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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高小山带着微妙的相似,这种熟悉的亲和感和号召力像夏天的一阵风,鼓鼓囊囊地填满生活的缝隙。
但是他们是一样的人吗,余朗月......易昭被宋怡璟撞了一下,思绪打断。
宋怡璟用肩膀碰他,明明话都没说过几次,但是特别自然:“这学校的人和你一个拽样。”
易昭见他插着裤兜扬着下巴,实在没忍住:“你没资格说。”
对方耸耸肩,没搭理了。
易昭低头看向手机,太久没等到消息的余朗月发了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他想不清答案,显然现在也不是让自己心乱的时候,把手机抄进兜里,匆匆跟上队伍。
冬令营的考点选在佟大附中,校内设施比丘池好不少,几个同学都挺兴奋的。
“老师,咱们会不会和其他学校的住一个宿舍啊。”问话的就是在机场吐槽了明州一中的女生,叫唐安,“我们和明州的分到了一块儿怎么办?”
“专门开了个楼住两人间,吃也是吃职工食堂,不会和本校的学生撞上的。”吴芹芹把手册发给各位,“不过肯定有跟一中碰到的时候,后面学生讨论的机会有很多。”
“今天自由行动,大家不要走太远,去哪了都给我发个消息。”她利落地安排,“明天是开班仪式,后天才正式考试。”
她看着几个人瞧着都心不在焉的,提高点声音:“想不想争口气!”
唐安几乎是条件反射:“想!”
“那咱们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吴芹芹说,“到时候叫他们一中好看!”
“好!”
小小一个队伍的志气很快就点燃了,易昭领了钥匙到宿舍楼,和宋怡璟到了一个房间。
宿舍是上床下桌,两人面对睡着,但都不是很爱说话的类型,收拾好行李之后就互相忙自己的事。
晚上余朗月打了个电话过来,易昭瞟了眼宋怡璟,拿耳机套在了头上。
“要休息了吗?”余朗月的头显示在屏幕的那端,凑得很近,跟就要蹿进屏幕里面了一样,“宿舍长啥样啊,能不能给我看看。”
易昭不太好直接给他看,就从床上坐起来,端着手机沿着墙壁转了一圈。
余朗月看笑了:“怎么翻来覆去都是你啊。”
易昭也笑了下,他怕自己打视频的动作太明显,手机捏得离脸很近,一笑起来睫毛扑朔地颤,眼上的痣愈发明显。
余朗月一时没有动静,对着他端视良久,脸突然从屏幕那头转开。
易昭有点奇怪,用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好一会儿过去对方才别过脸来,继续和他说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你嗓子好点没?怎么不说话?”
易昭又望了眼宋怡璟,对方正在书桌上玩手机,这才压着声音回复一句:“好点了。”
“听着是。”余朗月笑了笑,“今天累不累?按时吃药啊,空了发一份你们行程给我。”
一段话里包含的信息还不少,易昭切出对话框,把行程安排发给他。
宋怡璟听见他那边动静,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见他也举着个手机便明白了:“和余朗月打电话?”
易昭看看他又看看屏幕,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哪边的问题。
“那你们聊吧,我出去一下。”宋怡璟起来往门外走。
“不用。”都快十一点,这个点出去不太安全,易昭以为他是想回避,急忙喊住他,“聊不了太久。”
宋怡璟只拿着手机朝他挥了挥:“我就在走廊。”
一晃眼,好像他也在和谁视频,易昭便不劝了,听见余朗月问:“老宋?他和你一个宿舍啊?”
“嗯。”易昭点头,不想他把注意力太放在宋怡璟身上,“你今天干了什么?”
“他倒是运气好,我还没体验过的待遇呢。”余朗月嘀咕了一句,再回答易昭的问题,“上课呗。”
“明天要去排练一下文艺汇演的项目,我们乐队都在编曲了,一会曲子串好了发给你听听。”他话题变得很快,一说到这个便来了兴致,“你想听什么?我看看能不能串进去。”
易昭跟脑子抽了似的,说:“生日快乐歌。”
余朗月脸色一下就变了,如临大敌:“你生日在12月15号?”
他说着又否定:“不应该啊,你不是在夏天过生日吗。”
“我随便说的。”易昭说,“我生日在七月,你怎么知道的?”
余朗月显得很骄傲,搓搓鼻子:“小时候幼儿园老师说的,让夏天生日的小朋友站起来扮荷花。”
易昭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回事,一时间有些不可思议。
余朗月到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还记着和他分享别的事呢,从包里翻出个喇叭:“你看!他们让我当总导演,专门给我发了个喇叭!”
他说着就按下了按钮,一声机械的开机之后,余朗月通过喇叭变调的声音传出来:“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易昭很无奈:“才走一天。”
“一天不是时间啊。”余朗月说,把喇叭又关掉。
他这么一消停,两个人的气氛竟然显得有点奇怪,明明平时在班里坐着话题聊也聊不完,但他看着镜头里的易昭,竟然词穷。
易昭难得没有平时那股淡薄疏离的态度,趴在枕头上很认真地在听他聊天,多小一点事都要竖起耳朵来仔细听。
手机屏幕上完整地展露他的五官,余朗月很瘦有这么面对面注视他的机会,发觉自己此刻能很清晰地看清他利落的眉尾、圆润的唇心、从领口露出的锁骨——还有那颗痣。
安静地藏在眼睛的褶皱中,随着睫毛扑朔,很轻很快地颤抖。
余朗月莫名其妙地觉得心痒,刚才看见易昭笑时涌起的异样情绪再次袭来,他猛地错开视线,又一次感到心虚。
余朗月别无他法,只好提高音量以显自己正直坦荡:“好吧!时候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易昭其实还想和他再说会话,但是好像又没有很多话能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也有点奇怪,于是只好遗憾地应了声:“好。”
电话挂掉之后,他还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上没动,把两人的对话都回味一遍,又没忍住点进余朗月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余朗月突然发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听歌?
易昭手一抖,有一种被抓包的局促感,顿了顿才慢慢敲字:不休息吗?
余朗月回答:就想听会歌。
于是易昭顺理成章地点进他分享过来的听歌邀请,进入页面便是很轻的一首爵士,易昭挑眉,没想过余朗月喜欢听这种类型的歌。
舒缓的音乐响起,软件模拟的唱片转着圈,这氛围无端暧昧,易昭莫名心痒,点开查看距离,他们相距1748千米,却在听同一首歌。
这时候他才尝出点滋味来,心里好像四处溅起柠檬汁水味儿,他后知后觉,是有点想余朗月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作者操作问题,这章字数必须得在8000字以上,只好把两章合并在一起了
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
另外补充解释,我认为易昭是没有对高小山产生喜欢的。
出于家庭关系,易昭总是在情感上高度依赖别人,希望得到安全感,高小山只是在某一个阶段能为他提供薄弱的情绪价值,易昭甚至是在降低自己的位置向下兼容,只为了自己不那么孤单。
一旦他强大起来决定自己对抗人生课题,他其实根本就不会低头去看对方一眼。
第80章 好喜欢余朗月
余朗月有两天没和他发消息,怕影响到他比赛,就每晚和他听半小时歌。
易昭本来就不是会聊天的人,每天说完早安晚安就卡壳,只好对着旋转的音乐界面,想象余朗月在干嘛。
冬令营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不过在第一场考试结束,高小山和监考老师起了点争执。
高小山本来就是由易昭辅导着才稀里糊涂地过了联考,冬令营的难度已经不是他能接受的了,刚拿到试卷就开始有些崩溃,但也犟着不肯放弃,等到交卷时还压着大片空白的试卷不肯动。
监考老师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学生,拉了几下也没拉动,只好提醒:“同学,你这样算违规处理的。”
一个考场的同学基本都在盯着他们,高小山脸颊通红,但看着还是十分不甘心,恋恋不舍地递过试卷。
这已经是他鱼死网破的挣扎,整个明州一中的学生估计没人能干出这事儿,高小山也是急坏了,顾不得丢不丢人的事。
考完之后赵老师闻讯赶来,就在走廊边上简单地安慰他,双手插着兜:“没关系,这只是通往名校的众多路径之一,你还有机会。”
不过安慰的力度可能不是很大,高小山沉着肩,背影很落魄。
易昭没去看他们了,第三天的考试也很顺利,佟市的气温比丘池高,这天还出了点太阳。
之前余朗月塞给他的笔就躺在笔袋里,太阳折射棱镜后在桌上投出一道很小的彩虹,易昭做着题猛然抬头时感觉非常意外,盯着光衍射的痕迹看了几秒,用一张草稿纸垫在桌上,顺着彩虹的边描出了一块痕迹。
一趟又一趟,彩虹挪动的足迹在纸上留成了一串不规则的四边形,易昭上交草稿纸时盯了这个图形很久,试图记住它。
下午的研讨会就轻松很多,几个学校的老师学生坐在一起围绕题目聊天,易昭中途累了出去接个水,抬头时看见高小山迎面向他走来。
易昭停在饮水机旁没有动,看见对方也靠着墙站定,确认对方就是来找自己的。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高小山还是挂着他那副谦逊的笑容,和易昭的视线短暂交汇,率先开口:“你题做的是不是还挺好的?”
易昭咽下水,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便直勾勾地盯着人瞧。
高小山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视线也逐渐暗淡下来:“看你这反应应该就是了,你数学一直挺厉害的。”
易昭听得烦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搞笑的。”高小山讪笑,不敢去看他,视线落在易昭的鞋面,声音放得很低,“明明是依靠你才有的来冬令营的机会,就给我这么浪费掉了。”
易昭在兜里玩余朗月的笔,在夕阳下不断地调整位置,想再呈现出考试课桌上的一串彩虹光影。
等意识到自己可能玩得太入迷错过了应答时间时,他才抬起头来补了一句:“没有。”
高小山扯了扯嘴角:“你都没有回过我消息,我知道故意不理你是我不对,但是你突然这么离开......”
他这话越听越有一股酸味,好似还把过错都怪在别人身上了,易昭干脆打断:“我转学和你没太大关系。”
高小山抬头望向他一眼,又很怕眼神交汇带来更多情绪,于是垂着头接着说:“不管你怎么说吧,但是你在机场故意撞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怨气在的,其实我头几天就很想和你聊一聊,但是怕影响你考试发挥,所以放在了现在。”
易昭在他话说到中途时就忍不住蹙紧了眉心。
——这人以前自我意识有这么重吗?
他望向高小山,样貌平平,身高普通,甚至没有记忆中的好看,在脱离了对比产生的加成与氛围的滤镜之后,高小山只剩下平庸。
甚至以前以为的号召力其实也就是恰到好处罢了,想喝水时他刚好端来了杯子,想运动时他刚好抱起了球,同学们没必要抚他面子,于是出于一样的目的跟着他走。
但更多时候其实也就是现在机场或者是现在一样,他一张口,没人乐意惯着他。
易昭觉得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因为那一瞬间对高小山心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喜欢他什么。
——那他对余朗月会是这样吗,会不会猛地从环境里抽身之后,意识到当时的悸动只是被其他压迫的情感推出来转移注意力的冲动。
他抵着三棱笔的笔盖,忽然不动了。
高小山太久没得到回答,视线飘忽地往上看,却见易昭面色凛然,迈步准备离开。
他猛地出声:“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要说什么?”易昭奇怪地看他,“你不是自己已经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链了吗?”
“我现在告诉你转学也不是因为你,你不信,那我接着说我不是故意撞上你,你的疏远对我也没有带来很大的影响,我现在过得很好,那你就能信了吗?”他说,“咱们都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他告诉高小山,“但事实就摆在这里,你没了我都进不了联赛,但我一个人同样可以拿奖。”
高小山颈项瑟缩一瞬,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可他还在和考场里压着试卷不愿意交一样,非得再做点无谓的挣扎:“你不一定拿奖呢......”
易昭觉得他有点晦气,绕开他大步走开了。
竞赛的成绩到等到周天才会出,易昭把高小山抛之脑后,取而代之是想余朗月想了很久。
余朗月也要忙着期中考,和他聊天的时间不多,就是每晚固定时间和他发起听歌邀请,易昭也在有意克制,只是每天对着1748千米的距离看。
傍晚时分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了他当头一棒,易昭难以遏制地发散思维,裂变一样想出一条条蜿蜒的路,余朗月就站在路那头,面容模糊、遥遥相望。
周天的闭幕仪式,当众宣读了排名名次,易昭和唐安拿了二等奖,宋怡璟和另一个女生是三等奖。
在往年掀不起丁点水花的前提下,这个成绩对丘池二中而言已经非常好了,吴芹芹快高兴疯了,一路上都是带着笑走的。
“哎哟,我们同学们可真棒啊,老师太骄傲了。”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历史性的时刻啊,我真是太激动了。”
唐安还靠过去安慰她呢,劝两句之后自己哭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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