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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阑梦眸露欣赏,此时将一张早就备好的纸条,递到许无咎面前,嗓音懒懒地说道:“找几个人,要能打的,还不能怕事。”
许无咎点头,随后,垂眸去看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只三个字。
“厉啸岳。”
许无咎知道这人。
他是淞山青帮的四少爷。
大小姐今日亲自过来,极有可能,要办的是一件私事。
饶是她没开口,许无咎也知道,选人这事儿,不能张扬,不仅仅是青帮那边,恐怕连二爷都得瞒着。
码头上人多嘴杂,青帮的眼线遍地都是,她要是大张旗鼓地贴告示“招人去青帮打架”,那么,恐怕不到明天,今天夜里,她和那几个人的浮尸就会在江里漂着了。
所以,她只能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个试。
话要说得明白,但又不能太明白,这是个不太好办的差事。
“报酬方面,不用担心,只要事情办成了,你们日后离开安城,随便寻个小地方买地盖房,可一辈子无忧。”
大小姐一向很大方。
哪怕不说,许无咎也知道,这样危险的事情一旦做成,到手的报酬绝不会少。
正好是周末。
想了想,她答道:“明日早上九点钟之前,我把人带去大饭店给大小姐,可以吗?”
陆阑梦笑了:“可以。”
许无咎这人办事靠谱,又够细致,说话也让人舒服。
陆阑梦挺喜欢她。
当下就叫楚不迁赏了许无咎两袋子银元。
最迟,下个礼拜就要动手,不管计划有多周全,风险总归是有的。
离开码头。
陆阑梦叫司机开车去弄堂里。
小洋楼,只温沁和纪婉莹两个人在楼上弹琴,陈容玥去买菜了,而陶嬷嬷被一个长得很讨喜的圆脸姑娘叫了出去。
温轻瓷并不在。
陆阑梦看了眼纪婉莹,又看了眼温沁。
两个人都在笑。
纪婉莹是看着琴谱的,也许是弹琴弹开心了。
就是不知道温沁是因为普莱耶尔,还是因为纪婉莹。
因为陆阑梦进来时,她是面对着纪婉莹在笑的。
听见身后的动静,温沁立刻从琴凳上起身,小声说道:“大小姐,你来找姑姑的吗?她不在,这些日子她应该都是住在公馆里的。”
陆阑梦不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打量着两人。
她先望着纪婉莹,懒洋洋问道:“你怎么又在这儿?”
纪婉莹笑:“一个人在家太闷了,来找阿沁玩呀。”
陆阑梦也跟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找我玩?”
纪婉莹瞥了眼这会儿已经躲在窗帘后的云团,视线又移到温沁身上,最后才回到陆阑梦这儿。
“你是大忙人,哪有功夫理我。”
“这话说的,还挺怨念。”陆阑梦又看温沁,“小侄女,你说,我来之前,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弹琴。”
见温沁这般局促的样子,陆阑梦总忍不住想逗她玩。
“只是弹琴吗?”
“那我进来,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都结巴了,还说不紧张?”
陆阑梦忍不住笑出声。
她向来不是收敛的性子,是以,笑得格外张扬肆意,连窗户都震了三震。
温沁脸颊更红了。
有种上课不专心还被抓现行的感觉。
纪婉莹有点不落忍,替温沁说了两句。
“你别逗她,我们在说待会去戏园子里听戏的事,我也是才知道,阿沁还喜欢戏曲,再加上我们都喜欢薛老板,商量着写戏评和送花篮的事,所以谈得开心。”
温沁听到戏曲两个字,眼睛果然又再次冒光。
原来真是在聊戏曲。
陆阑梦失了兴致,从凳子上起身。
温轻瓷不在,她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意思。
不用上课,也不用上工,温轻瓷不在公馆里待着,还能去哪儿?
走出琴房没一会儿,陆阑梦又回转到楼上,推开门问温沁。
“你姑姑白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温沁没想到陆阑梦又回来了,笑声卡在喉咙里,想了半晌才答道:“我也不知道,姑姑除了看医书,也没什么其他爱好了。”
是吗?
陆阑梦倒是觉得,温轻瓷爱好挺多的。
小侄女对温轻瓷实在不够了解,她甚至不知道温轻瓷有身手。
问也是白问。
陆阑梦又走了。
温沁则心有余悸。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明明也没同婉莹姐在琴房做什么别的事。
难道不弹琴就心虚吗?
大小姐又不是她的钢琴老师。
“怎么不说话?”纪婉莹伸出手掌,在温沁的面前晃了晃,笑道,“咱们今日还去不去戏园子听戏?”
温沁收敛心神,连忙答道:“去的。”
她视婉莹姐为知己,跟知己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何况做的还是她们俩都喜欢的事。
“走吧。”
纪婉莹说着拿起自己的手包。
云团在陆阑梦走后,就从帘子后面出来,猫在纪婉莹的脚边,她弯腰一伸手就捞进怀里,而后叹了一声。
“得给它减餐,又沉了不少。”
“我来抱吧。”
“那有劳学妹了。”
耳边是纪婉莹低柔含笑的声音,温沁呆呆站在旁边,红着脸抱过云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脸很热,心跳也有些快,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很喜欢跟婉莹姐一起弹琴聊天。
……
腊月二十。
陆阑梦接着好几天,白日里没看见温轻瓷。
要不是陈容玥和温沁还在安城,她都要以为温轻瓷跑了。
现在,她要忙着对付厉啸岳,挪不开手去找人,只得叫楚不迁安排几个人,在城里寻温轻瓷的踪迹。
“如果找到她,先关起来,吃喝用度都要最好的,等我回来。”
找厉啸岳报仇这件事,多少有些风险,陆阑梦本想在出发前跟温轻瓷待一晚,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看看她,听她说话也好。
如今,也只能等回来以后再说了。
楚不迁仍旧想劝陆阑梦。
这种脏手的事,她可以替大小姐去办。
但陆阑梦已经换上了方便动作的黑色短皮袄和束脚裤,一头如瀑的乌发紧紧束在脑后,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江湖飒气。
她鲜少这么穿,衣服和行头都是找裁缝师傅现做的,同样是劲装,布料却不粗糙,格外地合身舒适。
一行人大清早乘几辆轿车,走山路去的淞山。
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
淞山这边雪很小,夹着雨丝,风还刮得大,巷口的招牌被风雨淋得嘎吱作响。
陆阑梦着大氅,抱着手炉,还是冷得一激灵。
车停在暗处,许无咎和楚不迁为首,陆阑梦被保护在中间,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兄。
下了车,她们便一个接着一个,沿着墙根往里走。
都是练家子,爬墙头是家常便饭,而陆阑梦是不爬墙的,会弄脏衣服。
她懒洋洋站在旁侧的墙下,等着楚不迁进去,解决门后的看守,再过来给她打开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响,楚不迁果然拉开门。
许无咎见通往后厢房的中间路面,有个浅浅的水洼,便去假山石那边搬了块石头过来,给它填住了。
陆阑梦就这样走过去,连鞋袜都没打湿。
楚不迁忍不住又看了眼许无咎,眼里露出点复杂的情绪。
许无咎却冲她咧嘴笑了,两颗虎牙生得十分可爱。
她在笑什么?
在得意她想得更为周到,更懂得如何伺候大小姐吗?
怎么人人都要来抢她的饭碗。
楚不迁面无表情收了视线,继续往前清理障碍,没同她说话。
每个月,厉啸岳都有那么几天不会回厉家宅邸过夜,而是宿在山上的一座别馆里。
眼前这栋房子,里边至少养着十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不到十四岁。
多数都是花钱从小姑娘们的父母手里买下来的。
然而这么多年的耕耘,厉啸岳也就只让一个女人怀上了身孕,如今差不多有八个月大,就快临盆了。
许无咎也是接了活儿以后,才知道这位人人称赞的好丈夫,青帮四少爷,私底下居然是这么个畜生玩意儿。
她原本还因为跟着楚姐姐一起办差事,心情格外的好,可在看见那些可怜的女孩们以后,她眉眼便沉了下来。
“东西给我。”
陆阑梦朝楚不迁伸了手。
楚不迁便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削铁如泥的锋利短刀,连刀鞘一并,放入了陆阑梦掌心。
“大小姐用的时候当心,莫要划伤自己。”
借着院子里的光,陆阑梦拔出刀刃,很轻地瞥了一眼,眸底生出些惋惜。
刀是好刀,就是可惜了,待会要用在那么个烂货的身上。
“别馆里所有守卫,都处理干净了。”
许无咎来回话。
陆阑梦点了下头。
而后慢悠悠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唇角慢慢弯起来。
阿姐的仇,自然得她亲手来报。
厉啸岳刚大战了一个回合,浑身汗涔涔的,露在外边的膀子都透着水光。
门被打开时,他有些不爽地回过头,短发落在额角,挡住了半边眼睛,英俊是有的,眼神却轻浮冷漠。
若不是长得还算合格,又善于伪装,当年阿姐万万不会相看上他。
谁知,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陆阑梦进屋后,楚不迁去搬了椅子过来,又用衣袖擦干净。
大小姐便就此坐下了。
二郎腿翘起。
细白的手指把玩着那把锋利的短刀。
狐狸眼含着一点不多的笑意,直勾勾地瞧着厉啸岳,一言不发,却让人后背脊发寒。
厉啸岳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诧异了几秒,而后便掀开被子走了下来,随手拿了条裤子,当着陆阑梦的面穿起。
“阿梦,你怎么来了?”
“阿音呢,她也回淞山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车站接你们。”
似乎很享受被陆阑梦盯着看的感觉,厉啸岳并没有穿衣,就这么赤着上半身,仿佛要在妻子的堂妹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壮体格。
陆阑梦从椅子上徐徐起身,她身后侧站着的楚不迁和许无咎,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会意后,就利落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厉啸岳。
不过是三个柔弱的女人。
厉啸岳本没当回事。
谁料这两个身段不怎么起眼的姑娘家,手劲却大得离谱,拧得他胳膊生疼不已,几乎要断了。
此时他单膝跪在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他安排在别馆里的那些守卫,居然没有一个听见动静,进来救他。
厉啸岳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慌乱,面上却丝毫不露,嗓音尤为淡定,甚至还忍痛,笑着说道:“阿梦,你这是做什么?”
“阿音知道我在外面的事,这是她允许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有点误会,不过已经有人为阿姐解开了。”
陆阑梦居高临下地扫了眼厉啸岳。
沉默片刻,少女红唇轻启,吐出一句懒洋洋的话。
“把他带去花市。”
“这会儿整个淞山县,就属那边最热闹了。”
第39章
腊月二十, 是淞山扫尘的日子。
灶神上天汇报,就是在二十之后的几天。
如果在二十之后才打扫,扬起灰尘可能会冲撞了已经请回家或者正在路上的神灵, 所以必须在这天把家里彻底清扫干净,准备迎接新年。
而淞山的花市,从这一天开始, 小贩们就开始卖货, 匠人们则杂耍、拉洋片、说书等等表演起来,一直热闹到深夜。
不仅有各式各样的年货,还有热气腾腾的小吃。
白日里大人们都要上工,于是到傍晚的点,一家人就会出来, 置办些年货,再吃点热食驱寒。
陆阑梦把没穿衣服的厉啸岳带到花市,又叫两个男人脱了他身上仅有的一条裤子, 再将他四肢摁牢在地上,亲自蹲下身,用短刀利落斩断了他作恶的那根东西。
厉啸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却也来不及说什么,痛得汗水和眼泪一齐往下流,肌肉痉挛,躺在血泊里不住地狼狈打滚发抖。
周遭有人看见这一幕, 吓得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而女人们也都转过目光,不敢多看。
男人们见状, 下意识觉得自己的也跟着一起疼起来,一个两个惶恐不已。
“这不是厉家的四少爷吗?弄他的人, 好像是陆家二爷家的长女,陆阑梦。”
“是陆阑梦,她长得这么漂亮,我不会认错的。”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把自己姐夫的……难不成四少爷欺负了陆大小姐?”
“四少爷是出了名的品行端正,他连家中不孕的妻子都不曾休弃,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真没做什么,陆大小姐一个闺阁女子,为何要豁出名节,跟他在集市上闹这么一出?”
这样刺激血腥,又关系着桃色绯闻的场面,是大家闲暇之余最喜欢看的了,周遭人一时间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还有人偷偷去厉家宅邸禀报了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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