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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师的队就在他们旁边,此刻抱着臂说风凉话:“怎么几个奖高兴成这样啊。”
“因为我们该庆祝的时候就庆祝。”宋怡璟朝他翻了个白眼,“哪跟你们明州一中一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硬要装这一下。”
明州一中九个人,有一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和四个三等奖,学校动作很快,已经发了公众号庆祝了。
剩下还有三个学生没名次,高小山就是其中之一,他本就性质缺缺,听见话锋转到这来了,以为易昭也要刻薄两句,没想等半天没听到他说话,还奇怪地看了一眼。
只见易昭在拍证书的照片,不知道发给谁看,但面色很严峻。
易昭正往上翻和余朗月的聊天记录,他在闭幕仪式开始前就给对方发了航班消息,但过了一个小时也没有回音。
这几天他以忙为借口,虽然对余朗月的消息条条没落,但是也没有回得很及时,此刻正在往上找补,看看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他又发了一张奖状的照片过去,也没收到余朗月的回复。
易昭心急如焚,几乎是茶饭不思,只想着快点登上回到丘池的飞机,直到临近中午时忽然接到了余朗月的电话。
吴芹芹准备带学生出去庆祝,易昭正往校门走,接起电话时有些犹豫:“怎么了?”
“你在哪儿?”余朗月那头有些吵,都是呼啸的风声。
易昭心口忽地一震,没由来地产生一些预感,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所以按压住情绪:“佟大附中......”
“哪个门?”余朗月打断他。
心里的预兆越来越明显,易昭心跳越来越快,就快要喘不上气,抬头去看:“北二——”
然后他的呼吸就停住了,他在那里看到了余朗月。
简直像梦一样,周围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失去声音,他好像置身茫茫雪原,只有余朗月是鲜活明亮、不会熄灭的。
那条神经末梢一样分叉蜿蜒的路依旧存在,余朗月还在尽头,但易昭清晰地看清了他。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抖得可怕,直到余朗月高举着手朝他挥来,向他奔跑,易昭这才大梦初醒一般,猛地迎他跑去。
周围的景色开始倒退,冬天已经来了,可他的身体里却藏着一汪清脆的泉,数不清的念头流水一样从大脑皮层溜走。
那是余朗月吗?是他吗?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他来佟市了?跨越了1748千米?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吗?
然后在他撞上余朗月之后,这些念头又如溅水一般炸开的念头又通通消失了。
易昭从来没被人抱得这么满怀,带着热忱与期待与人相撞,余朗月的体温、气温、呼吸,在一瞬间将他填满。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听见和他同样用力而凌乱的心跳。
“你老不回我消息,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啊。”余朗月气息不稳,双手揽过他的背,很用力地与他相拥。
没两秒过去他便笑了,声音清澈,真挚坦诚:“骗你的,我就是想见你了。”
易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畔已经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只知道这几日自己想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没探索清楚的情感也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这无关乎情感转移、并不是寻找代餐,就是真实、清晰、生动地传达着两个字——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周遭人群来来往往,易昭站在自己的十七岁,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脏为另一个少年跳过。
他好喜欢余朗月。
第81章 钟声
易昭觉得自己从来没把人抱得这么紧过。
余朗月的呼吸、余朗月的心跳、余朗月的气味、余朗月的体温。
他甚至将双臂更加收紧了一点,一定要二者之间没留下任何一点空气,他要被余朗月的一切填满才好。
心脏蹦蹦直跳,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甚至分不清是因为忘记了呼吸而缺氧,还是肾上腺素飙升让他过于亢奋。
余朗月在耳旁低笑:“干什么啊,高兴成这样。”
易昭下巴落在他肩上,很轻很快地点了下头。
余朗月沾沾自喜:“别感动得哭出来啊。”
易昭轻轻在他的颈侧蹭了一下,余朗月没注意到,只觉得痒。
两个大男生在校门口拥抱的时间太长,多少会感觉有点奇怪,等到吴芹芹看到他们时才硬将两人分开。
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来了?!”
余朗月理直气壮:“今天周日又不上课,我不能决定自己上哪儿玩吗?”
“你这哪是想玩!”吴芹芹快给他气死,拿起手机就给他家长打电话,冲杨晓燕说明了情况之后,将手机递给余朗月。
余朗月对着易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过电话就往旁边走,接下来五分钟没说出一句话,看来是被骂得很惨。
“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吴芹芹气急攻心,捋着心口说话,“怎么能一个人跑到佟市来,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易昭还觉得脚下飘忽忽的,甚至在看到吴芹芹的反应之后才确信眼前的并不是幻觉,而宋怡璟的表情则变得非常有意思,视线来来回回在两个人之间摇摆,每看向一方脸色就又微妙一些。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余朗月举着电话往人群走来,看见宋怡璟这幅有猫腻的表情也很奇怪。
不过他没来得及盘问,当务之急是把手机规规矩矩地递给了吴芹芹:“老师,我妈妈麻烦您接一下电话。”
“你这时候倒是恭敬起来了。”吴芹芹气得一跺脚,拿过手机和家长沟通。
余朗月冲易昭瘪了瘪嘴:“被扣了一个月生活费。”
易昭还是懵的,下意识应:“没事,我这儿还有点。”
“我还被押了一个月手机呢。”余朗月听得乐,“你是不是还要给我买一个。”
易昭冲他眨了眨眼睛。
“眨个屁啊。”余朗月弹他脑嘣,“感冒好了没。”
易昭头往后仰:“好完了。”
“你来干什么啊。”宋怡璟抱着臂,意有所指,“有很急的事?”
“就想来玩玩不行?”余朗月义正言辞,搬起这套说辞用了又用。
“玩个屁!”吴芹芹打完电话,把手机往自己这儿一扣,“我和你妈妈协商好了,你在这边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千万不要独自行动,飞机是哪班的?我看看和我们的时间近不近。”
余朗月专门和易昭买的同一班回去的机票,很阿谀地接过手机给她看。
吴芹芹挑眉:“还挺巧。”
余朗月笑而不语,背对着易昭比了个耶。
人都已经到这儿了,也没有赶人家回去的道理,吴芹芹只好多担起一份责任,招呼着学生们一起吃个饭。
这群半大孩子去哪儿都新鲜,饭后到附近的步行街走了一圈,其实就差不多到了该返程的时间了。
易昭这时候稍微冷静一点,也咂摸过来挺不对味儿的,明明再等几个小时就能回丘池,余朗月确实没太多必要专跑这一趟。
为什么来啊。易昭对着余朗月毛茸茸的后脑勺,忍不住胡思乱想。
余朗月没有半点自己到处惹麻烦的自觉,很兴奋地站在附中的门口到处张望,指着前半截佟大问:“易昭,你以后是不是可以念这个大学啊?”
易昭暂时没想那么远:“不一定。”
余朗月望着学校想了一会,然后点开手机地图四处看。
易昭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在找什么?”
余朗月就冲他露出八颗洁白的牙:“看看方圆一百公里里有没有我考得上的大学。”
易昭失笑:“专门跑过来就为了干这事?”
“对啊。”余朗月回答十分坦然,“主要是看看你站在什么地方。”
“一千七百多公里还是太远了。”他嘟嘟囔囔地说,“还是想近一点好。”
据说人在陷入特别幸福、特别满足的瞬间时,能够听见教堂圣钟的撞击。
易昭现在耳旁就响起磬音。
余朗月实在是太莽撞,做事不考虑结果不探究意义,花一天时间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只是为了见你一面,只是想看看你所在的地方离我有多远。
——噹。
易昭心中激起一层浪,余朗月永远意识不到这话听来有多亲昵,易昭理智上知道余朗月只是以朋友、或者说以兄弟的身份想维系一段友谊,但是他却忍不住因为这些话窃喜、兴奋、感动。
吴芹芹看着时间差不多,也准备上大巴出发去机场:“那咱收拾收拾准备走吧,东西都带上。”
余朗月支出脑袋,指着佟市大学附属中学的前四个字:“能不能在那儿拍个照啊芹姐。”
吴芹芹翻他个白眼:“我们都已经拍过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那不是我没能拍成嘛。”余朗月腆着个脸,号召着师生往前一站,叫了个路人帮忙拿手机,“帅哥能不能帮咱拍个照,谢谢嗷。”
他回到队伍里站在易昭旁边,手往人肩膀上一搭,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倒是易昭看清他随手叫得路人便是眼前一黑,不知道余朗月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里面挑中了高小山的。
高小山面色复杂,捏着被硬塞的手机,隔着人群和易昭注视良久,沉默地按了两下快门。
集体照拍完之后,余朗月还站在原地没动,高举着手问:“帅哥,能给咱俩单独拍一张吗,谢谢您诶。”
其他人离开镜头之后,余朗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便显得格外突兀,易昭胡思乱想,不知道镜头里的他们看起来靠得近不近,有没有超过一般朋友的范畴。
高小山拍完照片,冲易昭笑了一下,声音晦涩难辨,低念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怪不得能在前几天和他说那种话?怪不得能想也不想地转学?怪不得对他一条消息都不回?
明明是余朗月的手机,这人却直接递给了易昭,易昭也能猜到他在说什么,抿着唇接下。
余朗月看着两人的表情,侧过头问易昭:“熟人?”
易昭警惕心拉满,他讨厌高小山的做派,但是又担心他会对余朗月透露什么,很戒备地对着他瞧。
高小山没直接提,只是对易昭轻轻提了下嘴角,意有所指:“你在丘池应该还挺开心的吧。”
“在冬令营没见过这个人。”他扫过余朗月,“看起来也不是来考试的吧。”
他也不掩饰自己眼里自命不凡的清高,话里话外都是对人的看不起,余朗月听得浑身刺挠,又问了易昭一次:“认不认识?”
易昭头往一侧偏:“不认识。”
“行。”余朗月就任他这态度,胳膊依旧搭在了易昭肩上,歪着脑袋,冲着高小山皮笑肉不笑,“对啊,专门过来找人的,您不满意?”
“没有。”高小山退后一步,做着很谦逊的态度,但话里的骄纵还是不掩饰,“我们都没在这儿拍照。”
他言外之意是嫌人没见过世面,连附中这种牌子也要上赶着合个影,但余朗月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的,话音刚落便接上:“怎么的你羡慕上了是不是?”
“要不要给你单独来一张?”他冲高小山问,“我看人北京来的也在这儿合了,您是怕自己丑拍不好看,还是你们学校悄悄拍了没叫你。”
易昭偷偷往余朗月这儿瞥了一眼,哦,看来还是听懂了的。
余朗月心里莫名的不爽,也不全是对方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再加上隐约感觉到他和易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畅快。
他啧了一声:“两声帅哥给你喊爽了是不是,好吧其实你也就那样,心也脏得很。”
高小山拧着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攻击我长相干什么。”
余朗月就抱着臂朝他走了两步,紧紧地俯视高小山,脑袋投下来的阴影都快给人盖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高小山身高也不占优势,骂了他一句,想再推一把余朗月,没推动,转为朝向易昭,“这人好在哪儿?”
“比你高比你帅,脑子也转得比你快。”易昭站在后方,凉凉地接上话,“也比你有礼貌一点,骂人还知道带敬称。”
高小山因为某个词应激:“脑子比我转得快怎么不见得在冬令营上面遇到他?”
易昭凉凉提醒:“你的联赛资格还是有我帮你才拿到的。”
高小山便顿住了,视线很仓促地从易昭身上滑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吵不出个结果,还是因为这一点同学间的恩情在,总之是没有再和他起争论,拖着行李走向了大巴车。
易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忽然追上去喊住了他。
“高小山。”易昭向身后看去,确认和余朗月已经有一段距离,这时候才冷静开口。
他的视线平静,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划开二人间的窗户纸:“我不否定我以前的情感,我深思熟虑表达出来的,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可能有一段时间需要过你,但那也是过去式了。”他说,“人不应该为过期的情感牵绊太久。”
高小山半阖上眼,半晌扯了扯嘴角:“你突然说这些文绉绉的,不就是想说你能很快放下吗?”
他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余朗月:“所以你现在是需要他?”
易昭背打得很直,他知道余朗月一直在盯着他们看,但他不敢回头。
这时候所有的感官都莫名地变得敏感起来,易昭喉咙发涩,眼前却更开阔明朗,蜿蜒的道路又出现了,余朗月笑脸盈盈,易昭与他隔着千万里,而他这时候,忽然决定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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