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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阑梦来了兴致,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她询问温轻瓷的意见:“你想开吗?”
温轻瓷淡声道:“在大小姐这,我的意见重要吗?”
话音刚落,她便径直走向轿车,打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几个人一齐上了车。
司机也得偿所愿,早点下工回家。
陆阑梦坐在副驾驶,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轻瓷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地挂挡,松离合,而后车子稳稳往前滑,开出眼前的窄巷,驶入大路。
车窗外的雪很漂亮,白茫茫的一片,不时走过几个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第一次觉得坐车,也是种享受。
陆阑梦就这样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温轻瓷。
她的侧脸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档杆的那只手,莹白手背露出点青色筋脉,骨节分明,有着十足的力道。
一个心无旁骛地开车。
另一个,则在旁侧好心情地坐着。
车内十分安静。
直至过了两条街道以后。
陆阑梦才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你开车的样子,真好看。”
“……”
温轻瓷没说话,可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却微微动了一下。
见状,陆阑梦唇角的弧度更深了点,而后往座背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着温轻瓷。
眼神尤为炽热,像是恨不能把人吞入腹中。
“你紧张什么?”
“冇。”
“那你手抖什么?”
陆阑梦毫不客气地点破温轻瓷的小动作。
而后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嗓音,用标准且慢腔调的港城话,调侃起了她身边的司机。
“揸车要手定,唔好震。”
开车手要稳一点,别抖。
“……”
“我的港城话,说得好不好?”
陆阑梦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又在温轻瓷的耳边,慢慢地咬着字音,说道:“特意为你学的……”
温轻瓷依旧不语。
只是比起刚才,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了。
耳根染上一片肉眼可见的薄粉。
真可爱。
陆阑梦弯起眉眼。
好不容易才忍下那股子要捏一捏温轻瓷耳垂的冲动。
再逗下去。
她怕温轻瓷会受不了……
虽然,私心里,她也的确很想看温轻瓷受不了的样子。
奈何这女人现下是她们的司机,司机若是受了刺激,一车人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她倒是无妨。
只是不愿连累阿姐和不迁遭这份罪。
……
轿车开到公馆大门口,才熄了火。
下车后的一路上,几个人在雪地里走得慢悠悠的。
陆阑梦心情轻盈不少,走进小楼厅内之后,她歪头同温轻瓷挥手告别,唇角噙着点笑意。
“温医生,祝你今夜做个好梦,记得要想我。”
“……”
温轻瓷不回话,陆阑梦便不走,就这样看着她,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走人。
“……”
默了片刻。
那长身玉立,面容冷清清的女人,总算是开了尊口。
“不想。”
薄唇溢出简短的两个字。
平平的,淡淡的,毫无波澜。
意料之中。
陆阑梦并不恼怒,反倒抬起手,把温轻瓷耳边那缕碎发轻轻拨开,露出那红红的耳尖。
那点颜色,从这人耳尖一直蔓延到了耳廓耳垂,在外头雪光的衬托下红得格外分明。
“不会说谎就不要说了。”
“你看,”她捏了捏温轻瓷微微发烫的耳根,嗓音有些狎昵的意味,“都红成这样了,还说不想……”
温轻瓷蹙眉,往后仰了仰,躲开陆阑梦的手,随后转身,准备往厢房的方向走。
陆阑梦却伸手拽住温轻瓷的胳膊,将人拉回来,又飞速地抱了她一下。
抱得很用力,松得也快。
不给温轻瓷半分推开她,打疼她的机会。
“不想就不想。”
少女说话时,狐狸眼弯弯的,似是天上的朦胧月牙儿。
“反正,我会想你。”
说完,陆阑梦就跟陆怀音低声耳语,说笑着一起走进了屋内。
楚不迁跟在后面,三人上了楼。
反倒是要回房的温轻瓷,此刻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眸光看向院子里铺着的雪,注意力却不在雪上。
“……”
几片雪花从外边飘进,轻盈落在她的睫毛上,不一会儿,就被热意融成了一片濡湿的痕迹。
半晌,温轻瓷才有所感地抬起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耳廓,只余那么半寸距离时,倏地停了下来。
而后,极为克制地蜷起,收拢。
只要不去碰。
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它究竟有多烫。
……
回房后。
陆阑梦就叫人给温轻瓷送了碗热姜茶过去。
怕自己今日逗弄得太过,斯文人受不了,要吐。
再叫佣人冲了两杯热咖啡,和堂姐坐在沙发上说话。
陆怀音喝咖啡是要加糖加奶的,勺子在杯底轻轻搅动,一边搅,她一边看向陆阑梦,轻声问道:“当年的事情,陶嬷嬷她肯交代了吗?”
“不曾。”
陆阑梦摇头,说话时,唇腔里萦绕着醇苦香气也跟着带出来。
“嘴硬得很。”
陆怀音叹了口气:“也的确是拿她这样的人没办法。”
“一把年纪,打不得,骂不得,好声好气地同她说,又没用。”
“再加上没有结婚生子,孤身一个人在这世上,了无牵挂,没有半点软肋。”
陆阑梦冷声道:“她没有软肋,那我就给她送一个。”
“只是需要时间,急不得。”
陆怀音有些心疼地看一眼堂妹:“你有主意就好,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跟我说。”
“你多在安城陪陪我,就是帮我的忙。”
“阿姐来了以后,这陆公馆才算是勉强有个家的样子。”
“就是委屈了阿姐,要住在客房。”
“我本想着带着阿姐搬出去,住别馆里,只是我搬出去,陆慎就舒坦了,我不愿意看他舒坦,能在这儿多添一分堵,便添上一分。”
“哪有委屈我,你给我准备的客房,布置得很用心,比我出嫁前的闺房宽敞、奢华得多了,住在这儿就很好。”
“嗯,只是暂时这样安排。”
她不会让阿姐一直住在客房里。
等年后,事情处理好了,就送阿姐去她的别馆里住下。
又喝了几口咖啡。
陆阑梦看向身侧坐着的陆怀音,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阿姐,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怀音笑了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光是跟厉啸岳离婚这件事,恐怕就有得周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离婚后来安城常住,好不好?”
“好。”
陆怀音温声应下。
女人同丈夫离婚这种事,在淞山县是很少见的,她不想再过那种出门,就有旁人在身后对她指指点点的日子,很煎熬。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浮现出穿白大褂的沈钰。
在安城,沈钰一个女人可独当一面,做妇科医生。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
陆阑梦说道:“我记得,阿姐以前念的是师范大学。”
“不如去学校教书,薪水待遇还不错,工作也相对轻松,又是阿姐做得来的。”
陆怀音眼睛一亮。
她结婚之前,的确是想过当老师的。
只不过厉家规矩严,不愿让女眷出门工作,去做那些抛头露脸的事。
“左右不过是年后的事,阿姐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有师范大学的毕业证,拿到□□许可状是很容易的,至于推荐信,我会给阿姐准备好,阿姐只需考虑,究竟去安城的哪一所学校任职。”
陆阑梦想给堂姐找点事情做。
不希望她在厉啸岳这个烂人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
更不想她陷入情绪里,不可自拔。
为那种人,不值得。
“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到。”
陆怀音有了人生的希冀,对未来有了盼头,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两姐妹又聊了许久,不仅仅是工作,还有陆阑梦同温轻瓷之间的事。
“阿梦,你确定你对温医生,是那种喜欢吗?”
女人和女人相爱,这种事情,她只是听说过,却了解不深。
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男女之间才能产生爱情,两个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感情再好,也不过就是她和阿梦这般亲昵的姐妹了。
“确定。”
陆阑梦本就不是拘泥约束的性子。
再加上阿姐早已嫁人,那些私房荤话,便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问了婉宁和几位姐姐,她们都跟我说,这种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两个女子在一起,除了不能生养,在感情和床事方面,是没什么分别的,只是,用的东西不太一样。”
“婉宁姐她自己,就曾喜欢过一个女人。”
“她还赠了我几本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图册,阿姐想看吗?”
陆阑梦半点不藏私,起身去书架那头,细白的手指,熟练地从中抽出了三四本。
一边说话,她一边将图册摊开来,塞到堂姐的手中。
“这里面,还有西洋女人的画像,每一个都是金发碧眼,身材好得……”
只因好奇,低头看了那么一眼,彩图上那一对缀着樱桃的雪白,便骤地闯入她的眸底。
陆怀音整个身子瞬间就僵硬了,眼睛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挪开,双颊和耳尖漫上一层明显的绯红。
“啪——”
她手忙脚乱地将书册合上,塞还给陆阑梦。
胸腔内,心跳还在不停地加快节奏。
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陆怀音结巴道:“阿梦,你……你怎么……”
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陆阑梦却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指腹从上边碾过,展开方才被陆怀音不小心折皱了的一片书页。
少女那秾丽的眉眼弯起,唇红齿白,笑意明媚。
“阿姐,这是好东西,若换做旁人,我不会轻易给她们瞧的。”
“既然当着我的面,阿姐不好意思看,那这画册,阿姐今夜就拿回厢房去,一个人慢慢观赏吧。”
第38章
陆怀音有了事情可做。
陆阑梦便放下心, 带着楚不迁,去码头找许无咎。
临近春节,在河运封冻之前, 茶叶丝绸砂糖等物件需要南货北运,而皮货红枣,则要从北方运过来。
码头正是最忙的时候, 工人们都在卸货搬货。
陆阑梦没着急叫人, 而是在旁侧的雨棚底下等了一会儿。
许无咎暂时走不开身,瞥见那头的情况,叫人去鹤沅茶楼买了茶水糕点,又吩咐人拿来油布,把雨棚边上都挡严实, 尽量不让大小姐受风,也不会被码头上那些粗人打量。
楚不迁看了许无咎一眼。
少年手里握着只油腻发亮的小账本,胸口袋子里插着支钢笔。
身穿灰青色短袄, 外头罩着防风的马甲,下面是一条黑色宽腿扎脚裤,走起路来十分利索。
码头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在寒风中调度着工人,吃苦耐劳且精于算计的“少年”,其实是个女儿身。
饶是如此,也没人敢不敬她。
许无咎看着单薄, 实际上很能打,而且打起来发狠,不要命。
先前有一个搬货的魁梧汉子, 在船舱里伸手摸了她的屁股,而后整条胳膊都被折断了, 连手指也被一根根剁了下来。
当时舱内血气浓郁,触目惊心。
许无咎却恍若不觉,走出来,面色不改地继续搬货。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脸色发白。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么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家。
这事迹,楚不迁也听说了。
收了目光,她见身边的陆阑梦鼻尖冻得发红,便说道:“大小姐,你要不要先去咖啡馆里坐一坐,我叫个人在这守着,等许管事那头忙好了,再把人给你带过去。”
陆阑梦手里捧着热茶,闻言,扫了一圈码头上的人。
“不着急。”
糕点没吃,茶倒是饮了两杯。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许无咎才急急忙忙跑过来。
进雨棚之前,她整理了衣襟和头发,避免太过邋遢,伤了大小姐的眼。
私心里,也是不愿意楚姐姐瞧见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撩开门帘子进去。
许无咎俯身,恭敬叫了声大小姐。
她跟陆阑梦是一样的年纪,却因为常年被江风刮面,日晒雨淋,脸上有太阳炙烤出的浅浅红斑,肤色也不太白,透着一股子英气。
而大小姐手指细如葱白,皮肤光滑似暖玉凝脂般,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茉莉香粉气息。
两厢一对比,换做是谁站在陆阑梦面前都会局促,许无咎却站得挺直,半点也不怯场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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