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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驻唱没有唱喀秋莎,但段兰城转眼像是没刁难过人一样把这回事儿抛到一边,专心和杨伦聊天。
  “有时间不见了,三五年了吧。”
  杨伦说:“有了。”
  雷曼和贺长青闭口不言,而段兰城浑不在意僵硬的气氛,仍在推进他漫长的寒暄。
  “最近怎么样?”
  “没变化。”
  “不继续跟着你家当家的干了?这两年不怎么听过你消息。”
  “没继续干了。”
  “他为秦鹏海的事儿到处走动的事儿听说了么?”
  杨伦面儿上丝毫情绪不显露,没有搭话,桌上落满了沉默。
  段兰城身子稍微向侧面斜过一点儿,手肘搭在贺长青的肩头,小臂垂下拍了拍贺长青。
  贺长青侧过头瞥见墨镜垂下后露出的一双铁灰色眼仁。
  “小兄弟,贵姓啊?”
  对面的杨伦自始至终态度都梆硬,这时候拦了一下:“一普通朋友,不是那边儿的。”
  “行吧。”段兰城站起身拍了拍贺长青的肩膀,话却是对杨伦说的,“有空了回去看看,人不能忘恩。”
  起身后的段兰城没刁难贺长青也没刁难那个年轻驻场,就这么径直离开了酒吧,插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场饭后的酒局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雷曼没有和两个人一起打车回去,只说要去见个朋友便自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贺长青和杨伦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贺长青侧了侧头,看到轮转的路灯黑影在杨伦锃亮的脑门上一道道割过。
  洗漱完贺长青躺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雷曼诗一样的话,一会儿窜出来两句段兰庭晦暗不明的言语。
  前半宿没什么实感,后半宿好容易迷瞪了一会儿,感觉还没有合上眼,早起铃就响了。
  贺长青头脑昏沉地爬起来一看,五点半。手机里杨伦深夜时候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个定位,说要请他吃饭。
  杨伦约在五点,不早不晚的时间,贺长青只得破天荒的请出半天假,下午四点多回了一趟家,收拾出一件新衣裳。
  米色帽衫牛仔裤,嫩得像个大学生。
  室友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刚起,一边刷牙一边看贺长青在客厅的电视前头摆弄自己的头发,给后脑勺的小揪绑一条蓝皮筋,惊掉了下巴。
  “………嘛呢?有桃花啊。”
  贺长青不置可否,冲人笑笑,拉门走了。
  出了门,坐公交去车程半小时以外的一个小区。下了车,从公交站过马路进到对街的老小区里面,贺长青按着杨伦给的定位,找半天没找着。
  也无怪乎他,这个小区是早两年最早规划的一批,面积横跨一个区,里面的设施够一个小孩不出小区的从早教读到高中毕业,课余生活还很丰富那种。别墅到高层应有尽有,绿化很好,密集的生活属性房就导致店铺门面没有太大的,小馆子又不一定上线各大导航系统,非常不好找。
  绕了十多分钟,最后问了一个遛狗的大爷才找着地方。玻璃门上头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
  上书:二道门。
  不同于普通打印机体,店牌是手写书法,还是一笔凌厉大气的行草。
  入口的玻璃门像是故意被卸了,光见轴承不见玻璃。贺长青进去,上下两层就餐区加上后厨不过百平米,一眼就能看到半开放的后厨。大厅的五张桌子已经坐满,生意不错,还有两个人在收银台前等着外带。正好有人吃完结账,没瞧着杨伦,贺长青就先挑这张空桌坐下了。
  店里陈设有了些年头,但环境非常干净,白墙木地板,有空调,实木的桌面用钢化玻璃压着一块麻料餐布,边缘锁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出玻璃。碗筷要在消毒柜自取,桌角本该插筷子的地方插着一本三折页菜单。
  封面是牌匾同款的书法字,二道门面馆。第一二页是主食,主打面食,也有米饭和粥,第三页小炒,第四页饮料。
  贺长青翻到尾页。
  尾页不是酒水,而是严肃官方的列了十条就餐提示。第一条禁止自带酒水,店里也不提供。剩下有提示点餐的,提示损坏赔偿的,最后还贴心备注了营业时间,早六晚十,节假日无休。
  贺长青往厨房那边看了看,彩印了一张大碗面的例图和标价说明,旁的什么也没有。招牌打卤面,小碗十五,大碗十七块,任意消费就送免费自选小菜。
  看完这些,杨伦正好推门进来。
 
 
第24章 二道门
  “送货耽搁了一会儿。”
  大步走进,杨伦跟贺长青招呼一声,直接去了收银台点餐,拿菜。
  半开放的后厨前设了张长条折叠桌,摆着一排手写菜牌,插在小菜的青花瓮里,和牌匾如出一辙的字迹。
  贺长青看着杨伦缴费拿了收条,端了满满一盘小菜拼盘回来。
  前厅就一个服务员点菜结账,后厨人也不多,就一个,围着围裙,带着半透明的卫生帽,背对就餐区,正单手掂起双耳炒锅焦油炝炒。
  白围裙下穿了个黑色短袖,健硕的胳膊肌肉随着颠锅依次起伏。
  杨伦问道:“下午不用上班?”
  冲杨伦一撇嘴,贺长青有些沮丧。
  “专门给你的请的假。以为能跟你去热血一把,把昨天那人收拾了,结果你是带我来吃饭的。”
  杨伦又一次感觉贺长青真是蔫儿坏,心里头精着。他把筷子勺子拢到一边儿,把桌角放的小篮儿拽过来,开始剥蒜。
  “真吃饭。这儿卤子正宗。”
  可他选的时间不早不晚,不像是专门来吃饭的。贺长青不着急点破,只是等待。
  没一会儿,端上来两碗面。
  脸大的碗,碗口儿小碗肚子阔。
  刚上桌的时候香气让油包着,下一筷子,稍一搅,浮头一层油膜破开,面的香味就飘起来往鼻子里钻,浓郁的鸡油香味儿。下的是手擀面条,鲜油鸡汤卤,粗略计数食材有鸡蛋、鲜笋片、鸡肉、黑木耳、香菇、虾仁、黄花菜,还有其他碎小需要仔细看。汤卤颜色透明澄亮却质地浓稠,难分难舍挂在面条上,全部的鲜味一气儿都送进嘴,味道厚而不杂。
  香气勾得贺长青挑起一筷子面呼呼吹,难得大口吸溜。
  这时候有人跟杨伦搭话。
  “你家小孩儿?”
  “朋友。”
  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嗦面的吸溜声,这两句话完全落地上了贺长青才有空抬头看一眼。
  问这话的,送餐的,都是刚在后厨炒菜的厨子。刚刚搁下碗人压根没走,站着打量了一会儿,抽来一张椅子,在桌儿第三头坐下了。
  坐到近处以后贺长青更意识到男人的高和壮,和杨伦不相上下。
  杨伦介绍:“这是严二爷。”
  爷?
  男人气势逼人,但卖相撑死四十。寸头,五角脸,墨色浓烈的剑眉压着一双眼神儿含笑的豹眼,正打量贺长青。
  严二从伸胳膊从隔壁墙根底下的塑料筐里抽出一瓶绿玻璃瓶汽水,在桌沿磕开了递给贺长青。
  桐钢老厂的旧牌子,换个时髦馆子都见不着。
  “严津。”他自我介绍。
  店里有客,后厨重新顶上一个矮个儿的厨师继续走菜。严津掏出一包和杨伦一样的软包花彩黄鹤楼,磕出来给杨伦和贺长青散烟。
  贺长青不抽烟,杨伦接来一支,掏出火机给严津点烟。
  点烟这事儿若是平辈,丢过去火机或者自个儿点才是常态。但一个点,一个接,娴熟自然,像是有千百次了。
  严津吐出一口烟,蓝灰的烟雾立刻被风扇吹出的风搅碎。
  “三牛,这些年了,头一回在我堂里吃。”
  他叫的像是贺长青没听过的乳名儿,贺长青放缓了吃面速度,竖起耳朵听。
  杨伦夹着烟,似是答非所问:“馋嫂子的卤了,带朋友来尝尝。”
  “朋友耳朵怎么了?”
  贺长青埋在碗里露出半边的脸皮子一紧,察觉严津边说,视线边落到了自己这边儿。
  杨伦说:“小毛病。”
  “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是,做点儿手艺活。”
  “不到一个月观察期就结束了吧。”
  “是。”
  “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老五是不是又来过?”
  话一出口,叙家常的氛围陡然变了。严津叼着烟的牙关一错,目光横过去眯了眯眼。
  “谁告你的。你想咋?”
  “不咋。”
  杨伦掐了烟开始闷头吃面。他一如既往吃得快又急,一手筷子一手蒜瓣,咔嚓嚓没几下就把面吃得干净。
  吃完一抹嘴,给贺长青碗里也搁进几头蒜。
  贺长青抬起头,见杨伦的视线已经收回去盯着碗了。
  “老五自个儿犯糊涂过不去,我已经过了,我犯不着。”
  严津也掐了烟,手闲搁在桌子上。
  “过了你还问个蛋。”
  杨伦说:“就是顺道来看一眼。”
  啧了一声,严津撑桌子站起身。
  “我这儿啥事没有。滚回去好好刨你的木头。”
  杨伦不说话,掀起半拉眼皮瞅了一眼贺长青,嘴角突然微微一弯。
  等贺长青吃完面条俩人就直接走了。贺长青出门前往店里回头了一次,严津就倚在后厨玻璃上,远远看着这边。
  跟着杨伦在小区坑坑洼洼的砖道上左绕右绕,贺长青心思却一点儿不弯绕。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不是单纯来吃打卤面吧?”
  杨伦似是在等他问这句话,大步不打磕绊地直接一停,眼睛从贺长青脸上扫过。
  “不算。”
  这回杨伦好一阵没说话,他的视线投向贺长青身后晴朗的柳街。夏日里一片葱郁,孩童嬉笑而过,屁股后头撵着一只撒欢儿的白狗。
  奇门遁甲里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飞。
  这馆子被严津起名二道门,意思就是跨一道死门,再跨这道门,就是生门。
  严津,他的二哥愿意收留没处去的弟兄,可更想让他们跨了门走出去。
  往事的来龙去脉杨伦没有急着说,也不想说。
  “我跟了他二十来年,特馋这口卤子,老馋。这几年自己干,每次只敢偷摸打包了回去吃。就算这么着,走的时候也感觉以前犯的错追着我后头撵,给二哥看出来我没翻篇儿,又操闲心。”
  杨伦伸出食指点了点脑门和手背贴过贴画儿的地方。他头一回跟贺长青笑咧开了一口雪白的牙,笑得像个小孩儿,洒脱又得意。
  “现在他看见我身边儿的人特不赖,就甭惦记了。”
  原来是报平安来了。
  贺长青怔怔地看着杨伦,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下半晌的日头斜照进来,把杨伦脑门和黑眼仁照得透亮。
  贺长青从那眼神儿里头窥探到他错过的那些年月。
  那人像是不知道害怕和踌躇怎么写。仰着颌,梗着脖儿,用两块结实的肩膀头子撞出一条血呼啦擦的路。那一往无前之势的如此之生猛,以至于打了满腹草稿来猜测,来开解人的贺长青被当胸撞上,全堵回去了。
  别人还在盘算如何保护这匹野马的鬃毛,可它自个儿已经裹着热腾腾,血红的汗,从漫头高的绿草里趟出一条道。
  贺长青的笑里有无奈,更多是欣赏。
  杨伦的手指楼宇间,门洞外头,夕阳晒白了的柏油马路。
  “往后,我想去阳光底下,挺直腰杆做人。”
 
 
第25章 从头跨
  七月廿八,立秋。
  杨伦兜了一外套的晨风站在金诚区派出所门口,手里捏一个纸袋。光头已经蓄起小指甲盖厚的一层,剃圆,铲青了两边弧度刚硬的鬓角。
  卷闸门哗啦啦一升,办事大厅里头走出一位年轻辅警,弯腰揽起半透明的塑料帘子挂在门把手上,掉了点儿卷帘灰。看见杨伦在大门口,年轻辅警拍了拍肩头落的灰,扬声问道:“办啥事儿?”
  杨伦走近。
  “找程一桐警官。”
  “找程队?吃早餐去了,先搁大厅等会儿吧。”
  进了屋,办事大厅各处卷闸帘还没有打开,电子屏也都熄着。
  杨伦坐在等候区的金属长椅上向门外望去。铁灰色框架出四平八稳的秩序,白瓷砖的棱角严丝合缝,铺设着国之法度向远方无尽延伸。
  他的视线跟着延伸,忽得跳进那扇大敞着的入户双开门,正方形的自由世界阳光璀璨,杨柳正青葱。
  他昨晚枯坐了一宿,听风,听心跳,听金银龙的须子浮动,滚滚的泵水。
  和牢狱有关的七年纷至沓来,停步在今日孟秋的路边。
  就这么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冰冷的长椅上囫囵睡了过去。
  杨伦睁眼醒来时周遭的脚步鼎沸,像是短暂的死过一回,初来人间。
  九点半,程一桐意气风发地大步走入办事大厅,给杨伦递一根烟,领走了这沉默的汉子。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程一桐在短袖外套上蓝短袖,顺手把昨天收拾出来的一摞档案塞进碎纸机。杨伦这些年的出入汇报、社区报告,阅读思想报告被机器一口口嚼碎,发出令人牙酸的碎响。
  “坐,得签点儿东西。”
  程一桐抬一抬下巴,示意杨伦坐到老式办公桌对面。
  杨伦坐到椅子里,从纸袋中翻出身份证、假释证明,劳改证书……一份份放桌上,整整齐齐叠好。
  “瞧瞧这,啧,都没少给对方增加工作量啊,瞅见你我就闹心。”把集满废纸的垃圾篓从机器里抽出来清掉,程一桐拿起证件检查,再和自己手里的整理到一处,打开电脑操作系统,一阵键盘噼啪。
  “中午带你上食堂吃一顿?”
  “一会儿得上我师父那儿。”
  “那晚上……晚上我不行,调班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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