少女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笑,依旧是一派骄纵的、理所当然的态度。
“温医生,劳烦你,添双筷子。”
“我来蹭饭。”
陈容玥听见响动,出来迎人,见是陆阑梦,脸上露出笑意。
“大小姐来了,外边冷,快进去吧。”
进了屋,陆阑梦和陆怀音才发现。
今夜不只她们来蹭饭,沈钰居然也在屋里坐着。
“……”
陆怀音有些许的不自在。
毕竟几个钟头前,这人还在医院问诊室的里间,给她做了妇科检查,自己最隐私的地方,被里外看了个遍。
若沈钰还穿着白大褂,陆怀音瞧见她,都不会这么别扭。
偏这会儿的沈钰一副日常打扮,褪去了医生的行头,也就是同她一样的普通人了。
被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看了身子,和被一位医生看了身子,这样身份上的天差地别,陆怀音简直煎熬。
所幸这样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
陆阑梦开了口,主动同沈钰打了招呼。
“哟,沈医生也在啊。”
面上笑,心里却忍不住想。
冬至不在家,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沈钰饶是脱去了白大褂,还是一副医生做派,说话语气和姿态,都是端端正正的。
“轻瓷叫我过来吃暖锅。”
“……”
想起温轻瓷对待她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面孔。
如今,却在冬至的日子,主动邀请朋友到家中吃饭。
要是都没邀请,也就罢了。
至少证明温轻瓷并没有特别关照谁,一视同仁的冷漠。
偏偏沈钰就坐在这儿。
陆阑梦眸色微沉,隐隐露出些不悦。
“锅子好了。”
温沁帮着陈容玥端炭炉,再将盛满高汤的铜锅架上去,把肉菜丸子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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