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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房间的味道变得单调又干净,衣橱里少了些早该扔掉的花裙;没人再等他回去,被狗血午夜都市剧的电视荧光映得面庞苍老。
  几十平米从此只叫房子,不叫家。
  杨伦发现自己害怕了,怕把这些人这些事儿忘了。
  他开始学着他老子娘和奶奶的手艺,动手做饭,做炖肉,熬绿豆汤,卤面条酱。可再怎么好喝,绿豆汤也不是原本让满当当的冰箱里杂乱剩菜沤出来的怪味儿了。
  若是修书一封,寄给十五岁的杨伦,说有个人在三十一的时候活成孑然一身,变卖家产的鸟样,彼时桀骜不驯的少年大概会从鼻子里喷一声冷笑,说老子绝不会活成那个德行。
  他连天的叛逆,满身的傲骨,像是永远不会惧怕命运的捶打,以为随心所欲的路会一直这样无穷的延伸下去,热闹一生,在槐荫的棋盘里老去。
  可三十一岁的杨伦佝偻着腰,蹲在入户口。后知后觉的,刚学会害怕年岁,畏惧离别怨怼,惶恐于某一日独自驻足人间。
  他太不懂爱了。
  就像是雷曼说的,别人能图他什么?
  原本轮休中的程一桐挂了电话,和杨伦两个人打车赶去起风街。到的时候店铺前已经围了一圈群众,被两个民警拦在方圆两米外。
  杨伦拨开人群走近,见铺子门上的玻璃已经被尽数敲碎,淋淋漓漓地撒了满地。
  程一桐上前询问,到场的民警却也没捉到砸玻璃的人,接警来了以后就是这个样。
  那时候的监控天网尚不成型,老城区远做不到千里追凶的水平。程一桐把杨伦拽到一边,低声问道:“谁干的,你有数儿没有?”
  杨伦从今天见面起就一副神游天外的傻样,被程一桐问到,盯着人看了几秒,把脸一沉。
  “有。”
  “谁?”
  “你甭管了。”
  骂了一句娘,程一桐甩开手,指头虚点杨伦的鼻头,怒不可遏。
  “我可真乐意管你,好,我不管,你想干嘛,直接拎刀回去寻仇去?再去蹲个七年?前几天怎么跟你交代的,让你留个心眼,多提个小心,全他妈当耳旁风!”
  现在他可真是关心则乱,这事儿跟杨伦留不留心是一码事吗。但杨伦心思已经飘到秦老五身上,不愿多说。
  程一桐转回去和办案的民警交代两句,让他们搜证结束就回所里,把杨伦扯进店。
  “你等着公办公了。这几天店里就关上先别装修,老实去磨你的木头,别给老子找事。”
  杨伦边往里走边随手收拾,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所幸今天要用的建材没到货,工人没上工,店里当时落着锁。只是破坏财物,砸了玻璃没伤着人。
  先是跟程一桐去派出所做笔录。坐在来过无数回的办公室里,杨伦把不了解不知道不清楚的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了俩小时,气得程一桐把笔一摔,指着门让他滚。
  不想回家里伤感。从家里收拾出日常要用的东西,杨伦搬着箱子走回小院儿,进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半。装衣服和洗漱用品的箱子归置进正房,杨伦弯腰,在漆箱里翻找木材。
  小院的门咯吱响了一声。
  杨伦心脏被狠狠一攥,几乎是仓皇地直起腰,抢出门去。
  天井中久不打扫,满地秋叶。前月搭的葡萄架早早洒下种子猫冬,许是肥和水被贺长青浇得太丰,竟在秋天就着急地露了头,娇嫩的苗静悄悄窝在竹竿下,搭上一只绿到透明的触手。
  远方来的街灯跑进院落,拉扯出一条瘦瘦的人影。
 
 
第31章 苦渡身
  咣当撞开门跑出来的杨伦吓得来人小退了半步,雪白的长眉跳起来,下意识训斥道:“多大个人了,一点儿不稳重。”
  看清来人,杨伦骇浪滔天的神色一黯,又静回上岸的平潮,走过去给徐三爷布置了凳子,准备去烧水沏茶。
  “行了别忙了。”
  徐三爷出言拦住杨伦,指一指桌边儿示意他坐。
  “我刚刚听见有人说你店让砸了?怎么回事。”
  群众团结多么紧密的社区,好处却没一次便宜了杨伦。
  杨伦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徐三爷耳朵里,没想好说辞,只是搪塞道:“玻璃没装好,掉下来了。”
  “放屁!”
  徐三爷吹胡子瞪眼,啪的一拍桌子。
  “你以为老汉儿是老糊涂了!?”
  往事纷杂,心里头有一万头牛践踏,蹄声嘈杂到杨伦一时什么也听不清,直愣愣说:“该我的。”
  “什么叫该你——臭小子,我给你挑的店,什么砸就砸了!”徐三爷分毫不饶,追问道:“什么人干的?”
  杨伦说:“没抓着,当时店里没人。”
  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杨伦,徐三爷斟酌片刻说:“这事儿你让小程警官他们去办,别瞎添乱。之后店里我给你去看。”
  杨伦粗声粗气道:“不行就不开了。”
  一眼看穿了杨伦的委屈和嘴硬,徐三爷缓一会儿,平静道:“开,为什么不开?有人捣乱,你更得开出个样子来。我怎么教你的人活一趟就和雕木头一样,下刀越多,越狠,器件儿越像样。”
  在三爷跟前从来都不敢多嘣一个屁的杨伦,今儿跟鬼上身一样,顶嘴道:“烂木头,越雕越完蛋。”
  扬起巴掌照着杨伦耷拉着的头顶就是一记醒神鞭,徐三爷冷笑。
  “雕坏了就沾块新的,刻烂了就上条箍子。金子不炼都是块土,有根儿有灵性的木头还能怕你一刀下错?”
  杨伦摸着后脑勺发愣。
  他自己一铲子掘错,连泥带沙拔出来才知道疼。
  半点都不惯着杨伦难得来一回哀天怨地的闺女脾气,徐三爷抬屁股就走。
  “想哭搁屋里哭去,丢人现眼。”
  杨伦被撂在天井里,浑身上下摸个遍,烟丝儿都没摸出一根来。进剧场前存了火机和水,现在都便宜了储物柜的小格儿。
  僵立足有十分钟,杨伦猛地一抬脚蹬翻了小凳。这真是铁杵撞上鸡蛋,实木打的凳子飞出去轻飘地像片云,直飞出十数米远,咔嚓一声,在墙角粉身碎骨。
  夜风都在这座岩山前绕道而行,不敢去碰两只骨节嘎嘣作响的硬拳。
  杨伦以为十年前胆敢捉刀砍人的邪火已经把他烧尽了,可踏上一脚上去,还要袅袅的冒烟,浓成他吹也吹不散的黑,踩也踩不灭的碳。
  怎么不烧了,烧啊,干脆都烧了干净。
  把这苟延残喘罪行累累的一切都烧了,烧了。就不信这废墟一样的命运,烧了还取不出一点儿干净!
  他想大吼,想挥拳,想把碍眼的桌椅板凳,木门瓦房,无常命运全揍烂。
  十年修行尽散,杨伦抬脚就走。几步冲到门边,他猛烈的去势却把他自个儿弹了回来。
  门被锁上了。
  杨伦不可置信地使劲推了两下,哗啦啦的铜锁哀鸣。
  两块木板的缝隙里传来徐三爷悠悠的一声叹。
  “小子,师父不知道什么堵得你不顺心,但不可能让你去干傻事。等你冷静了,再出来。”
  “我去把事情了了。”
  “什么叫‘了’,啊?杀人偿命叫了吗,情断义绝叫了吗,以牙还牙叫了吗?你和那些人的仇,是你冲出去耍横能了的吗?非得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徐三爷似是背对着门,声音虚散,杨伦低头从门缝里看出去,看见一段佝偻瘦削的背脊。他鼻头一酸。
  他师父老了。
  那个硬邦邦,谁都能呲儿两句,打得他捂着屁股满院子跑的,不低头也不松口的老头,老了。
  徐三爷抬起头,魁梧的老槐树被秋色打得憔悴许多,从稀疏的枝条中漏下昏黄的天。
  “小子,万般带不走,只有业随身呐。”
  徐三爷背起手,慢慢走远。
  爷俩都知道这区区一道破门,一块锈锁关不住严老二手底下的疯虎三牛。
  能被关住的只有脚腕拴着徐三爷的禁令,贺长青的惋惜,程一桐的叮咛,桂花婶儿的回护,拴在小院儿里的杨伦。
  看不见,摸不着,说不透。千斤重,万两沉,从脚腕插进地里,扎在命里,卡在心上。
  是情,是恩,是不吝。
  杨伦肚子里像是闷了一个冬,陈了的酸菜和酒糟水果混在一块儿的霉腐地窖味儿,沤得他鼻子失灵,两眼发灰。
  徐三爷的话把一根擦着了的火柴扔进去,粘稠的潮气被引燃,喉咙里全是不透光亮的烟熏火燎,得使劲喘才能捯上气儿。
  他怒,可他更怕。
  他都说不清自己刚才冲出去想干嘛。
  杨伦在小院儿里关了自己三天。
  他不吃,不喝,不闭眼。就这么箕坐在正房屋檐下的凉台阶上,看日头换了月亮,晨风晒成暖霞。
  恍惚中杨伦听见小院儿的门被敲得邦邦响,外头传来贺长青的喊声。
  “杨伦!你在吗!”
  起身的时候杨伦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缓了半分钟才走到门边。他两只手握住门栓,两只膀子一角力,生生将锁扣直接从门上卸下来。
  门一开,露出贺长青皱着眉头的脸。
  干了三天的嘴有些粘巴,杨伦扯了扯,没扯开。
  要不就直接说了吧,他想。
  贺长青头一次如此语速飞快:“你手机呢?怎么又打不通。”
  杨伦愕然,摸了摸兜掏出来.寓.w.言.,一看又是摁不亮。
  “没电了。”
  “程警官找你又脱不开身,说让人去你家里找没人,我就来这儿了。”
  一边说着他一把拽起杨伦的手,力道不大,可杨伦被拽得绊出门去,一下拽断了他想说的话。
  “去店里。”贺长青伸手拦出租,把杨伦塞进车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来。
  俩人脸上出租车司机,三个爷们儿被关在没开窗户的狭小空间,车厢快速升温。
  刚过了两个路口,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喷嚏,贺长青也眉毛拢起。
  他扭头看了一眼杨伦,还穿着三天前去剧院的黑布衫,汗味儿酸味儿被热度蒸起来,熏得他头皮突突直跳。
  贺长青问道:“你一直没回家?”
  被打断施法的杨伦从胸腔里震出一声,算是应了。
  从南海到起风街的距离,走路也不过二十多分钟,转瞬就到。贺长青付过钱,拉着杨伦下车,飞快地往杨伦铺子的方向赶。
  铺子不临街,在一圈半圆形的停车场深处,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两排车,见铺子面前已经又围上了一圈儿。不是民警,倒是几个拿棒带棍的混混,还有躲在远处不敢靠近又好奇的店铺老板,行人。
  桐城今儿的警力全为建城评选调到了领导要来视察的南边儿,老城区几乎是空城。
  隔着重重叠叠的脑袋缝隙,拦在店门口对峙的,是徐三爷。
  老汉儿瘦麻杆一样的身躯立在空地中央,正低声说着什么。还没说完,被当胸推了一个踉跄。
  恍惚的杨伦突然浑身一个冷战。
  杨伦家中不供佛,恐请来之后自己生活毛手毛脚,招待不周。可这十年的每一天,苦渡的铡刀都高悬于他的头顶,肃杀的冷光晃在眼里,警慑罪人莫要妄动,莫要嗔痴。
  偏偏地狱的长风千里而来,吊刀的麻绳剧烈晃动,被千钧的钢刃重重牵扯,拉细,扯长,抻成纤如发丝的一线。
  咵嚓斩下!
  那一刀没有落在脖颈,束缚杨伦脚踝三日的铁锭却被如泥般应声而断。
  迈出脚的刹那,杨伦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和熟悉。他大步上前,一只铁掌摁上站在人群最外头的小年轻肩头。
  在年轻人回过头的瞬间,榔头一样沉而凝练的悍拳正正砸在他脸上,砰地一声,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砸得身后几个人鸡飞狗跳。
  这人转过脸的瞬间杨伦就看清了,是早些时候找过贺长青麻烦的李飞鹏。
  推徐三爷的那人大喝一声,杨伦抽空一看。
  果然是秦老五。
  杨伦慢吞吞的大脑不合时宜生出一丝好笑。
  真他娘蛇鼠一窝。
  从杨贺两人下车,再到出拳,不过数秒,围店的几人甚至没有听到杨伦的脚步声,李飞鹏被打跌了才惊觉有人来袭。
  领队的秦老五毛骨悚然,这熊一样黑壮的悍匪竟不声不响来到了身后,铜锤般狠厉地重拳一击就走,李飞鹏旋转着倒飞出去,杨伦的第二拳已经轰然而至。
  杨伦刀眉深深压进眼窝,晦暗中一点眸光似冰,如同恶鬼。
  这一拳砸了马蜂窝,跟杨伦新仇旧怨难理难清的秦老五单手提着一根金属甩棍,凌空朝杨伦抽来。
  瞧着魁梧的身板却是灵敏异常,杨伦硬着棍子上前,冲势中侧身向右手一闪,避开棍风,一记回拉到极致的上勾拳正中秦老五的下巴。
  他的动作凌厉,简洁,不加一点花架子,是无数次动真格练出来的。
  左手拆挡,右拳凿下,全冲着要人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下巴,小腹,膻中穴。
  几人在最初的慌张后恢复冷静,隐隐形成一个包夹之势。
  杨伦头也不回,沉声喝道:“贺长青,去徐三爷那边儿。”
 
 
第32章 染血色
  贺长青插不进手,先抢出几步回护到他头一次见着真人的徐三爷跟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徐三爷悠悠地瞟了贺长青一眼,摆摆手。徐三爷联系的是程一桐,却没想弯弯绕绕,警察没来,来了大开杀戒的‘三牛’。
  徐三爷问:“小程警官呢?”
  贺长青摇头:“他走不开,调了其他人,正往过赶。”
  一场混战以压倒性攻势在眨眼间落下帷幕。
  饿三天也照样发威的杨伦三下两下收拾了四五个虚张声势的后生。他也挨了几下,臂膀和手背已经麻了,可仿佛没受丝毫阻挠。
  杨伦一手提着秦老五的脖领子,脚边儿倒了一圈儿人。
  秦老五脸憋得通红,狞笑道:“老子跟你说了,咱俩没完。”
  杨伦面如沉水,提腿就照着小腹踹出一脚,把秦老五踢出去六七步,却也是没下狠脚,让他晃了几晃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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