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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为什么总要和外人说这些?”贺长青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句子咬出来。
  童乙然盯着贺长青看了一秒,那一眼里有不屑、有凄凉,有隐隐的愤怒。
  “我说错了?你的什么不是妈给你的?没有我苦巴巴的供你,你就得在外面和流浪狗抢食儿吃。怎么了,后悔了,觉得当初应该跟你爸不该跟我是不是!?”
  她声音越拔越高,又在话尾狠狠地压了下来。
  “现在还会顶嘴了,我看给你关禁闭关少了!”
  她一句赶着一句,这边刚飘起贺长青一句微弱的辩驳,就童乙然一拍桌子截断。
  贺长青的声音发颤:“妈,别说这些了。求你。”
  “不说这些说哪些?”童乙然死死盯着他,不掩嫌恶,“俩男人,脏不脏!”
  崩塌的锣鼓惨然尖响,房间被震耳欲聋的沉默挤满,满到所有人不得不大口呼吸。
  杨伦微微侧过头,看向贺长青攥在兜里的拳头。
  进门之前,贺长青往兜里装了一只小小的盒子,一对儿金豆耳钉藏在红珊瑚绒的锦盒里。
  童乙然的耳垂有两枚耳洞,是空的。而贺长青跑遍淇县所有的大商场,挑了一个下午。
 
 
第27章 初问情
  童乙然是个不算漂亮的女人。
  她不被命运眷顾,但她有一种尖酸的聪明,用来在这不‘仁’的世道中自保。刻薄点破真相,用正确的道理拒绝换位思考,一次次博弈以求压倒性的社交地位。
  贺长青的记忆里,童乙然每一句话都在反驳,反问。哪怕是一样的意思,也要借自己的口,重新说出来。
  一切都只是处事方式的一种罢了,无关对错。然而可怕之处,大概是她自己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毒性,认为是真心对你好。
  你最好祈祷自己不是她的敌人,也祈祷不是她的亲朋至交。
  她受的苦不会成为她怜惜同病者的良药,只会是让她对世道更刻薄的毒酒。
  从爆发切换到平淡只需要短短一个转眼,童乙然归拢一下汤勺和筷子,与杨伦对视。
  “杨伦,我家长青倒霉,没遇到过正经人,承受不起你们这些社会人的真心,也玩儿不过你。算阿姨求你,别纠缠他了,放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
  那面杨伦从来未曾留意的墙壁上,被童乙然的话狠狠割上一刀又一刀,终于豁出无法忽视的巨大裂口,吐出张牙舞爪的烈焰。
  那火光五色斑斓,瑰丽深邃,却烧得杨伦指尖生疼,下意识抽回手来。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杨伦斟字酌句道。
  “姨,我们不是。”
  他把贺长青看作同类,看作给自己撑腰的胆儿,看作.......
  杨伦愣住了。
  他到底把贺长青看作什么?
  瞬间的慌乱,杨伦无意识中看向贺长青,那两片总是弯弯扇动的睫毛此刻如断翅蝶般垂下去,一片死寂。
  杨伦搁大腿的暴出青筋的右拳突然被贺长青抓住,一块坚实而温润的硬物硌上杨伦的手背。
  这只手冰凉,轻轻的,坚定的,把攥在手里的物件塞进杨伦的手心。贺长青站起身。
  “妈,咱们去屋里说。”
  童乙然与贺长青母子一前一后进屋,关上卧室门。
  杨伦舒展自己的拳头,一枚圆柱形,青润的石刻章正静静停在他的手心。刻章拇指大小,被几层保鲜膜一丝不苟地厚厚包好,长时间被另一只手紧攥在手心,残留下微弱的体温。
  耳边传来隔着一层门板的隐约训斥声。杨伦缓缓抬眼,凝视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你有良心吗!?”
  尖利的一声大叫被骤然大敞开的门释放,冲进餐厅。贺长青拉开门,快步走出,浑然听不到童乙然崩溃的大喊大叫,走到杨伦面前。
  “走吧。”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然而轻松的笑意,似是突然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杨伦站起身。
  “走。”
  童乙然追出门来,站在楼梯口冲着两个人的背影,仓皇道:“你吃了什么疯药,小时候妈妈说什么你都听,谁教你对我说这种话?!”
  贺长青的脚步停顿,他站在二层半的楼梯上。
  “妈,对不起。”
  童乙然狠声道:“妈不会让你这么糟蹋自己,这事儿没完!”
  贺长青和杨伦走出单元楼,回到了车上。
  不多问,杨伦发动引擎,将车打出库,开上返程桐城的方向。
  华灯初上,一顿返乡宴草草收场,时间刚过七点。
  路灯的昏黄反复晦暗交替,车窗外飞快退去的旧县城逐渐被荒芜的田野取代。
  贺长青侧过头,看见杨伦已经蓄出一层,修理平滑的圆寸,里面有一苗灰白的颜色。
  “有白头发了啊,让我妈吓的吧。”
  杨伦目不斜视:“瞎话。”
  贺长青说:“让你见笑了。我妈心不坏,就是嘴厉害。”
  过了一会儿,杨伦问道:“耳钉刚才留下了?”
  贺长青说:“出门的时候留在钥匙柜上了。”
  他被自己的话提醒,又勾起嘴角笑道:“忘了,出门前没提醒你用消毒液洗手,明明我还看了一眼瓶子。”
  “阿姨怎么知道你在那边儿的事?”
  贺长青确凿道:“应该是快递站的说的。我妈的一个哥哥跟我在一个总站,啥都跟我妈说,搞得和特务机关一样。”
  “舅舅?”
  “嗯......还是大伯啊?他们老家叫法一家一个样,我老分不清。”
  “你妈的哥,叫舅舅。”
  “应该吧。就过年能见一次,在外头他让我喊他领导。”
  “也是配送口儿的?”
  “物流部门的,小管理层。”
  杨伦在裤兜里掏了掏,把章托在手心递给贺长青。前几日送出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半星儿印泥都没沾。
  “没用上?”
  贺长青点了点头,仔细道:“怕磕碰了,又老是想拿出来看看。”
  “回去给你拿个塑料盒子装。”
  托在手里来来回回把玩印章,贺长青瞟了一眼杨伦,声音很轻。
  “你介意不?”
  “啥?”
  “我是GAY。”
  这句话轻飘飘地降落在皮卡陈旧的底座上。
  杨伦没有轻佻地把话岔开,也没有厌恶的皱起眉。他不知道刚才否认时复杂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只好看向道路中央,语气淡然。
  “以前在号子里见过。”
  贺长青说:“那你是么?”
  一句话仿佛把尘土和白雪扬得漫天,扑了满脸,眼里被挤得朦朦胧胧,让杨伦看不清贺长青的神色。
  杨伦惺忪艰难地望向贺长青。
  “......什么?”
 
 
第28章 且缓歇
  我?
  杨伦嗓子眼梗了一根带土钢筋,磨得他喉咙发锈,忍不住吞咽。
  不是没谈过对象,告白过也被告白过。杨伦甚至亲眼见过两个爷们儿搞到一块儿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在号子里,万念俱灰,看着当众亲到忘我的狗男男,只是把筷子嚼嘴里,从鼻腔喷了一声冷笑。
  童乙然把俩人“绑定”之前,杨伦真的没有想过,也压根脑补不出来他杨伦和另一个爷们儿打啵儿,赤条条滚上床的场面。
  余光中,贺长青从期待变成落寞的表情让他浑身僵直,仿佛有把没有开刃的刮胡刀顺着后脑缓慢剐蹭,冰冷的钝感让皮儿和肉战栗发麻。
  一种直面失去的惶恐从胃里反上来,在舌根泛着苦酸。
  应该说点儿什么,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呕吐的欲望达到顶峰的这一刹那,他听到一声薄如蝉翼的笑。
  “哈哈,今天本来是想投桃报李让我妈也见见我特别好的朋友,没想到我妈直接给我秘密捅漏了,怪尴尬。”
  贺长青摇下副驾的车窗,说想要根烟。
  短短的几分钟,贺长青神情已经恢复成如常的温和与平静,和母亲的争执就像是刚洗好的毛笔在他身上一滑,此刻水迹已干。
  递去烟盒的时候,杨伦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看贺长青有些不熟练地点火,头往后枕在靠背上,仰起下颌,向车窗外吐出一片青蓝。
  杨伦干巴地说:“头一次见你抽烟。”
  “以前的男朋友教的。”
  哦。
  男朋友。
  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安全带,杨伦一手握把,快速地叼起一根香烟点上。那口雾化在肺腑里的时候,仿佛有空荡荡的回音。
  “怎么分了?”杨伦的大脑已经罢工下班了,只剩下嘴,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兀自嘎吱作响。
  贺长青捻灭烟头,坦然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想让他跟我回去摊牌,他不去。结果我妈直接关了我一个月,谁也联系不上,家门都出不去。我跪下去求她,她当时一直坐在大门口,然后给了我一耳光。”
  贺长青想笑,但脸上肌肉有些不听使唤,只能抽筋了似的抽了两下。
  “是个小混混。高二的时候本来说是一起去北京,票都买了,所以他觉得我失约了,据说都没读完就辍学走的,这些年一直没联系,听说好像结婚了。没回县里办。”
  多坦诚,都没留给杨伦一个没话找话可以追问的空隙。
  杨伦干巴巴地说:“嗯。”
  现在杨伦终于理解了贺长青不敢回家的理由。又因为这个真相几乎夹不稳手里轻飘飘的纸卷。
  他耳朵里钻进一道干涩而冷漠的声音。
  “那什么.......我不介意。”
  他自个儿的声音。
  贺长青给他搭了个道德审判高台,把杨伦请上去审判自个儿,而他杨伦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上去了。
  同性恋是罪吗?
  杨伦的话出口,又有些后悔。
  但是审判台下的贺长青听到后笑了,小脸儿上满是幸甚至哉。
  “其实我就谈过这么一个,没乱搞过。谈恋爱那会儿,就有人追着我俩骂死艾滋,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啥是艾滋,哈哈......”
  嘴巴失控的又何止杨伦一个。
  贺长青不敢停下。他的身上拴了一根拳头粗的铁链,尽头有颗流星锤,就吊在车后头,拽得左胸里丁点大的这块肉。
  他感觉只要一停下嘴,就会让它追上。
  贺长青竖起四根指头并拢,信誓旦旦说着疯话。
  “我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作风问题,一开始见面戴口罩是感冒了。我发誓,撒谎的话不得好死,下辈子给你当狗。汪汪。”
  杨伦指间的烟掉出车窗,狼狈地一弹,一滚。
  谁嫌你脏?谁对你说过这些话?
  谁这么该死?
  他飞速地一瞟,看到了贺长青的表情。贺长青终于咧嘴笑出来了,像是讲了一句多了不起的笑话。
  贺长青好像总是在怕别人看不起,什么事都要轻拿轻放。
  是该这样。贺长青其实表现得很好。
  杨伦的胸口一阵刺痛。
  他猛打方向盘,车轮发出一声不堪其负的哀鸣,皮卡歪歪扭扭地刹进临时停车带,惊起后车驾驶员心有余悸的鸣笛。
  贺长青被甩到车门上撞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心有余悸地看向杨伦。
  “怎么了?”
  杨伦勉强发出艰涩的声音。
  “...你他娘,别说混账话。”
  我把你当做什么?
  给过额外关照的快递员吗?搭伙喝酒的邻居吗?朋友吗?同类吗?爱人吗?
  我真的是爱上你了吗?
  爱另一个男人吗?
  贺长青还在旁边一叠声地问杨伦怎么了,杨伦摆摆手,说,想歇歇。
  歇歇吧,我们都歇歇。
  一轮弯月悄然从山巅爬出,天风浩荡。
  良久良久,杨伦抬起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杨哥,”贺长青看了一眼杨伦,带着点儿小心,“还能当朋友吗?”
  扫过杨伦紧绷的浓眉,贺长青的目光远远落向车窗外微潮的夜色,田野里已经收了一茬小麦,玉米,秸秆在田埂边丰盛地垒成登天的谷塔。
  人生是个说不准的东西,时而春涝,时而秋火。麦子有人照顾,牛羊亦有归属。
  那一颗青草呢?
  贺长青曾困惑于命运的予取予夺,可他天生好像就只有一根筋。任尔摧折,土里埋一遭,来年又是丰饶。
  他的手揣进裤兜,摩挲那枚丰润的青石章。那大概是贺长青第一次喜欢自己的名字。
  多给他点儿时间吧,贺长青心想,在我死心之前。
  我当然可以等你。
  你是我青翠田野上,由远及近的牧马。
  杨伦说:“能。”
  回桐城的路上贺长青眯了一觉,进桐城收费站停车的时候再次惊醒。
  他往车后的斗子里看去,已经空了。
  回来的路上杨伦顺道去了郊区的加工坊,卸货的时候特意让几个人手脚轻快点儿。
  出门的时候杨伦就看见贺长青眼睛底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估摸是一宿没睡。
  “你今儿累了。”
  贺长青摊开两只手搓脸,力度像是对待一块破抹布。
  等进了河纺二小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居民区已经入睡,只有不中用的路灯在脑袋顶一明一灭的滋啦。
  贺长青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他伸展筋骨,咯嘣作响中身后传来杨伦的声音。
  “贺长青。”
  于是贺长青保持着两手交叉举直过头顶的姿势回过头,落进杨伦晃动的眸光。
  “明天。”杨伦向副驾驶的车门探过身,咽了一口硬如铁锭的唾沫,喉结滚动,“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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