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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雕窗檐下燕(近代现代)——并州酒客

时间:2026-03-28 13:01:55  作者:并州酒客
  徐三爷扔给杨伦一块巴掌大梨花木,说:“去拿砂纸,磨。”
  杨伦哪懂音孔,面板,肋骨这些讲究?全部从零学起。
  学木工的时候徐三爷就没有教材,打乐器也一样,全靠徒弟一点点实践学。
  弦码得调,胫骨得磨。桐城夏天多雨,冬天干冷,一张面板得应季特点上下弦多少回才能出一个标准模样。干裂了,翘边了,夹缝了,就得一点点敲掉重来。
  光是乐器的雕花,他就废了一打纸才画出老爷子满意的图样。
  最后选了最素的一版————徐三爷亲手教他给花瓣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伦”字,藏在花底下,谁也看不见。
  挑蛇皮驴皮都得紧实纹顺,纹理平整,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徐三爷历练他的眼力,不给现成材料,杨伦就在原料市场那儿一点点挑,挑花眼才找出符合三爷苛刻标准的。皮子得晒,晒过之后拿桐油一遍遍仔细刷,生怕遇到一个潮天儿。
  有一夜,突然下暴雨,雷都不招呼一声。杨伦疲惫后睡得本来就沉,惊醒之后跑来,见整块蛇皮都给打翻进了泥水里,泡了小半宿,毁得不能再毁。
  其实多大点儿事,可突然就把杨伦这八尺的汉子伤着了。
  他捧着那块儿泥里的蛇皮,坐在徐三爷家的院子门槛上一根烟一根烟地抽,抽的雨从大变小,雷声歇息,抽的天泛起鱼肚白。
  他都买不起烟,抽的徐三爷的。
  老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披衣服趿拉一双黑布鞋,走出来往杨伦腚上踢了一脚,被水泡透的布鞋在屁股上留下一个泥印子,骂他肺不要了。
  “滚进去做乐器,别糟蹋老子的好烟!”
  等做出第一把差强人意的二胡,第一次把弦拨响,杨伦偷偷在院子里咯咯朗小半宿。
  他还不会曲儿,也没想弹给谁听,就是给自己弹,听那点儿和对自己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不一样的干净声音。
  徐三爷借着学手艺的借口多护了杨伦小半年,觉得杨伦心理准备得差不多了,把自家隔壁的一套院子租给杨伦用,轰他出去自立门户。
  三爷说自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现在杨伦又会了乐器,把自己的本事学了七成,该争气了。
  徐三爷面子上不说,心里却是真疼这个关门弟子。
  他的院儿为杨伦打开一扇门,跨出去,就是新的活头。
  担心老头喝了茶夜里睡不着,杨伦又去端了一碗热水给师父。徐三爷喝了一口就咂嘴:“没心没肺的,照顾人都不会,哪个女人乐意跟你。”
  杨伦始终没有找下个搭伴的,徐三爷自己孑然一身,时不时就唠叨他一嘴。
  “多大人了,自己不知道着急。觉得自己条件不好就不要那么挑,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的。”
  杨伦只能陪着讪笑。
  来了又走的大橘猫儿平时也去徐三爷院子里蹭食儿,跟着三爷进来,不着急走,腆着脸过来蹭腿。
  见这个有奶是娘没奶背向的小白眼狼过来示好,三爷大巴掌抽了猫几下屁股,猫膘肥体壮经得住,也是贱嗖儿,被打的翻过肚皮,一个劲呼噜,露出来猫铃铛。
  徐三爷都想翻白眼。
  “他奶奶的腿儿,猫都是公的。”
  徐三爷恨铁不成钢地指指杨伦,又问程一桐。
  “小程,有了对象没有?”
  突然被问到的程一桐措手不及,差点一个立正。
  “没,没呢。”
  “观察期快结束了吧,真是辛苦你了。”
  难得得来徐三爷一句关照的软话,程一桐忙赔笑,说不辛苦,不辛苦。
  “纯多余还问你……你更是成天忙的脚踢屁股,哪有姑娘愿意跟你。一个两个的都忒么真完蛋。
  徐三爷又找回他的铁嘴了。
  过来兜了一圈,徐三爷给杨伦留下一袋干货,说是老家朋友寄的,又背着手走了。
  让这一打岔,程一桐也蔫儿吧。
  送了徐三爷回院儿的杨伦见程一桐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装酒的塑料袋,接了就全搁屋里去了。
  杨伦纳闷:“不喝了?”
  程一桐潦草摊开纸笔表格,单身的轮廓萧瑟不已。
  “不喝了,干活儿。”
 
 
第10章 中医馆
  话说两头。
  快递站和李飞鹏之流起冲突那晚,贺长青半夜醒来浑身发冷,四肢乏力,摸出体温计一量,果不其然是发起了烧。
  一般灌一大壶开水,再跑一天发发汗就能好。
  但他戴了俩礼拜口罩,上一轮热寒本来就没好透,这回病上叠病,加上穿着昨晚雨湿了还没晾干的制服,一整天昏昏沉沉,连被站长叫回总集散点解决昨天丢件的问题都犯迷糊。
  贺长青自认倒霉,李飞鹏也真想去庙里上油钱让大师给看看。
  贺长青这厮是不是特么专门来克他的,一遇见他就什么都不顺。
  俩人一块儿站到总站负责任人的办公室里,挨了一顿狠呲儿。
  他抱着据理力争的态度来的。结果让教训了几句,实在有些站不住,选择乖乖赔钱,息事宁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那只助听器晾了一晚上,早晨拍一拍还能亮。
  贺长青挨训时候半句话有一半带着狂暴的电音,听完训感觉更聋了。
  从杨伦家出来,贺长青去了惯常去的诊所。
  一进门,坐在桌子后面正大声外放修真文的老头瞅见贺长青行迹鬼祟,花白眉毛抖了两抖,站起来冲着贺长青脑门就是一巴掌,一把将口罩薅下来。
  “还知道来,等你多久了!?”
  心虚的贺长青猛一缩脖子。
  这家孙氏医馆以中医,针灸在河纺区颇有名气。
  坐诊的老头全名孙以舟,年轻时是省中医院的主任,悬壶济世一生,退休后不想返聘回去受体制里的鸟气,可也闲不下,在河纺小区租下一个门脸,继续发光发热。
  相较那些火烧眉毛也不挪屁股找水的老中医截然相反。老头儿年近花甲,却是眼不花耳不聋,风风火火的暴脾气。
  他拉着贺长青一路进了里屋,把贺长青拉得踉踉跄跄,一把年纪了,比小年轻腿脚都利索。
  孙氏医馆是三进的小门脸,门口摆一座浑身扎了针的人体模型,背后挂了满墙的锦旗。过了问诊台,里间是几个挂半截门帘的施诊房,一间摆三张床,用垂地的白帘子隔开。
  把贺长青摁在针灸床上,打开小太阳冲着人烤,孙以舟一边摸针灸包一边大骂。
  “叫扎针扎针不扎,叫定期来开药开药不听,昨天烧退了就不当回事了?!”
  医馆正好闲暇,旁的病人只有一个已经施针妥当的阿姨。
  贺长青脱掉上衣趴在床上,把方才被拽到下巴的口罩摘下来揣进兜里,委屈成了面团。
  “您小声点儿,我耳朵疼。”
  “耳朵疼把你那破玩意儿摘了。”
  贺长青乖乖把助听也摘了。
  他回想起进来时诊疗桌上喝了大半壶的黄酒。老头儿日饮七盅的习惯不改,教训人却理直气壮。
  病成这样,贺长青还有心思啰嗦别人。
  “您少喝点吧,总归是酒精,伤身。”
  孙以舟一边施针一边喋喋不休:“你少管。夏天阳气重,你这破烂体质更不能淋雨,阴阳对冲,最是不好……啧,你看你这根筋硬的。
  贺长青悄悄闭上眼,当他的聋子。
  几年前贺长青腰酸的职业病犯了,实在顶不住,上门求医。
  孙老头儿一见贺长青。得知这没爹的孩子还有个耳背的残疾,心疼不已,恨不得接家里养得白白胖胖,天天扎针给他把耳朵治好。
  把贺长青扎成刺猬,连头皮都来了两根,孙以舟给贺长屁股以下盖了条薄被单,扯来一条凳子坐在跟前,拍拍他的脸让他睁眼。
  “今天感觉好点儿没有?”
  没想着细说李飞鹏和杨伦的事儿,给老头又气着。
  贺长青艰难地点头,屁股立马挨了一巴掌。
  “乱动!针跑了。没长嘴?”
  贺长青不吭声,隔壁床一帘相隔的阿姨先接上嘴了。
  “快递站的啊?这几天李飞鹏那小子可是到处说你们那儿的人招惹下什么混混了,叫人来给撑腰。你知道到底啥情况不?”
  这世界上的情报工作最无孔不入的组织,第一是美利坚情报局,第二就是楼下大妈。
  知道贺长青听不着,孙以舟把话接过去。
  “他听不着,你别念叨了。”
  阿姨喋喋不休:“孙大夫听过这事儿没有?”
  被缠上的孙以舟一脸官司。
  “没有。”
  贺长青和孙以舟两个大老爷们儿不捧场,阿姨也毫不在意,慷慨分享自己的真知灼见。
  “要我说,那混混估摸和杨家小子脱不了干系。咱小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本分人,就他不干净。”
  孙以舟不折不扣一位老学究,不想掺和这些妇人之见,顶回去一句。
  “你们就知道见天儿盯着别人家,讨人嫌。杨伦那小子犯的错有警察管。”
  聋子贺长青盯着孙以舟的嘴看了半天,瞧见个熟悉字眼,突然艰难地侧过身,掏兜里的助听器戴上。
  “谁?”
  突然有人搭腔,阿姨立刻热情高涨,积极道。
  “杨丰家小子杨伦啊,你没听过?也是,你们年轻人对什么都不上心。别怪阿姨啰嗦啊,这样可得吃亏!”
  满世界的滋啦声里,贺长青轻轻问道:“他怎么了?”
  无聊了半天,见有人想聊,阿姨立刻打开话匣子:“害,你不知道啊。几年前打人进去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的也是咱这片儿的,说是现在还有点瘸呢,走路得拄凳子,屎尿都不利索!可遭罪了。”
  孙以舟不乐意有人在自己地盘嚼舌根子,插了一嘴。
  “行了,跟人小孩瞎说些什么。”
  遭到反驳的阿姨据理力争,恨不得爬起来掀帘子敞开了聊。
  “孙大夫,你是不是没见过杨家那小子出狱以后什么样?诶呦,剃了个大光头,成天敞着怀,穿的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衣服。我前两天晚上带孩子遛弯的时候还撞见过一次,敞着肚皮,大半夜出去,脚上五颜六色的拖鞋。谁家好人这么穿啊。”
  明显不想搭话的孙以舟哼哧两声,一抬屁股,出去听他的修真去了。
  贺长青眼前浮现出杨伦那双以旧换新的花花儿人字拖,有点儿想乐。
  “也不一定吧。”刚刚才吃人嘴短的贺长青如是说。
  阿姨犹在控诉,几句话下来杨伦已经多背了一个连的人命,吃饭不给钱,做生意不干不净。
  被小太阳烤得暖呼呼,本就昏沉的贺长青回味着晚上的二胡,眯着眼,在阿姨的絮语声中开始犯困。
  刚要迷糊着了,贺长青的兜里突然震了一下。
  他耳朵不好使,开着震动,还把提示音调的极大,咣当一声,在小屋里响出惊天动地的效果。
  阿姨让吓了一跳,埋怨了几句,消停了。
 
 
第11章 绿豆汤
  入夏之后,杨伦隔两天就熬绿豆汤。
  大概每个北方人的记忆里,都有这么一碗。
  高压锅或是薄薄的锡锅,炖上足一个半钟,炖到豆皮软烂,唦出密实的白花儿。碗底要给孩子搁块儿冰糖,落进母亲的唠叨,家室陈旧的油烟味儿,在冰箱或阴凉地晾凉,甜丝丝儿灌上冰凉的一大口。
  整座城市浑浊的暑气在这一碗中落下,车辙和老豆腐的叫卖远去,厨房亮一盏橘黄。
  杨伦偶尔回忆起小时候,就是这么个景儿,这么个味儿。
  他在这厢感慨岁月无常,贺长青那厢已经是焦头烂额。
  贺长青着急派件儿,却两天没联系上杨伦了。无故延误了派送时间,扣了他二百块钱。
  小院儿不见人,手机打不通。
  走投无路间他都生出一丝惶惑,这破事儿难道是杨大师给自己设下的磨难,要自己破解什么真言抑或机关,挣破命运的困境??
  杨伦没这个意思。真说有这个意思的,大概是他那三天里就要找不着两天的手机。
  杨伦家里两个灶眼儿,这边炖绿豆汤,另一边炖肉。这天赋闲在家,刚给高压锅套上气门,杨伦顺手把手机搁在抽油烟机上,去撇肉汤里的浮沫。
  正忙活着,抽油烟机上的电子祖宗收了个通话,嗡嗡震,一震一动,一动一震,最后把自己扔进锅里了。
  噗通。
  这还得了,千把块的破机器可没什么防水功能。
  等杨伦手忙脚乱给祖宗捞出来,擦干,摁两下,漆黑的屏幕上只见他的油手印,却一点儿亮堂不起来了。
  杨伦琢磨,左右也没谁联系,店里的学生请了假也得他亲自去看。先这么着吧,回头再修。
  这一搁置,就搁置得忘了。
  手机叮咣一声,贺长青掏出手机摁亮一看,系统又在警告他赶紧派件。
  这个月修了助听器划出一大笔钱,再这么扣下去,他就快得上街边敲碗摆个帮帮残疾人的纸板,卖艺去了。
  贺长青除了小院儿不知道上哪儿找杨伦,程一桐的联系方式他没有。也是他钻了牛角尖,其实去槐树下棋盘问一嘴不就知道了。
  扑空的不止贺长青,还有田桂花,桂花婶儿。
  这天中午杨伦把小店落锁回家吃饭,拎着一大包菜和包子给杨伦送去的田桂花对上了禁闭的玻璃门。
  于是趁着午后,桐城人都回家睡午觉的空闲,田桂花拎东西又跑了一趟杨伦的小院儿。
  她一手包子一手菜,从胡同口绕进来,就见位快递小哥和快递箱一块儿蹲在尽头的院门口发呆。
  “找杨伦啊?”
  就见快递小哥快速扭头,表情如同见了救急的亲娘,大步迎上来,迫切地说:“您认识?”
  田桂花稍微抬点儿头,小伙儿眼睛晶亮,还挺面善。
  “你有事儿啊?”
  “有他的快递,得当面签收。”
  “这儿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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