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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嗔地瞥了贺长青一眼,她调侃道:“尤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对他好他不稀罕,非得吊着才知道珍惜。”
没忍住笑了一下,贺长青亦深以为然:“是这样。”
虽然话题开始地没头没脑,但晕晕乎乎中,贺长青喜欢听雷曼讲话。
也许是因为高学历,阅读量大,她侃侃谈起情爱,说得就像是诗。
雷曼目光灼灼,掐灭烟,将打火机长久的点亮。
“但我现在才意识到把这句话解读错了。’收回手’说的不是逃避。”
她用的是灌气的都彭钢音火机,方才贺长青接了一下,纯黑色金属火机有点儿压手。这牌子是奢侈品,有的打开盖儿还会唱歌儿。
她拨开钢盖,“嚓”——火苗窜出。
雷曼纤细的手指在火苗根部快速掠过,蓝红的焰色猛烈跳动,吓得贺长青下意识抬起手。
雷曼笑了。
“爱是知道他的烫手,还爱这团火。”
不要求你为我改变,不舍得你为我困顿,不奢望你我天生合拍。
也不甘心就此离开,走回寒夜。
大篇的独白后雷曼静静望进贺长青温和的双眼,突然叹了一口气。
“爱真是让人受尽委屈。”
贺长青听了许久,想了许久,虽然理解的模棱两可,可他确确实实为雷曼所描述的爱情所动容。
想想自己,隐约的这份心动,喜欢的也并不是多完美的杨伦,而是那个眉头凶巴巴皱着,穿大裤衩花花儿人字拖的杨伦。
如果这些都没了,全部都变了,也就不是杨伦了。
细数其余,不求回报的帮助和温暖都是真的。值得贺长青某夜突然想起,就弯唇一笑。
爱的心情多宝贵,多难得。
贺长青温柔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会的。”
他像是在安慰雷曼,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拥有过一个好东西,哪怕没能最后长久,美好的记忆也值得反复重读。”
雷曼耍无赖,抬头一伸手:“那你把那个章送我,记着它长什么样就行了。”
深沉的诗人突然浮现出小女人的憨态,让贺长青舒展了眉眼。
雷曼又重新提出了最开始的问题:“那你说。”
贺长青晃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开始认真地思索。
他的喜欢始于好奇。
想不停追问,出于什么的善意,哪里来的力气,谁教了这手谋生的手段,遇到过几个良人。
一片片的拣进手心,拼凑出完整一个作乱的小泥人儿,一跳一蹦把心尖儿最红的那片儿踩得逐渐柔软。
于是这个人出生的斤两,笑得乱七八糟时候一口傻牙,具象如花花儿人字拖,家里磨到面板发黑的琵琶,这些无所谓的事情都变得可亲可爱起来。
那爱呢?
也许是想请小泥人儿在心房留下,长久的,一直的存在于每个名为“好”的场景里。
贺长青说:“爱大概是总是感觉世界对他不够好,自己对他不够好。”
雷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直白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根据我自己的情况,现在我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贺长青的性子让他没有去刨根问底,只是轻轻一点头。
贺长青想,是谁都好,幸福就好。
而雷曼说:“我喜欢杨伦。”
第22章 装没事
两人浑不知已经成了赌约,等他们回到包厢,对上的正是难得凝重的程一桐与略有讶异的杨伦。
屋里本来干净,两人一进门杨伦就闻着贺长青身上的烟味儿,不无意外。
“出去抽烟了?”
对面的雷曼一顿使眼色,贺长青只得汗颜,背锅。
“有点醉了。”
“还成吗?”
“没事。”
杨伦点了点头,冷不丁扔出一句。
“你喜欢雷曼?”
程一桐从凳子上跳起三尺高,像是踩了电门。他好险要惊讶到下巴脱臼,哆哆嗦嗦地手指杨伦。
“神经病啊,你,你说什么呢!?”
杨伦从俩人进门起就一脸不虞,视线挪到桌上。
“小程警官,别激动。”
雷曼和贺长青都被这惊天一问问傻了,不知道出去抽根烟的短短几分钟,这事态怎么拐上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路数。
先回过神的雷曼赶紧笑笑,说道。
“不是,怎么会啊,我哪来那么好的福分,见过一面儿就让人喜欢上。杨哥是怎么来的这种误会?我和长青可是刚认识。”
贺长青赶紧跟着点头。
“我又傻又聋,配不上雷曼姐。”
杨伦皱了皱眉。
“什么话。”
说完,杨伦才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身子绷得这样紧。他使劲往椅背上一靠,松弛下来,大手冲程一桐一摊。
“二百。”
痛失钱财的程一桐是万万没想到,杨伦方才胸有成竹把试探的戏份包揽过去,办法居然是直接明牌,当众问当事人。
程一桐被雷得五内俱焚,一边掏钱一边埋怨杨伦。
“哪儿有你这么直接问的!”
几句话问清楚是被当了赌局,雷曼倒是不恼,反而大大咧咧,伸手就把一张红票子抽走了。
“拿我打赌啊?那得见面分一半。”
大方的还有杨伦。他任由雷曼拿走一张,另一张拍到了贺长青的手边。
程一桐不舍的视线从钞票追到贺长青身上,他凑近揽过贺长青的肩膀,压低声音。
“那你是怎么了,问这问那的,还一副没了魂儿的样。到底喜欢上哪路神仙了?”
贺长青难过劲儿和酒劲还没彻底下去,脸上两团酡红,也大胆起来。
“你猜,咱们赌二百。”
“要脸吗!!”
程一桐憋屈地端起杯一饮而尽,呛得眼含热泪。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一顿饭在说笑中落下帷幕,宾主尽欢。
算上程警官和加倍失恋的贺长青,也不是特别尽欢。
黄酒是发物,夏天并不好入喉。一整瓶带出来,也只下去四分之三。等几个人结算打包,站在芙蓉酒楼的正门前,时间也刚过九点半。
雷曼提出去一个挺有氛围的酒吧坐坐。
要定时丁卯上工的程一桐第二天还要早起,说不去了,提前离场。要定时定卯高强度工作还受尽憋屈的程一桐说不去了,提前离场。和程一桐告别后,各怀心思的三个人打车去了位于城东的酒吧。
桐城的脚底下是千朝古都的残余,保留了旧制的规划,在相对平坦的河谷里罗列出横平竖直,正北正南的街道。东西向叫街,南北向叫路。
沿着滨河大街,跨过滨河大桥,出租车一路向东,驶向今年新兴的天府商圈。
天府新区的规划自解放后就繁华鼎盛的王府井百货开始向东辐射,坐落多座综合性大商场,有桐城最前沿的娱乐。三人的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酒吧街的中段。
酒吧叫“朶”,门脸不大,质感厚重的木质牌匾,被藤萝和花丛簇拥。进门要先下一段通向地底的旋转楼梯,砖楼梯间的墙上每隔几步就向内掏空,内嵌被灯带环绕的古早海报。有摇滚明星的,有从前的广告彩印,还有些电影的,风格不一。
下到楼梯底部才知道名字的用意,朶,躲。躲开喧嚣,躲开庸俗。主体设立在地下一层,一百平左右,进入后先看到吧台,酒柜和吧台前十张高脚转椅,脚下仿照庭院效果铺设了行人的碎砖,金属花园桌上装饰一盏玻璃风灯,错落在道路两侧,黑色花园椅垫了厚实的海绵垫,鹅卵石密布,每桌间的距离能恰到好处的互不打扰。
墙体是裸露的砖块,装点了绿植,室内照明以橘色灯光为主。这家民谣酒吧选择了朴实无华,更注重出酒品质的日式调酒,墙角有楼梯能重新上到带窗户或不临街房间的一楼,是贵宾室。
工作日的客人不多,坐满小半,房间最深处搭出一个三角形木质小舞台,驻场歌手正在两曲的间歇调试麦克风。
贺长青对这样闹中取静的布置很有好感。他头一次来酒吧,很新鲜,杨伦和雷曼研究酒单的时候一个劲地左右张望。
驻场歌手注意到了这个满眼好奇年轻人,两个人不经意对视,驻唱扶了扶吉他,在低头进前奏的瞬间对贺长青快速笑了一下。
麦克风响起,驻唱坐回高脚凳,一只脚踩在横杠上。
“许巍,漫步。”
驻唱的年轻人意外的有一把沧桑的唱腔,吉他弦嘣蹦沙沙,厚重的填满了整个空间。
|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杨伦把酒单递到贺长青手里。
“喝点儿什么?”
酒单只有薄薄两页,用褐色牛皮纸手写了本店今日能出品的酒,按六大基酒的分类罗列:伏特加、金酒、朗姆酒、龙舌兰、威士忌和白兰地。
价格不算便宜,但更让贺长青困扰的是单写了酒名没有写介绍的酒单。
看出贺长青的茫然,雷曼伸出援手:“他们家很稳定,可以随便点。你喜欢什么口味?”
杨伦说:“试试威士忌酸。”
几个人定好,杨伦起身去吧台点单,先付款后上酒。
观察到贺长青对酒吧的好感,雷曼心有得意,介绍道:“虽然远了点儿,但这里环境很好,驻唱的水平都可以,酒也不错。我也是同学介绍才知道的。”
贺长青现在看见雷曼脑子里就冒出来那句喜欢杨伦,潦草夸奖道:“很舒服。”
杨伦返回桌边,他左手是雷曼,自己和贺长青面对面坐着。
清闲的吧台很快将三杯酒依次送上桌。贺长青端起古典杯小呷了一口,没有威士忌的辛辣,倒更像是柠檬果汁。
他酒喝的本来就不多,品不出好赖,干脆敞开心当饮料喝。
杨伦拿出烟盒在雷曼眼前晃了一下,询问她:“方便么?”
雷曼表示随意。
以往当着雷曼的时候杨伦很少抽烟。雷曼瞧了一眼杨伦搁在桌上的软包烟,惊讶道:“黄鹤楼大彩?这个在桐城还挺不好买的。”
杨伦似笑非笑地一瞟她。
“就知道是你抽的。”
露馅了。
饭桌上让贺长青背锅的雷曼自知理亏,乖乖掏出打火机给杨伦点烟示好。
三个人轻松地随意闲聊,杨伦和雷曼聊到了乐器,贺长青听着两人愈发深奥的用语,目光重新开始游移。
他的位置正对着角落的小舞台,飘到驻唱的身上。
因为杨伦,他现在对会乐器的额外有了一丝好感。
正兀自走神,贺长青的余光里看到吧台的座位站起来一个颇高的男人,面向着驻唱台,突然出声。
“来首喀秋莎。”
那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又稳,酒吧里所有人下意识停下交谈看向他,连驻唱也停下了弦。
驻唱的年轻小伙被打断之后微微蹙眉,问道:“不好意思,什么?”
那人重复:“唱一首喀秋莎。”
吧台里的调酒师礼貌地探出半个身子,劝阻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不支持点唱。”
男人带着疏离向调酒师笑了一下,缓缓走到了驻唱台前,走到灯下。
他从皮夹里掏出一沓钞票,搁在驻唱的琴上,然后礼貌和善地冲驻唱小伙说。
“麻烦你。”
他的话被麦克风扩散到全场。
杨伦拧身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蹙起了眉。
第23章 错离弦
没有了吉他声,整个酒馆在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台上的驻唱和台下的男人僵持住,都不肯退让。
酒吧的老板被匆匆叫来,上前协调。但点唱的男人十分固执,体面又坚定地表示,今天非常想听这首歌,一定要遂愿。
他着装斯文,说话也礼貌条理,不像是撒酒疯。店家有店家要顾及的礼数,不到最后一步不想轰人离开,但雷曼却被踩了尾巴。
她是室内演奏家,曾经也遇到过相似的困境,见酒吧和男人双方协调不见成果,站起身高声道:“先生,请您尊重演奏者。”
几个人闻声看向雷曼,不想惹是生非的其他客人里,有一两桌已经做出准备离席的动作。
贺长青有些为难。他很少做出头鸟,但雷曼一个女孩子气势再足也容易落到弱势,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一刻,杨伦沉声道:“坐下。”
晚了。
始终不肯松口也不离开舞台前的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竟突然调转脚步走向他们这一桌。贺长青心下一紧,横过一步拦在雷曼的面前。
这男人身量不算壮硕,比贺长青高半个头。贺长青一拦,男人便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两只手,在贺长青警惕的后退半步中突然一加速用力,薅住衣领将贺长青拽了回来。
发力只一瞬间,立刻卸掉,男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贺长青动作间挣乱的衬衣领子。
深夜室内,男人脸上也架着黑墨镜,单手带着一只黑色布手套。他慢条斯理地替贺长青把衣领抚平然后收回手,慵懒地笑了。
“英雄救美啊?”
侵略性浓烈的古怪路数让贺长青瞪大眼睛,在男人的墨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没开口,杨伦站了起来。
“段老板。”
男人的脸转向杨伦,微微一颔首。
“我还当看错了。这是和朋友出来喝酒?”
“是。”
男人儒雅地微笑起来,客气道:“一点儿私事,见笑了。”
他身上有与杨伦的野性截然不同的尖锐,如一把点缀宝石的古典弯刃剃刀。他重新伸出手,问候贺长青和雷曼。
“你好,我叫段兰城。”
几秒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落座在一处,酒吧老板和服务生见事态莫名其妙的得到缓和,争取息事宁人,默默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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